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二话 面颜 她这已经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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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话 面颜
七月二十一，今日是程巧儿随喻城主一行来疏雨棠林北苑避暑的第三日。城主外出未归，闫清亦不在苑内。
天色尚好，日光并不灼热，程巧儿心境颇佳，正拉着子而一同理虾，亲自准备小食。
二人好生忙碌着，但听子而道：“大人，这疏雨棠林里美食佳肴应有尽有，您若想吃什么，差人直接送到北苑来就是了，何必亲自做呢。”
程巧儿沉着头，手里动作不停：“闲着也是闲着嘛。”
子而不禁笑谑道：“闲人可就多了，也没见几个会真勤得动弹呀。”
听到一个“勤”字，程巧儿眉间微沉，眼神滞了一瞬，而后道：“城主晚上也要回来，说不定没吃东西呢。”
子而笑道：“大人言重了吧？”
程巧儿一本正经道：“真的。”
“城主这次外出是应国主之邀。”子而柔声道，“再者，城主又不是小孩子呢。”
子而平日虽心细伶俐，但他年纪浅，呆在喻禾身边的日子也不久，殊不知程巧儿的担心实则有理。
喻城主是个物欲很低的人，在吃饭问题上更极少花心思，当程巧儿或下人不在身边之时，他基本选择纯粹糊弄了事，有时图方便还会直接辟谷。
不过话虽如此，子而却多少看出了她的心思，因而改口岔开话题，道：“大人，荃国人的口味可真难以捉摸，我们那里从小到大都是六月吃虾面，这儿的人竟喜欢在七月吃晴虾。”
在芙国，吃虾多在初夏。初夏水温清凉，肉质更为清甜，而盛夏水温高，湖水营养富集，肉质土腥之气也更重。但荃国与芙国不同，荃国人喜爱在盛夏天里吃晴虾，并搭配特殊的时令蔬菜‘旋萁’和‘峻豆’。
同初夏清甜油润的虾味不同，峻豆豆香鲜咸，旋萁辛辣脆爽，搭配虾膏薄、鲜味偏弱、肉质还混有少量土腥气的晴虾，自是别有一番风味。
“也算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程巧儿笑道。话到此处，她默默暗忖：“此菜是北苑的琳姐姐推荐给我尝试的，也不知道这种做法合不合师父的口味。”
子而见她神色微怔，唤道：“巧儿大人？”
“……嗯？”
“虾——”子而捧着虾筐笑道，“我是说这虾。接下来该怎么做？”
“去虾头，取少量虾膏，然后剥虾籽。”程巧儿耐心解释着，说罢亲手示范，动作十分熟稔。
子而一面盯着，眉头渐锁，自觉这虾的料理方式偏难，且颇耗时间。程巧儿做得认真，他立于一旁不忍抱怨，只得附笑，道：“好呢。”
“这边的虾仁已濯洗好了，你留在这儿，我去去就来。”程巧儿提起一篓洗毕滤过水的新鲜晴虾仁，欲置于内膳阁里备用。
内膳阁就近在不远，她提篓轻步穿过淙淙小河。河水清澄，她不禁看妆坐下，微拢长发，羞人映花，好生艳丽。不料一阵头眩突如其来，令她倒在岸边，篓里洗好的虾仁也散作一片，粒粒浸在水中。
程巧儿颅内骤然剧痛欲裂，隔水看去，颈间还隐隐生出细丝红纹，疼得她神色凄苦，随即胸中闷窒，喉间犯恶，呕出一道鲜血，一时脑中错乱，迷糊间恍有零星旧忆，倏忽来去。
（记忆闪回）
师姐甲乙
“那姓程的小丫头到底有哪点好了。”
“话密了啊，不多讲。”
“我没有乱讲，她那药学底子是真差。反而弹琴做饭什么的，倒是积极得很。”
“那没办法，师父喜欢抚琴啊，投其所好嘛。”
“呵，年纪不大，小心思真一点儿不少。”
“……人之常情。你该不是嫉妒她吧？”
“也别得意啊。看她那不中用的样儿，指不定哪天就被师父扔去喂观化室了。毕竟她就是从那儿出来的嘛，小杂种。”
“那倒是顶点用了。”
程巧儿再次脑胀目昏，头痛如劈，只艰难地翻过个身，又有片影残忆，浮沉于心。
师兄丙丁戊
“欸！程巧儿，程师妹，知道吗？”
“啊，鼎鼎大名。”
“她失踪了三年多，最近忽然被师父带回来了。”
“好吧。给的什么处罚。”
“处罚？没听说有。”
“……她这已经算是无故叛逃师门了吧，师父居然什么都没说？这若换成别人真不敢想，都够被他拿刀片上一千次了。”
“你太小瞧那程巧儿了。以师父的本领，怕不是早就知晓她的下落，一直没去拿她罢了。”
“此话实在有理，我竟无言以对。”
“欸？要不你也叛逃一下试试，嘿嘿，就怕你在师父心里没有那个利用价值。”
“……”
“你们都给我小点声，也不怕被人听见。再多唧唧一句，小心丢了脑袋。”
（闪回结束）
程巧儿如此倒在岸边，未知时过几何。
“大人？巧儿大人？”
她被子而的连声呼唤惊醒。
子而忙道：“您怎会倒在这里？身子不舒服吗？”
程巧儿下意识地捂住脖颈，道：“我没事……”只见她颈间光滑洁白，一眼看去并无任何异常。
子而忧道：“大人可有按城主的吩咐准时服药？”
“嗯，有的。”程巧儿强笑道，“许是天气热的缘故，我休息一会便好了。”
“巧儿大人，那您先回房吧，”子而慰道，“我去拿解热丸和避暑香珠来，一会儿送到您房里。那晴虾我也处置好了，您什么时候想料理都可以。”
“……多谢。”
程巧儿回到自己房内，服了解热丸后静坐。
少时，她头痛再起，体内似有莫名邪气横冲直撞，还与原有热症之气激烈冲峙，洁白的脖颈一周再度生出道道红纹。
“怎么会这样……”她坐在镜前，望着镜中狰狞的样貌，陡然僵住，一时惊慌无措，连忙往口里塞了数粒药丸救急，不出一个时辰，症状却愈发严重，颈间的红纹逐渐蔓延至整张面庞。
她摸着皮肉斑驳的脸，双目惶惶，在房内翻箱倒柜，急得乱转，又不愿惊动旁人，更不敢面对喻禾，最终决定为子而留下一张字条，独自前去镇上的医馆问诊。
拢月镇上共有数家医馆，最大的一座便是“拢月医馆”。程巧儿用兜帽和面纱裹住头颈，乔装成不起眼的镇民只身赶到拢月医馆，不过她身形姣好，气质不凡，即便套上麻囊布袋仍会吸引不少注意。
好在今日馆内病人不多，很快便轮到程巧儿就诊。
坐诊的先生姓裴，年过五旬，温文尔雅。
裴先生神谦貌恭，简单察看了她颈上的红纹，又候脉看过脉象，坦言道：“不瞒姑娘，在下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番奇症。”
程巧儿眸底泛红，道：“裴大夫，这病还能治吗？”
“唉，”裴先生叹道，“姑娘这病若是寻不到真正的病因，胡乱用药反而会加重病情，危机性命。况且方才诊脉，您脉象奇异，疑似还患有其他难症，且久病不愈，体质孱弱，在下更不敢轻易开方诊治啊。”
程巧儿一想到自己现今的可怖模样，立刻忧急如焚，眼泪简直要从眶中夺目而出。她取下身上一只沉甸甸的大兜钱袋，哀声道：“拜托您，裴大夫，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裴先生面色为难，一看便知此病不是花钱多少的问题。他眉下一沉，话锋又转，问道：“成姑娘可是这拢月镇本地人士？在这镇上可有亲人？”
裴先生问得一针见血，程巧儿忽而生怯，低声道：“大夫为何要问这个？”
裴先生只是个坐诊先生，见程巧儿面孔生，且仪止谈吐不俗，料应是大户人家的女子，惟恐医治不当，出了差错，给拢月医馆招致麻烦。
“成姑娘，恕在下冒昧，”裴先生郑重其事道，”此病非同小可，本馆还须先与姑娘的亲人仔细商议，再作治疗打算。”
程巧儿默不吭声，只一味地整理仪容。裴先生猜测此事内有隐情，便道：“姑娘若一时不方便说，也可先在清心堂内休息，本馆这就给您安排一间上房。”
在清心堂的上房里，程巧儿闭门而坐，闻堂里人员来去匆匆，顿觉孤单凄凉，不禁闷头恸哭。
房间简素净整，床头和茶案上各有一颗避暑香珠，令她瞬间想起子而。这一趟她独自外出，若一去晚归，子而恐受城主责备。
她拿起纸笔想写点什么，未料在这提笔之际忽而心间一猝，倒在案前，剧烈疼痛从心口扩散，迅速蔓延至整个胸腔，继而双肢麻痹，颠痛难忍，昏死过去，竟未落下几字。
直至傍晚，房外有人叩门，其声简短而有礼。
“成姑娘？您在吗？”门外之人轻声道，听音色是个温吞细气的中年人。
“成姑娘？”门外之人停顿了片刻，又道。
程巧儿从昏迷中缓慢苏醒过来。
“成姑娘？您在吗？劳烦开个门。”门外之人连叩三遍。
程巧儿想开口答应对方，无奈喉间嘶哑，灼痛难耐，一时未能出声。未等程巧儿上前应答，那人见房内无人理会，只好悻悻走开。
除了房外的叩门声，拢月医馆楼下也哄哄然出现骚乱。程巧儿凑至窗前，想一探究竟。
“公子，真是好生吓人。这次可有对策？”
“不急。咱们先静观其变。”
骚乱之中，她隐约听到两个声音倍感熟悉，似是沅潞和薛瑾瑜，一时间心内愈发百感交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二话 面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