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32     屋 ...

  •   屋里点燃一支蜡烛,暗黄的火光映在两人的愁容上。
      他们凝神,不知都在想什么。半晌,白林栖先开口问道:“阿严,邪祟不是已经被观止道长除掉了吗?”
      白林栖并非天真单纯到,连这件除邪祟的事都看不出蹊跷来。一切都太简单了,太顺利了,就好像是走了个流程一般。
      虽然观止和宫秋萧都向他透露邪祟已除的消息,他心里隐隐约约还有点怀疑,至于怀疑什么,他不知道。
      如果清墟观一事不为除邪,那么宫秋萧带他到清墟观的目的是什么?除掉钟萍吗?可是钟萍只是路上过到的一个少年,和他们相处的时日不多,既不知他们二人的身份,也没有要偷盗或害命的意思。宫秋萧又有什么理由除掉他?
      莫非,他们以前相识?
      如果钟萍真的有问题,宫秋萧为什么又瞒着他,不愿与他明说。
      白林栖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宫秋萧瞒他,是不是也要像除掉钟萍那样除掉他……
      但很快,这种想法就烟消雾散,真正的宫秋萧,是不会对他这么做的。如果事情真的如所想的发生了,那么这个宫秋萧就是假的,大不了最后拼个鱼死网破好了。
      白林栖还是比较相信,面前这个人是真正的宫秋萧。
      宫秋萧拧眉不悦,似乎还在为梦里的事劳神苦思,听见白林栖这么一问,他将思绪抽回,平静道出他的一个猜想:“……观止道长,只除掉的是一只邪祟。”
      白林栖微微握拳,心下暗骂自己到底遭了什么孽。
      宫秋萧握住他那只手,和他对上目光,烛光映着两人脸庞轮廓,只听见他沉缓道:“哥哥,恐怕我们要加快脚步回皇宫了。”
      白林栖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回到皇宫是不是会安全一点,但宫秋萧一直在为他的事上心,好像总是有办法应对,白林栖只好听从。
      就算是怀疑,也从无头绪。
      所有的怀疑,也只是凭着心里的一种感觉。它不是突如其来的,它好像是被唤醒的。
      白林栖问道:“皇宫里,有人会除邪祟吗?”
      宫秋萧道:“不除了。”
      除不掉的。我们逃吧。
      “怎么了?”
      我把你藏起来,自己去承受恶果。
      宫秋萧答道:“没怎么。就是……先听我的。”
      白林栖只得应允了。
      看着窗外夜色正浓,白林栖问道:“现在是几时了。”
      “丑时。”
      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可是一想到那个梦境,白林栖就不怎么敢睡了,他不怕险境,只怕宫秋萧因他而操劳。
      宫秋萧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便扶着他躺下,挥灭了蜡烛,双手覆上他的眼睛,白林栖顺势闭眼。
      他说:“睡吧。”
      接着,他感到一阵热气洒在他的脖颈之间,然后一双犬牙刺入,没有很深,但属实让他一惊,肌肤下意识绷紧,低吟被咽了下去。
      想要推开宫秋萧,不料宫秋萧却缠得更紧,还抽空道:“阿泠,不动。”
      白林栖听闻后,真的不动了,但早已面红耳赤,局促得不知如何是好。
      只得一想,……睡就睡,为什么突然要咬人?
      宫秋萧笑了笑,抬起头,刻意在他耳旁轻道:“安心睡吧,不会有什么东西再能把你拉进梦里了。”
      宫秋萧话语落尽,白林栖竟真的沉沉睡去了。
      宫秋萧拿开手,看着白林栖深睡的样子,自己又是愁云覆面。
      盯了许久,便和他挨在一起,闭上眼睛,整夜未眠。
      白林栖因他而一夜无梦,睡得踏实。
      醒来便见身旁圈着自己的宫秋萧阖目未醒,当真以为他还困着。一时愣住,想着要如何动身才能不惊醒他。
      谁料只是看着他,便把他唤醒了。
      二人走在出府的路上,白林栖言道:”不去跟洛将军说一声?我们白吃白住,最后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吗?”
      “打啊,怎么不打,你看,”宫秋萧顺着府门抬抬下巴,道,“那不是洛将军吗?”
      远远便瞧见洛铭榾在和身边一个眉目谦和,脊背微躬的人在交谈,白林栖和宫秋萧走进,就听见洛铭榾清晰道:“先和家主通报一声,再去请塾师到前院。他们由我招待。刘管家,你且慢些走。”
      “老奴这就去。”
      而后便见他急着步子走了。
      此时白林栖和宫秋萧走到洛铭榾附近。
      他的话宫秋萧不是没听到,尽管洛铭榾已经注意到他们了,宫秋萧也识时地请他先忙自己手头下的事。
      洛铭榾对门前站的一老一小道:“二位往里走,家主和塾师会在前院考校。”
      老者一听这孩子有了能读书的机会,在衣服上抹了把手,就牵孩子跟着洛铭榾走了去,喜得脚步都轻了,同时还有点惶窘,仿佛要考校的人是他。
      而他手底下的这个女娃娃,始终凝神正色,再得知自己有了读书的机会时,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老者在后不断感激道:“多谢……多谢……”
      白林栖看了几眼,心里感叹世事变迁,天下渐渐如他所想的那般变好了。
      与此同时不免有一段回忆涌上心头,白林栖儿时并没有这样顺利的机会,一是无人举荐,二是将军府老管家看不起他一个孤童,屡屡回绝他。
      那时,白林栖天天都去将军府求人,他不知道大将军那时在外征战尚未归家,想着,只要他天天来,总有一天会碰上将军的。
      在他和老管家斗智斗勇的那一个月里,他早已不惧冷刃临身和谣诼纷起,终是让他等回了大将军。
      那时他尚年少,一见了将军,就忘了老管家这个绊脚石还在,便直接向大将军冲了过去。
      大将军警惕拔剑,谁料白林栖跪在他的剑下,让一向精明善战的大将军懵了一下。
      他用剑指着白林栖,眼前少年目光无惧,正直直地对上他的眼,只听白林栖字字恳切道:“小人待将军归来已有多日,久闻将军开设义塾,便想入塾读书,跟着将军守卫疆土。”
      听到“守卫疆土”四字,大将军淡淡一笑,上下打量他,而后收剑,问道:“你既是来求学,为何不进府中先考校?反而要等我回来,再亲口和我说。难不成,你是想让我对你有几分印象,日后好提拔你?”
      白林栖对将军莫须有的猜测无任何否认之意,他不紧不慢,简明扼要地讲:“因为小人是孤儿,没多少钱。”
      大将军挑了挑眉,稍作思忖,便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命唤白林栖,字白泠。”
      大将军抬脚向府内走去,他的脸上转瞬间就布满阴云,沉声厉色道:“你跟我来。”
      头也不转地和跟在身旁的手下喝道:“把刘书礼给我叫到前院!”
      大将军气老管家因财拒孤童入私塾一事的同时,也对这个白林栖颇有赏识。他后面那几句不过试探,没想到还真被白林栖识破了,很是佩服他这个年纪的精明,没有轻易被他带偏。
      如果白林栖面对他毫无理由的诬陷时,是一副方寸大乱又矢口否认为自己辩白,他大概也只是挥挥手,让人带他去考校罢了。
      守卫疆土的人,就该临危不乱,明察时局,不为人惑。
      此子,孺可教也。
      后来,刘书礼在大将军的一声喝斥下,就把自己干的恶行都抖了出来。整个身体都抖得不像样,不断把头往地上砸。
      大将军最恨行径恶劣不当之人,现下又是刘书礼亲口承认,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心里却是怒火中烧。
      听刘书礼讲完,大将军缄默良久,刘书礼以为大将军心软了,又听见大将军的脚步是朝他这里来的,便想抬眼看看,谁想还没看见大将军阴沉的脸色,脑袋滚滚落地,血溅当场。
      前院一片寂静。
      大将军把剑递给身边的侍卫,用帕子净手后,瞧了一眼在旁默不作声的白林栖。
      问道:“吓傻了。”
      白林栖道:“没有。”
      “当真没有?”
      白林栖对上大将军审视的目光,再次正色道:“没有。”
      大将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最后笑着离开,并吩咐道:“记下他的名字,请塾师来考校。”
      春天的白日撒下微微暖意,又被浓云掩去。春风几度抚冷面,犹笑肃郎软心间。
      “哥哥……”宫秋萧唤他。
      “怎么了?”
      “我没上过私塾,你陪我去看看吧。”宫秋萧其实是想让白林栖看,自己上没上过倒是无所谓,他不学那些东西,要教的话,宫秋萧只愿意白林栖亲自教他,就像儿时那样。
      白林栖却道:“……不是说了,要早点走吗?”
      宫秋萧浅笑道:“就去看一眼,误不了多少。”
      说罢就牵着白林栖走了。
      白林栖这回突然想到自己刚才疑惑的一个点。他曾以为洛铭榾就是洛府家主,但从他们的言辞中透露出,洛家家主另有其人。
      于是白林栖便好奇,这家主究竟是何人。
      等他们进了前院,就看见正对前院大门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素衣女子。她眉目清冷,却极为细致地打量这个女娃娃。
      不知为何,这名女子忽然抬眼,和白林栖对上目光。她看了一会儿,没拦他们进来,其实她对此也毫不在意。
      洛铭榾对着主位上的人道:“长析,这里有劳你了。”
      等等。
      长析……
      洛长析?
      白林栖心下一惊,梦中那个带他去清墟观,堵他在闺房门的单薄身影,在此刻,和座位上的人重合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