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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白林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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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林栖被放到床榻上时,垂下眼眸,不愿看他。
他记得,他进了屋子后,横竖睡不着,宫秋萧杀死钟萍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不知为何,就起身出门,看着被贴满符纸的钟萍,和他心口处的匕首。
而后他把匕首拔了出来,钟萍的尸体就如云烟散去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往山上走去。
他完全不知道宫秋萧和观止在山上,只是有一种预感,这种预感强烈到深入骨髓,并操控着他。
刚出道观的门,形兮叫住了他,问他这么晚了,要去哪。
白林栖说,去山上,吹吹风。
形兮笑道,正好师傅和那位和你同行的公子都在山上,快去吧。说着便把提灯给他。
白林栖谢绝了,说有点月色,就不会摔。
后来,直到看到有一个似人形的黑影从山上掉下来,他起初不想理会,可脑袋就是下意识闻声转去。
也就是这一眼,他和那个掉下来的东西对视了。
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带着无奈的笑意看着他。
那双眼睛,今天清晨还让他感到亲切。
他立刻朝更高的地方望去,而那里什么都没有。他错愕难安,话都卡在喉间,不上不下。他紧紧攥住手中的匕首,双眼狠戾地盯着漆黑的前方。
一想到这一路上来,都没看见观止和宫秋萧。白林栖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答案,他甩开了无数次,也亲自掀开了无数次。
他突然没有向上走的力气了,于是在这朦胧月色若隐若现的山间驻足。
然后,宫秋萧就来了。
所有的猜测,都在宫秋萧出现在他眼前那一刻落实了。他的脸庞血色微褪,五内俱震,宫秋萧越靠近他一步,他的呼吸便会多重几分,宛如吞刀的疼痛,终是让他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白林栖一开始还有些侥幸,对自己说,如果这个宫秋萧也是邪物所幻化的,那他就杀了他。
可是,这个宫秋萧偏偏握住他的手,还问他,怎么这么凉。
生不如死的感觉好像亦是如此,白林栖恨不得让他也杀了自己。
总比当下,或者说以后,还要面对他好得多。
宫秋萧寸步不离,他对此只有轻声细语的寥寥几句,模棱两可,白林栖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看着他,在流泪。
渐渐的,眼前那个俊朗的脸庞虚淡,他的意识进入了苦海深处。那里没有海面波涛,没有雷霆万钧,只有无声迷茫的幽魂在此安逸。
宫秋萧用蛊让他入睡。睡着了,总比醒着好。
他擦过白林栖脸上的泪水,拭净了,却还是闲不住,理他的头发,为他宽衣,十指扣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蹭了蹭。
他凝视白林栖松弛的眉目,听他浅浅眠息。恍惚间,他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
永远永远地睡过去,不用知道任何真相,不用面对残酷艰险。百姓,归朝,将军,甚至是我,在这时候,都可以和你无关。
可人若是不死,就会有梦醒的一天。
宫秋萧嗤笑藏悲,笑自己贪心,也悲自己贪心。
可是他没有退路了,所有人都没有退路了。宫秋萧这么想着,扣住白林栖那只手的力道微收,眼下还是阴冷和悲哀。
那就走到头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白林栖醒得很早,睁开眼睛便觉得头脑昏沉,喉咙微哑。纸窗透进晨曦微光,烛台上只剩一小截蜡烛,房间内是灰蓝色的昏暗,若不是宫秋萧趴睡在他旁边,还扣着他的手,白林栖怕是要觉得自己已经身处不明不暗的鬼门关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整夜没敢上床的宫秋萧,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开,就在即将收手的那一刻,宫秋萧还没睁开眼,就下意识重新抓回来了。而后他端坐起来,看着白林栖,眼波凄楚。
白林栖不想说话,挣开他的手,抓起一侧的外袍,边穿边向门外走去。宫秋萧跟在他后面,见他洗漱,自己也照做了。但是看到他推开清墟观的门就要往山下去,宫秋萧终于出言唤道:“哥哥,吃点什么再走吧。”
白林栖置若罔闻,心里暗骂道他怎么好意思。这么一想完,他突然就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脚步稍稍虚浮,走几步后又稳当起来。
宫秋萧也不急着追他,在他身后距离了大老远跟住他,见他驻足在马车前,似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去时。
他就赶忙跑到白林栖身边,笑道:“你不想待在这里的话,我们就回去。”
白林栖原本还在想着要不要解下他的一匹马,然后一人远走。这下宫秋萧还当作个没事人一样和他说话,对昨夜的事情只字不提。白林栖瞬间就了无犹豫,抬起步子就要走。
用不用马都无所谓,白林栖暂时不想看见他,走到哪里都行,他已经不剩多少力气来面对宫秋萧了。
这次宫秋萧没有出手制止他,但从山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那句挽留把他给叫住了。
执真跑下来,大气没见喘,他庆幸自己赶上了,道:“施主,你的东西落在客舍了,师傅叫我赶快下山找你来。”
白林栖看清了执真手里握着的,是一枚银铃。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腰间,原本一直挂在上面的银铃果然不见踪影。白林栖一想,也能想得到,那是宫秋萧作夜为他宽衣后解下的。
但是白林栖听到执真说的“师傅”,心头一震,愣了一下,接过银铃,有些僵硬地问道:“多谢。这位小师父,能否劳烦我多问一句?”
执真挠了挠头,道:“可以呀。”
“观止道长……还好吗?”
执真:“啊?”
随后执真脑子突然急速运作,明白了这位公子的意思。因为昨晚师傅为他驱邪,他可能是担心师傅会遭到反噬,或者有什么不适,故有此问!
他又极快答道:“哦哦。师傅好着呢,起得比我还早,练剑的时候比之前精神多了。”
白林栖狐疑看向宫秋萧,见他只对着自己笑,一副自己什么也没有做的无辜样。
白林栖听完,这会儿讲起话来还有点磕绊:“……是吗。怪我……一心只想赶路,忘了礼数,怎么说,都要先拜一下道长再走的。多谢小师父提醒,我这就去回去看看他老人家。”
执真嘿嘿一笑,道:“不打紧不打紧。我师傅原本就喜清净,但施主还想去见见他的话,师傅他老人家倒也不介意。”
执真走到一旁,为他让开了路,十分友好道:“那么,请便。”
白林栖看向山上,心里总算能松下一口气了,但他突然觉得如芒刺背,于是便回头一看,撞见了宫秋萧戏谑的笑意。
他笑道:“要我也背你上去吗?”
白林栖回过头,面无表情地上山去了。
身后那人笑着追上来,不嫌事大地闹他:“哥哥,你等等我。”
“哥哥,你真的不在清墟观吃点东西再走吗?”
“哥哥,那你背背我吧。”
……
再次走到观前,宫秋萧就收住声,把手塞进白林栖的手心里,顺势牵住。
他在白林栖耳边轻道:“一切都由我来跟你说清,好吗?我没有在耍你,没有拿你寻开心的。”
白林栖冷眼看了他好一会儿,宫秋萧晃了晃被他牵住的那只手,微皱眉头,诚恳道:“你信我吧,阿泠。”
白林栖转过头,也没挣开他的手了。宫秋萧见他耳根微红,听见他故作矜持无恙道:“走吧。”
观止为他们二人斟了最后一次茶,苍哑的声音响起,让白林栖感到莫名踏实。
“此番归去,是要去往何处?”
宫秋萧答道:“如今天下太平,若我兄长还有精力,那就遨游四海。若没有,便回家。”
白林栖浅抿清茶,听到这番回答,不免思索起来,但想到恩人还在面前,这么做实在无礼。他开始收住无边遐想,那点落寞被他无意遮盖在心下的某一处。回过神来后,因而觉得心中古怪难言。
他们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白林栖一直觉得自己近来鲁莽,无论致歉多少次他都觉得不够,无论别人说多少次没关系,他都觉得人家心里始终过不去那个坎。又怕多说了,别人也烦。
其实是只有他一个人不愿跨过那个坎罢了,也只有他一个人,不愿意放过自己罢了。
心里自嘲,原来他也会这么多愁善感,优柔寡断吗?
最后还是观止玩笑着,催他们赶路去。
观止目送这两个背影,眼神渐渐暗淡下去。形兮进来帮忙收拾东西,见到师傅一副魂不守舍,眼底惘然的模样,问道:“师傅。师傅?”
“嗯。”观止轻轻应道。
“师傅,你怎么了?莫非那位公子是您的故人?”形兮蹲在他身侧,问道。
观止还是望着他们离开的那个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没有给形兮一个答案,沧桑的声里,充满了悠久的疲意。
“形兮啊……”
“欸。”
“为师,要闭关去了,道观内的一切事务,就由你操办吧。”
形兮愣住了,但他无法左右和过问师傅的任何抉择,只问道:“师傅这次闭关,何时复归?”
观止笑了笑,双目直视前方,眼里的明亮彻底暗淡下去,再无后话。
他们坐上马车后,白林栖没有进到车里边去,想来,这车一共拉过……四个人,现在只剩两个了。
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越过他又越来越远的千万生灵。对自己道。罢了。不提。
宫秋萧慢慢和他娓娓道来,他总是在强调这事是他和观止道长有意为之,他还求白林栖别恼他自己,甚至还说,在他面前哭又不丢人,还搬出了小时候宫秋萧时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他身上抹,白林栖从未因此生气。宫秋萧也不至于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自然也不会嘲笑会在他面前哭泣的兄长。
他反而觉得,人在哭泣的时候,是最真实的。尤其是白林栖,因为他很少哭,这次是宫秋萧长这么大来第一次见他哭。
宫秋萧说,那日道长叫他跟着上山,告诉他,当下白林栖很是压抑,可以看得出来,他好像接受不了钟萍是邪物的事实,并且有濒临崩溃的风险。时间长了,会病的。宫秋萧问他何解。道长道,用你们凡尘里的人疏解情绪的办法,差不多就行了。
宫秋萧想了一下,道,哭?
道长对他说,也行。
对白林栖来说,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这个了,但是怎么让他愿意哭出来,就是个问题了。
于是他想了好久,想到一个比较合适但是对白林栖又有点残忍的办法后,道长说这个方法不错,比较彻底。
宫秋萧为了白林栖的安危只好照做,观止道长也很乐意同他做戏。
宫秋萧沉下眼眸,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逐渐晦暗。
白林栖听完后,良久无话,心里可算是干净了。可是他对宫秋萧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
他点评了一句:“我何时这么脆弱不堪,需要你做到这种地步为我排忧解难了。”
宫秋萧道:“对不起哥哥……效果虽然显著,但对我来说太危险了,我以后再也不做了。”
白林栖不免失笑,宫秋萧竟然觉得白林栖不搭理他,是天大的危险。
他笑道:“我们去哪?”
宫秋萧看着前方的路,听他一笑,骤然双目明朗,答道:“回旋沁的路会经过洛家府邸,我们去那歇会。”
“洛将军不是在旋沁皇宫里吗?”
“之前在,出来前我让他回家了。”
还有两个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