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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净岚 ...

  •   “净岚?”白林栖唤那人。
      钟萍的眼里闪过最后一点光,宫秋萧再次把匕首往前推,他拧着眉,嘴上一直开合,像一只陆上濒死的鱼。
      白林栖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张,他唤那身后的人,声音颤得也毫不知觉:“……阿严。”
      听到白林栖一唤他,便松开握住匕首的手,把钟萍的尸体放在地上。
      看着白林栖惊魂未定,他上前扣住他的肩膀,双眼勾起他的目光,叫他躲不得。
      宫秋萧声息浅浅,好像害怕声音大一点,他就真的抓不住白林栖的魂了:“观止道长和清墟观的弟子们都还好,只是道长和我说这个邪物单靠法阵消灭不了,它早已寄托在人的肉身上。所以道长让我进来,告诉我,不论是什么东西出现在你身旁,都要一一斩除。”
      刀剑夺命,法阵销魂吗……
      宫秋萧望白林栖脚下一旁瞥了一眼,满含惋惜悲叹:“只是想不到……竟然是他……”
      白林栖听进去了,也正是因为宫秋萧言辞凿凿,他才僵滞良久。
      他不得不相信,钟萍,是那个邪物所幻化的。
      难道……难道那个哭泣着想念母亲的孩子是假的吗?难道今日向他打开心扉诚然诉说的那个孩子是假的吗?难道会有一个邪物的愿望,是国泰民安吗?
      白林栖欲哭无泪,从阿沙缇到钟萍,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他们的哪一面。他的前半生苦于奔命又征战沙场,靠着命令和家国立场行于人间,是非向来分明。但那个地方再也不需要他了,他融入市井,接触平民,并天真的认为,好坏会分明。
      他开始痛恨自己的虚伪和愚蠢,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然后宫秋萧说:“哥哥,你看看我。”
      白林栖和他四目相对,心里悄无声息冒出一个念头。
      你也是吗?你也会是吗?宫严。宫秋萧……
      形兮推开门,观止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白林栖和宫秋萧,随后却定在钟萍身上。
      那人死不瞑目,直勾勾地看着观止那个方向。
      观止走过去,宫秋萧又是一副担心忧愁的样子,问道:“道长,我哥哥他这是怎么了?”
      观止看了看白林栖,道:“被吓到的。”
      宫秋萧又试着叫了他几声:“哥哥?阿泠……”
      白林栖如木偶般站了起来,连道谢问候什么的都忘了,抬脚就是去往客舍的方向,声音轻飘飘地,只道:“我有点累了。”
      宫秋萧想要跟上去,但观止道:“这位施主暂且留步。”
      宫秋萧回过身来,问道:“道长,怎么了。”
      观止静静地看了他一下,宫秋萧则摆出一副浑然不解地样子。
      “让白公子一个人待会儿吧。施主且随我上山,容贫道,多嘱咐几句。”说完就走了,但宫秋萧知道自己这回也是非走不可了。
      又是那座山上亭。
      形兮和执真提着灯笼,观止看了看,拿起执真手里的灯,随后遣他们这师兄弟回去。
      下山时,执真害怕摸黑走会摔着了,于是便抓住师兄的手,八岁的执真问道:“师兄。”
      形兮道:“干什么。”
      “那个公子,咱们以前见过吗?”
      形兮想了想,道:“嗯……不知道。我们应该是没见过的。怎么了吗?”
      执真看着脚下的路,道:“哦。没事。我以为我们见过呢。”
      形兮问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执真放慢脚步,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走到清墟观前,他才道;“我一见到那个人,就觉得心慌慌的。”
      形兮放声笑道:“执真啊,你这是多久没见外人了,都忘记自己原本就是怕生的。”
      执真有些不愿承认,他道:“是吗!”
      形兮推开门,道:“可不是嘛。你说你被师傅捡到清墟观之后的五年里,你除了熟我和师傅,还识得谁?”
      执真一想,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哦。”
      形兮看了看前阵子钟萍倒下的地方,道:“这邪物当真是怪了。”
      执真闻声望去,却撞见钟萍的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不由得背后冒出冷汗,“怎……怎么了?”
      “……如果真的死了,那应该是形魂俱灭才对。你看,他还在这,你说怪不怪。”
      银月被云彻底遮住,这山间,只剩观止手里的这点孤光。
      观止背对着他,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他那苍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
      他说:“你又来了。”
      宫秋萧不再和他装傻,答道:“这是最后一次了。道长。”
      观止笑了笑,道:“你是撑不住了吗?”
      “有他在,就没有什么撑不住的。”
      观止把灯笼递给他,自己靠着柱子,像白林栖一样遥望这山水。
      风吹过他们的衣袂,呼啸声里好像藏着观止的叹息。
      “可是……”观止捻了捻白胡须,“人死不能复生,在哪里都一样。不过,这一次,我倒是希望执真能继续活下去。”
      宫秋萧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心里毫无波澜,还是想劝道:“道长,您也知道他原本还有……”
      话还未说完,就被观止打住了,“宫严啊。人因命活着,就不要在意长短了。”
      宫秋萧知道观止这句话在暗示什么,他否认不了,也没有理由反驳。
      “这次就由我来吧。”观止道。
      宫秋萧难得无措起来,问道:“那清墟观的弟子怎么办?”
      观止笑了笑,不说话。这意思是让宫秋萧自己看着办。
      宫秋萧会意,点点头,“我明白了。”
      观止问他:“你们何时启程?”
      “天一亮,就走。”
      观止缓缓点头。
      “说实话,我不认可你这么做,但……除此之外,好像别无他法了。”
      宫秋萧不答。
      他看着观止的背影,听见风把他的声音吹来,他说:“等这月亮出来吧……”
      宫秋萧下山的时候,碰见了正在上山的白林栖,因为两个人都没有执灯,对彼此的神情都模糊。
      宫秋萧听见你白林栖哑声道:“钟萍的尸体不见了。”
      宫秋萧徐步走进他,牵起他的手,为他手中的冰凉而心颤,“他是邪物,死了,便是形魂俱灭。”
      白林栖任由宫秋萧捂着他的手,又是搓又是呼,听着他发自真心的疑问:“怎么这么凉?”
      他淡淡道:“一直没暖过。”从宫秋萧在他面前把钟萍杀死开始。
      宫秋萧动作一顿,道:“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我应该把他从你身后赶走,再解决他的。”
      白林栖不听他的道歉,而是问道:“听形兮说,你是和观止道长一同上山的。观止道长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走。”
      宫秋萧道:“道长交代我一些事后,说要赏月,于是便遣我回去,好生待你。”
      白林栖强作笑意,道:“刚才我便瞧见,一只鸟从山上掉下来了,原本还怕你们起了什么争执,便上来看看。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再回去看看道长吧,让他好生小心些。”
      宫秋萧表面从容,他握着白林栖冰冷的手不再动作了,没有半分要让路给白林栖上去的样子。
      “你真想上去看看?”宫秋萧问道。
      “你不想我上去吗?”白林栖反问道。
      “道长他刚唠叨我,这还没清净半会儿呢。”宫秋萧解释道。
      “你到底让不让我上去。”白林栖不吃他这一套了,只是固执且轻声道。
      “不让。”宫秋萧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白林栖扯出一个笑,扯得心里也跟着痛。
      “因为你把他推下去了,是吗?”白林栖说完这句话,脑海里只剩茫然,还好天色暗,他看不到宫秋萧的脸,不然见到他那副费力欺骗自己的样子,心就要多痛上几分,以至于都忘了怎么呼吸。
      宫秋萧缄口无言,眼底覆霜。
      白林栖见他沉默,心里是认定他默认了,他怔怔望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人,溃意一旦冒出头,只会汹涌地充斥在他的脑子里。宫秋萧握着他的手,却止不住他的轻颤。
      为什么不说话了呢阿严?
      我一拆穿,你就什么都不想再解释了吗?
      “你说话啊。”白林栖染上了哭腔,他从未有过这副模样。
      真相尚且未知全貌,但宫秋萧的沉默早已让他溃不成军,不再像他自己了。
      “你杀了他!”他无比崩溃地朝宫秋萧喊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可以忍受宫秋萧对他做的那些事情,但是一旦他伤及无辜,残害他人性命,白林栖就绝不能容忍。他甚至觉得,宫秋萧这么做,自己就会很痛苦很痛苦。
      “钟萍是不是根本就不是邪物?”他其实毫无思绪,开始胡乱猜测,“你也杀了他!你还骗了我!”
      白林栖开始试着挣脱宫秋萧的禁锢,奈何宫秋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他又是锤又是打,脸上早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
      见宫秋萧纹丝不动,心里恼得劳累,于是他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匕首,却不是要刺宫秋萧。
      在匕首划破白林栖的喉咙前,宫秋萧赤手握住刀刃。白林栖不敢再施力,也不敢再去摸着宫秋萧的手,去探查他的伤口。也就是在白林栖松手的那一刻,宫秋萧就把匕首挥到一边。
      顾不上自己鲜血直流的手心,他一手扣住膝弯,把人负于肩头,朝山下走去。
      白林栖被扛在肩上,瞬间脱了力,他不再闹腾,默默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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