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湖灵踪》郁澍

46、第四十一话 并非巧合 “公子，你

　　第四十一话 并非巧合

　　“公子想说，这是条发带？”沅潞瞥着薛瑾瑜手攥之物，心中好奇油然而生。他往仔细了瞧，这东西是条紫金相间的长带，带上缝着赤色双层螺旋花纹，笑道：“说实话，单就这纹样，我真瞧不出什么特别。”

　　“你看，”薛瑾瑜指着那圈赤色花纹道，“这个‘双旋赤纹’不是随便绣的，在荃国的礼仪中，它有特定含义，代表‘宠爱恩泽’。”

　　“宠爱恩泽？这……”沅潞偏着脑袋，来回翻弄这条长带，眼神中透出三分诧然，三分忸怩。

　　薛瑾瑜轻叹一气，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道：“如你所见，这条长带大抵是荃国过去王公同姬妾亲热之际专用的特殊发带，平常束发时无法佩戴，因而他便索性当作腰带使了。”

　　“呵呵。”沅潞干笑两声，一时无语，只见一旁那被冰索束住的李娘依旧昏迷，可身子却不安分地轻轻挪动了几分。

　　“不要紧。”薛瑾瑜冷声道。他点中李娘背后两处穴道，以掌间灵气为引，意图逐渐化解她身上的邪神。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李娘眉间仿佛抽丝一般地逬出一道褐色灵气，那气息四游乱窜，来头甚猛，被薛瑾瑜一记冰掌击落在地，留下一道黑砂。

　　薛瑾瑜手起掌落，扭头道：“沅潞，我们现在可以去报官了。”

　　“好的，公子。”沅潞望着地上留下的那道黑砂痕迹，冷汗直流。倘若薛瑾瑜未在场，自己说不定就得命丧于此了。

　　薛瑾瑜联络青芜丝舍的其他掌事迅速交接了报官一事，并安置好李娘。由于她昏睡未醒，这条线索暂告中断，二人便回到拢月镇的客栈商讨行程。

　　沅潞拿着舆图道：“公子，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潼乡镇吗？”

　　“不必，”薛瑾瑜笑道，“其实早在咱们赶往德升镇前，我就差人去了趟潼乡镇，相关的情报昨日也已收到。”

　　沅潞喜道：“噢？怎么说？”

　　薛瑾瑜对情报记忆犹新，拂衣轻坐在桌前，道：“辰齐十三年冬，潼乡镇的卖场里有个姿容美艳的中年女子，自称‘骆潇笙’，在离镇数百米外的林子里自尽，因无亲人到场，尸体被官府火化。据说她死前经络严重失和，患有不治的神疾痹证，持续病发，异常痛苦。但依熟人回忆，她本人脾性古怪，长期坚持不就医、不服药，恐是因此患病，继而自缢身亡。”

　　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悲剧。

　　沅潞默然凑到桌前，斟了杯茶，苦笑道：“公子，咱们一路上兜兜转转，查到了这么多叫‘骆晓笙’的人，找得我都有点糊涂了，难怪太子殿下都直言当初没查出什么眉目呢。”

　　薛瑾瑜举杯亦饮，浅笑道：“那你怎么看？我的意思是，你认为何以会有如此多的‘骆晓笙’呢？”

　　“唔……难道是什么邪门的‘易容术’吗？就像我小时候看的话本，里面存在一种能随意将人易容成男女老少的邪门法术。”

　　“唔，这个恐怕不大可能。”薛瑾瑜直言否定道，“从灵术修行的角度来看，长期在男女老少的形态之间随意切换且不穿帮是一件极难之事，况且你如何保证易容者同时在不同的时间与地点长期存在，哪怕是使用分身，维持这种易容游戏所需消耗的灵气之大也难以想象。”

　　“我就是胡乱一猜，”沅潞释然笑道，“那公子心里有什么答案吗？嘿嘿，说出来帮我理理吧。”

　　薛瑾瑜道：“那就先拣重要的说吧。抛开这些知情人的陈词不看，也不管这些陈词之间是否存在矛盾，为了弄清楚‘骆晓笙’究竟是一人还是多人，我们首先得假定知情人提供的情报是否真实，也就是他们是否说了实话。”

　　沅潞一手撑头，顺着他道：“那就姑且分别作两种假设吧。一，知情人说的是实话。二，知情人说的含有假话。”

　　薛瑾瑜道：“依我看来，若他们对真相有所隐瞒或篡改，那这背后通常需要完整而共同的动机，所谓同时存在多个‘骆晓笙’就只是他们共同窜供的谎言，实际上只有一个‘骆晓笙’。

　　沅潞眉头一窘，道：“可他们撒谎窜供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错，若这般假设，很多地方难以说通，问题变得无法自洽，必须彻底重新调查。与之相反，可以姑且认为他们的陈词并非虚假，也就是承认确实存在多个同名的‘骆晓笙’，至少是名字读音相同，而如此一看，他们的陈词就立刻变得有趣了。”

　　沅潞为薛瑾瑜满茶，道：“公子，请说。”

　　“倘若真是单纯的同名也就罢了，但根据知情人所言，这些‘骆晓笙’还存在一些明显的共性。”

　　“让我想想……”沅潞用心回忆道，“每个‘骆晓笙’无论男女和年纪，基本都外貌出众，身份低微，并且似乎在这世间消匿了痕迹，不知去向……前后时间还都相差不远。”

　　“没错，是这样。”薛瑾瑜举杯总结道，“存在多个同名的‘骆晓笙’，他们外貌出众，身份低微，在近乎同一时期内彻底消匿了人生痕迹，你说这事巧不巧合？”

　　“可就在荃国这片地方竟有如此多个‘相似’之人，这也太巧合了。”沅潞对此难以置信。

　　“哪有那么多巧合。”薛瑾瑜冷笑道，“与其说是这些‘骆晓笙’巧合地相似，不如说是一群‘相似之人’有意地起了同一个名字。”

　　沅潞接着道：“所以公子认为，‘骆晓笙’并非特指一人，而是一个属于他们的代号。”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想它或许更像一种行业黑话，代指某种职业或身份。这些叫做‘骆晓笙’的全都从事这一职业，它是一群人的代称。”

　　“所以骆小姐她……”沅潞回头一想，不禁冷汗微下。

　　“其实这还不算稀奇。”薛瑾瑜淡淡地道，“更重要的是，这些名叫‘骆晓笙’的，他们全都不是活人。”

　　沅潞顿然一惊：“全都不是活人？公子……你是在讲鬼故事吗？不是活人难道是死人？还是鬼？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瑾瑜一脸正色，道：“就是字面的意思，沅潞。这些名叫‘骆晓笙’的人，全都不是活人。”

　　夜渐浓，薛瑾瑜正身静坐在桌前，目若中星，沉静有力，那张如塑如刻的侧脸在此时显得异常波澜不惊。

　　“何以见得？”沅潞向来胆量不大，这话听得他全身泛凉，背脊直打寒。

　　薛瑾瑜则不紧不慢道：“问题就出在他们的遗留之物上。”

　　“……公子是说骆小姐那柄梳子，还有这条特别的发带？”

　　“嗯，我用灵气探查过，骆小姐的梳子和这条发带都包裹着十分特殊的灵气。”

　　沅潞愈发听得迷糊，道：“怎么个特殊法？”

　　薛瑾瑜心中想象着那种灵气的特殊触感，并试图描绘道：“这两处灵气皆为土质灵气，但与一般的土质灵气却不相同，它们的质地过于呆板闭塞，毫无生动自然可言，以我的浅薄学识来看，只有死去的灵兽周身才会形成这样的灵气。”

　　薛瑾瑜本是随便说说，但见沅潞听得认真，又道：“除了质地呆板，这两处灵气触碰起来还十分细腻，仿佛运用了某种特殊的技艺，经历了刻意的炼化，才变成这般样子。普通鲜活的生命基本不会出现这种痕迹。”

　　沅潞将薛瑾瑜的话来来回回仔细思索，而后轻声反驳道：“不过，这只是他们遗留的常用物件对吧？以主人的物件来推断主人本身的情况，似乎理由不大充足。若按公子所言，这‘骆晓笙’岂不是一些已经死去并被某种神秘力量操纵的灵兽？那它们的灵气又何以遗留在常用物件上四十多年而不消散？这合乎常情吗？”

　　沅潞的考虑实则有理，而薛瑾瑜脑中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出另一个猜想：“活死傀”。

　　此前在奔樱峪中，他曾亲口向长老和喻城主承诺，对活死傀之事绝不外泄，而今面对沅潞的质疑，他自然不能提及此事。

　　沅潞揶揄道：“所以说，公子这推断的邪乎程度听起来也不亚于我方才所说的‘易容术’吧。”

　　“你说的对，一柄梳子，一条发带，并不能充分说什么。”薛瑾瑜顺势道，一句话结束了二人的讨论。

　　“不过公子……我还是信你，嘿嘿。”

　　薛瑾瑜欣然一笑，又补充道：“另外，我此前从李娘身上运功化出的褐色邪气也是同样质地奇特的土质灵气。等把她的事情查清楚，或许就会接近事情的答案。”

　　“那就等李娘醒过来再说吧，今晚睡个好觉，但愿我不要做噩梦。”

　　“嗯，你好好休息。”薛瑾瑜又偏头陷入长考。

　　那股被其冰掌击碎而化作黑砂的褐色灵气着实令他暗暗在意。

　　当它侵入不同的人体时，发生的反应也各自有别，有的疯癫抑或痴傻，有的七窍流血而亡，有的疑似遭受控制且能使用少量灵气攻击他人。

　　他认为，这其中定有什么缘故，他想要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