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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白林栖 ...

  •   白林栖在一座山下游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了这里。等反应过来后,他已然迈出脚步上山了。
      真奇怪。为什么会知道这座山是能上去的。
      怀疑一旦有了苗头之后,白林栖就会觉得这很正常。甚至,对于无中生有的东西,他也只认为是自己忘了,而不是不知道。
      这座山,就是这么上去的。就该这么上去的。
      这么一思索,不过弹指间,他却觉得仿若隔世。
      前面多了一个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好像只是一抬眼,他便在那了。
      白林栖心无波澜,灵魂在躯壳里半梦半醒,以至于,他也觉得这个凭空出现的人,很正常。
      白林栖问道:“请问,这是要去往何处?”
      那人不说话,始终背对他,不紧不慢地领着他往山上走。
      周围弥漫雾气,把日光还是月光搅得朦胧。草木被罩着,只剩一个黑影,在灰白的天地间凝视,安眠。
      白林栖潜意识里就觉得,一定要紧跟这个人。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模糊……
      他带了白林栖走了许久,因为灵魂好像睡了一会儿,一睁眼,便到了一座道观前。
      那块由木制牌匾上,黑底金字,刻着端正规整的三个字。
      清虚观。
      那人不带一丝犹豫,直接进入道馆内。白林栖跟了上去,发现这个道馆的大门,不见了。
      一股惧意和不安浅浅埋伏在心。
      他强忍背后阴森雾气带来的凉意,停在道馆中,再次向那人平淡问道:“你是谁。”
      那个人停住了,也愿意回头了。
      她站在白林栖前方不远处,周围关于道馆的一切摆设渐渐显现清晰,唯独她的面容始终模糊不清,好像再怎么靠近,都隔着一层纱。
      不知为何,白林栖觉得,面前那个人,就应该是个女子。
      然后这个身段模糊的人,开始按照白林栖心里的设想清晰起来。
      她一身素衣,清瘦单薄,乌发散开,头上没有什么发饰,像清晨清冷的白雾。
      她好像说话了,她说她是谁了,可是门外的雾气好像有了更空灵的声音,将她极轻的低语掩去。
      而白林栖没有再问一遍,因为他的灵魂半梦半醒。梦着,不能全然掌控自己,醒着,也只能看着自己身处何方,所做何事。
      他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只说:“来。”
      白林栖竟真的走过去了,他没有被别人操控,他是被自己操控着,走过去的。疲惫的灵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想强制介入自己的行为,却是一阵眩晕,疲意更甚。
      她指了指道馆里的丹房,白林栖走了进去。
      从外面看,里面是一片漆黑,但一走进去,也能依稀辨物识人。
      于是他看到了宫秋萧。
      白林栖顿时眉眼生光,又惊又喜,唤道:“阿严。”
      可是宫秋萧没有回头,仿佛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而白林栖不在意,没多想,就走到了他身边,刚想问他在此地做甚,而他下意识往宫秋萧所看的方向看去,话就堵在喉间,犹如刀割,整个喉间和胸腔都沉闷疼痛。
      那是一个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人。
      他的胸口处有一个血窟窿,鲜血极速在他的胸襟漫开。他的面部充斥着恐惧,惊慌,以及绝望。
      而宫秋萧拿着一把剑,剑上滴着血。
      白林栖甚至听到血从刀尖上滴落的声响。
      滴答……滴答……
      胸腔中有千万种声音在呐喊,尖叫,好似有无数怨灵横冲直撞,想要冲出这具凡躯。
      白林栖双目猩红,扳过宫秋萧的身体像个疯子一样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干什么!”
      宫秋萧低着头,不说话。明明已经比白林栖高了,但白林栖就是看不见此刻他的神情如何。
      沉默让他的灵魂渐趋疯魔,那座压制的高塔在此刻轰然倒塌。
      白林栖一遍又一遍地问他,喊他。
      为什么。
      为什么他声嘶力竭,字字泣血,但连他听自己的声音,都仿佛是从深海中传来,沉闷而涣散。
      宫秋萧走了,没有挣开白林栖,是白林栖自己顺势放手的。
      他直直走入后院,白林栖略过那名女子时,也没有在意和怀疑的心思了。
      他不知道,那名女子见他一走,就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渐渐淡入已经弥漫进道馆里的白雾了。
      踏进后院,宫秋萧就停住了,白林栖也停在他身后,只有几步之远。白林栖觉得这几步极远,远到,在天上是明河,在地下是黄泉。
      白林栖心里还翻腾着似浪溃决,攀升着焚天怒火。
      而后宫秋萧主动转过身来,这下白林栖看清他的脸了。
      面趋惨白,眼若寒霜,阴恻发笑,但语气是像哄着他那般温柔,他说:“这些,都是假的。”
      什么是假的?
      白林栖忘却了自己的情绪,忘却了自身的处境,他陷进宫秋萧的一句话,苦苦思索,匆匆翻找。
      然后,宫秋萧走到他的身后,托起他的头,让他朝前方看。
      空旷阴暗的后院里,随着白林栖的抬眼,淡淡雾气如同得令一般,渐渐往二人身后散去。
      整个后院,都躺着各种姿势僵持的,同一人。
      有的压在最底下,赤红脏污的双手抓地,留下醒目血痕。
      有的倒在最上面,身躯朝天,可头没了支撑,便垂了下来。
      有的靠在墙上,捂着心口,伸手向前,后好像要抓什么东西一样。
      ……
      白林栖的所有情绪在此刻冻结,呼吸如吞刀割肺,让他的吐息极轻,极缓。脚底仿若生冰,径直冻上他的双手,连颤抖都毫不知觉。血液凝固,让他的灵魂就此封冻。
      那群人,是一个人。
      那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用充血了的眼睛盯着他。
      那个人,死了。
      那个人,死了很多次。
      那个人,是执真。
      即将突破喉咙的溃喊,在他启唇那一刻,一切陷入黑暗。
      滴答……滴答……
      “哥哥……哥哥?阿泠?”
      有人叫他。
      “我们到了。”宫秋萧说。
      而白林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宫秋萧就在他面前,甚至刻意贴近,但白林栖只是睁开眼,眼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还没从梦里回过神的他,此刻怔怔发愣。
      宫秋萧立刻觉察怪异,蹙眉问道:“做噩梦了?你看见什么了?”
      白林栖心中酸涩疼痛难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愈合,只留了一条疤。
      他刚开口,脑中便一片空白,只得摇摇头,淡淡回道:“……忘记了。”
      连感觉,他都不会形容了。
      宫秋萧可不觉得这么简单,但眼下先安置好人才能帮白林栖解决梦魇留下的余悸。
      他把白林栖扶下去,洛铭榾就带头领路,请他们往事先准备好的客院里去。
      尽管洛铭榾神情依旧庄严冷漠,对身后两人是何等举止不闻不问,也不看。但白林栖总觉得这样太别扭了,于是轻轻推开搀扶自己的宫秋萧。
      他只是做了一个梦罢了,四肢头脑尚且健全。
      宫秋萧也由着他去了。但时不时往他那边瞟去,看他面容是否有透出哪怕一丁点儿不适的迹象。有的话直接把人扛出去,找个郎中看看。
      好在白林栖一路无恙。
      此时便是正午,又是二人初入洛府之时,怎么说也要先去前厅。可是宫秋萧没什么好说的,洛铭榾只得免下。
      他一向守礼,但别人不想,他就不强求了。
      到里屋后,只剩严泠二人。宫秋萧关好门后,见白林栖坐在桌旁,一手撑额,愁意微露。
      宫秋萧走过去为他倒上茶水,关切询问道:“你真的没事吗?哥哥,做了什么梦,可以告诉我吗?”
      白林栖现在已经把梦忘得一干二净了,徒有一种道不清的情绪在心中若隐若现。在他接过茶水的那一刻,指尖冰凉,有种熟悉的感觉漫布全身,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片段。
      死不瞑目的执真。
      但也仅仅于此了。如果要说的话,宫秋萧肯定会大费周章为他做一些事,白林栖不想这么麻烦。
      况且,只是一个梦,不是真的。何苦上下折腾不休。
      于是白林栖便道:“记不清了。只是睡得沉了,被叫醒后,现在还有点头昏。”
      白林栖边说边按着印堂,不见宫秋萧眼底的冰冷,如果白林栖细细瞧他现下这副模样,一定会想起自己还梦到什么的。
      如果他想到了,就会觉得,梦里的那个宫秋萧,和身边的这个宫秋萧,除了后者不笑,其他如出一辙。
      宫秋萧还是不信白林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他一定是还记得某一个画面的,而心里却怕麻烦他,对此一字不提。但是宫秋萧,只要知道有什么就好了,尽管一草一木,一影一剑,他都能凭着一番思索,而知其全貌。
      但,不说就不说了吧。
      有的是办法知道。
      宫秋萧探上他的脉搏,即使这样不能知道他的梦是什么,但宫秋萧还是不快地蹙眉。
      他轻触时,脉搏的跳动让他安心,如果不是白林栖还是清醒的,恐怕他就不会移开了。而且时间久了,或许还会做些更过分的事情,去感受这个人的存在,去确认,他真的在自己身边。
      如果他只浮取,或者只会浮取,他就可以骗自己一辈子。
      可是,他无法忽略白林栖的疼痛,不适,低吟。他骗不了自己。
      宫秋萧稍微用力按压,在这一层停了良久,久到白林栖都怀疑自己刚才出神时,是不是忘记呼吸了。
      他笑着轻拍宫秋萧的手,安抚他焦躁的心,道:“好了阿严,不碍事。要不要我也给你看看。”
      宫秋萧问他:“看什么?”
      白林栖说得一本正经:“看看是不是痴了。”
      宫秋萧不免笑道:“好啊。那大夫你可要看准些,最好把我痴何物也看出来吧。免得我徒知其根不知何解,落得个,郁郁而终。”
      白林栖失笑,却不答。
      宫秋萧看着他面带笑意,一时又看出了神,撑在膝上的手无意识摩挲。
      他也笑着,心里笼覆一阵哀痛。
      刚才他稍微用力按压,那层果然如他所想,没有上一层让他安心留恋的跳动,那里空若无物。
      宫秋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怎么来的。
      他又在白林栖的笑里沉醉,并在陷入之前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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