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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三话 拢月镇 水木火土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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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话 拢月镇
拢月镇清心堂门前的刑作差役往来不绝,医馆馆主同数名大夫肃然立于廊下,一众病人及馆内杂役近前窥看,皆面色沉郁,另有一对年轻夫妇伏地恸哭不止。
只听那验尸吏总结道:“死者为一名五岁童子,三日前因风寒加重,前来本馆医治,住在清心堂十三室。经查,死者于昨日被害,尸体被发现时正悬吊在医馆后山的一棵枯树之上。全身共计数十处伤痕,多数为刀伤,还有少数殴伤、烫伤,以及大量淤紫,行凶之人下手十分凶残。”
“唉,第三起了。”人群中一位老者叹息道。
“第三起?”薛瑾瑜勾起眉道。
“不错。”老者道,“就在这半年间,拢月镇已出了两起命案,都是同样的凶残手段。官府已受案究查,但凶手至今在法外逍遥。”
“死者都是什么人?”
老者摇头叹息:“之前两起命案死的都是老妇,性情出了名的温顺,家里还有收养的小孩,真是造孽啊。”沅潞则道:“公子怎么看这件事?”
薛瑾瑜此刻亦无头绪,只道:“单从几个下手对象来看,犯人大抵是个恃强凌弱的主,未必是仇杀。”
时值傍晚,差役们仍在忙碌,并驱散了无关人群。
二人走在路上,沅潞道:“对了,今日中午客栈送来封信,公子看了吗?”
“看了,是李娘从青芜丝舍寄来的,她已经醒了。”
沅潞面色一喜:“太好了,那信里怎么说?”
“信里说她当日亲眼目睹舍内客人在自己房中七窍流血身亡,而后自己也全然失去意识,完全不记得后来发生之事。”薛瑾瑜正色道,见天色不早,二人这番也赶回客栈休息。
薛瑾瑜二人下榻的客栈与拢月医馆斜对,距离不远。沅潞陪着薛瑾瑜连天赶路,水土不服已积有数日,且囊中备药已耗尽,遂来这拢月医馆开些应急之需,缓解不适之症,不料运蹇碰上这起命案。
谁知今夜的拢月镇注定不太平。
夜过子时,月色高悬,拢月医馆后院的茶房内仍喧然未静。茶房内聚了十余名杂役,皆为中年妇人,似是夜间终于得了闲暇,正打牌消遣,废寝忘食。
“唉,今儿手背,不打了嗟。”只见某名吕姓妇人连输两圈被换下了桌。她输了满满一兜钱,心情不顺,起身独自前去如厕。
后院有多处净房可供杂役如厕,这吕妇性急,选了平日最僻静少人的一处走去。夜里漆黑,虽有灯火,路面仍看不清明。她行至净房门口,果然四下无人。
“这儿好。”她嘟囔道,拉开一间房门,不料里头秽物尽堵,向外散出大片异味。
“真臭得慌昵。”她又移步拉开另一间门,可惜运差,这间疑似内置了杂物,人从房外竟无法拉开。
“背嗟。”吕妇骂道,只得跑去旁边的第三间门。
第三间门初拉仍是费力,她心内一躁,猛力连扯带晃,厕门忽而大开,从中探出个披头散发、满脸沾血的死人脑袋,细看一眼,里头背坐着一个形体瘦削的年轻男尸。她惊吓慌乱之余,匆忙报案。
官府此番阵势更盛,医馆周边皆被惊动,当然也包括心事未了的薛瑾瑜。
“都让让,都让一下。”
一日之内连出两起命案,镇上的官府加派了差役人手,将拢月馆围得里外三层,水泄不通。
“尸体很新,凶手大抵还未跑远。”
“封锁整个医馆,逐个排查。”
薛瑾瑜和沅潞来的不早不晚,恰好站在唧唧呀呀的人群正中间。沅潞听不懂荃语,强笑道:“公子,大家都在议论些什么?”
“据说这次死者是个年轻书生,胆小体弱,来医馆看旧病的。”
“瘦弱书生?那看来公子的推测有理,这凶手确有恃强凌弱之嫌。”
“不仅如此,”薛瑾瑜谨细望了一圈四周,敛声道,“将男子杀害,不抛尸,不埋尸,却堂而皇之的投在女厕,此种行径足以反映凶手的嚣张,并且还暴露出此人很有可能……”
薛瑾瑜被陌生而有力的手推开,原是刑作之人在运筹现场。
“啊!……”
人群中惊现一声唳叫。
“我的头……我的头疼得要裂开了咯……”
薛瑾瑜抬头一扫,背后一个女子忽然扑在地上,抱头打滚,继而七窍流血,咽气而亡。
随后,这女子身上嗖地窜出一丝褐色灵气,瞬间又钻进几步远处一名男子的眉心。
“唔……”那男子浑身忽犯癫痫,口吐白沫,颤颤巍巍,未走几步便倒地没了呼吸。
薛瑾瑜立即将灵气汇聚在双眼,想看清这褐色灵气的源头,可现场一度慌忙错乱,令他束手束脚,本领难以发挥。
“可恶,没发现什么异常之人。”薛瑾瑜暗自道,“这里太乱,‘灵气之源’即便身在附近,恐怕也早已逃窜离开。”
在他寻思之际,那褐色灵气转头又飞窜几步,附在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头身上。
“大家不要慌。”薛瑾瑜高声道,众人听罢皆远远与那老头保持距离,只见那老头慌得额间沁汗,而身体却无甚异样。
薛瑾瑜三指一张,放出几条雪丝,霎那间从那老头身上将褐色灵气析出,随后一记雪掌,噼啪几声将其击碎,地面落下一道黑砂,现场再无灵气逸窜,终于恢复了几分平静。
薛瑾瑜总算松了口气,建言道:“大家最好尽早各自回去,减少外出,此种褐色灵气一旦沾染人体,极有可能发生人传人的怪象。”
“都听到了吧?全回屋里去,等待盘查,没有特别指示不要随意外出,人命关天。”官府的差役此刻亦愁得满头雾水,便纷纷附和。
沅潞见薛瑾瑜并无返意,便道:“公子,那我们也先回医馆堂里坐着去吧。”
“嗯。”薛瑾瑜一边答应,并低头思虑,“骆小姐宅子附近撞到的黑影,莎梨镇上拿走菓子铺遗留物件的怪客,青芜丝舍里兴风作浪的褐色灵气,这几者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沅潞添言道:“更别说还有那个连犯四起命案的杀人凶犯呢。”
薛瑾瑜冷笑道:“你可知,这灵气比那杀人犯还要危险数倍。”
“那公子的意思是,这个恶毒的杀人犯……”
“依我之见,和最初青芜丝舍中出现的褐色灵气并无直接关联。不过这个犯人很聪明,应是巧妙利用了近日以来青芜丝舍出现的各种骚乱,试图掩人耳目,之后寻好机会,逃之夭夭。”
“公子所说在理,这灵气杀人确实利落得多,也光明正大得多。”
二人快步走到清心堂,之前青芜丝舍内被灵气侵体的病人也恰在堂中,薛瑾瑜为他们逐一理治,一时忙碌,如回往日。
沅潞见薛瑾瑜手段熟稔,心里亦奇,打趣道:“公子治起这病怎会突然变得如此熟练?可是一夜之间琢磨透了?”
薛瑾瑜直言道:“是,不白费我一夜未睡。”
“愿闻其详。”沅潞笑着打了记哈欠。
薛瑾瑜欣然笑道:“沅潞,你知道‘五基’吧。”
“‘五基’?是指‘水木火土金’吗?”
“不错。”
天地间以“水木火土金”为“五基”,在这五基当中,又有水生冰,木生暗,火生明,土生地,金生电,故“冰暗明地电”又为“五基”之“衍基”。此外,火木二基还可生“风”,风为“复基”,亦可通过修炼获得。
沅潞不解其意,只道:“所以公子是利用‘五基’来治病?”
薛瑾瑜简言道:“褐色邪气本为土质灵气,性属‘土基’。土能克水,故会伤及体质主水之人,身强者易染疯癫,身弱者则致死;木能克土,故体质主木之人无大碍;体质主土之人则会受此种体质灵气操纵,李娘便是一例;火能生土,体质主火之人,由于邪土入体要肆意生发,会加快火的消耗,致体内元阳真火骤减,虚火急旺,从而罹患虚阳上浮之症,情形严重者会有性命之危。”
“所以只需验清病人各自体质,而后利用‘五基’……”二人正值细谈,适逢差役过来盘查。两起命案的死者皆出自清心堂,官府遂下令对清心堂的病人着重加以看护。馆内的主治裴先生也配合役人一一查对病人名薄。
“一室,李义。二室,梅永林。三室,成巧。四室,韦东南。”
薛瑾瑜眸间骤亮,道:“裴先生,敢问这三室住的是何人?”
裴先生对着薛瑾瑜上下打量,他方才虽没去人群中,但见薛瑾瑜看着不似恶人,便道:“三室的病人叫成巧,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
薛瑾瑜忙道:“是不是一位浅粉头发的姑娘?”
“欸,欸,”裴先生连连颔首:“这位公子认识成姑娘?”
“唔,认得。”薛瑾瑜迟疑了一瞬,忧从心来,“她怎么会到这儿来呢?”
裴先生叹道:“成姑娘得了怪病,脸上和颈上都……”
“你说什么?她得了怪病?”薛瑾瑜竟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裴先生看薛瑾瑜丰神俊朗,一表人才,一时不好猜测他同程巧儿的关系,故委婉道:“您认识她的亲人吗?成姑娘身子太羸弱,治病用药须格外小心谨慎,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她现在人在哪儿?”
“应该就在二楼的房间里。听堂里的杂役说,她闭门不出,一直没怎么吃东西。”
薛瑾瑜胸内骤然一紧,二话不说便奔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