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话 青芜丝舍 “薛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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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话 青芜丝舍
莎梨镇与拢月镇相距并不远，且一路皆是平原，车马通畅，不过由于沅潞水土不服的问题，薛瑾瑜二人在途中仍耽搁了些许工夫，抵达拢月镇时已是夜中。
二人简单择宿一晚，清早便循着舆图标记赶到青芜丝舍，找到了相关的知情人，李娘。
青芜丝舍位于拢月镇北边，实际上是一间规模甚大、规格甚高的沐发坊，专侍茈台周边的贵族与富户，奉沐发、理垢、梳髻、配香等事。
这李娘今年五十有七，自小便在青芜丝舍做工，从底层的洒扫婢一路做到香膏采买掌事，如今经验丰富，堪能独当一面。
她按坊内的既定规格接待了薛瑾瑜和沅潞，亲自为二人沐发泽发、兼理鬓髻。沐发中途，薛瑾瑜同她细细相谈，以了解情由。
只听薛瑾瑜道：“所以依您之言，这个‘骆晓声’从辰齐十四年春天起，就没住在这里了，是吗？”
“回薛庄主，是这样。”李娘答道。
据李娘的回忆，“骆晓声”是个相貌俊俏、气质出众的男子，年轻时曽同她一道在青芜丝舍做过香膏工和沐发匠。
李娘在薛瑾瑜的发丝间均抹了几道特制的细腻香膏，又娓娓地道：“这‘骆晓声’干的时间并不长，我在想啊，他一个那么俊的小伙，年纪轻轻，总归是有些自己的想法，不可能永远呆在这儿。”
“人之常情，”薛瑾瑜闭目浅笑，“您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李娘用心在脑内搜寻关于“骆晓声”的记忆，道：“他呀，爱整洁，人很有条理。记得在当时，他的房间总是出了名的平整。而且这人喜欢宅坐在家，我很少见他出镇子去，都是别人慕名来找他。”
“噢？”薛瑾瑜眼角半垂，故作缓慢随意，道：“那慕名前来找他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唉，这……”李娘显然犹疑了一瞬，随即坦然直言道：“薛庄主，这个可不兴说。”
“……明白了。”薛瑾瑜似乎心领神会。
不多时，李娘撤下了发具、香膏和皂丸等物，笑道：“薛庄主，您二人的理护已经完成，我去给您将外衣捎来。”
薛瑾瑜束发起身：“有劳。”
李娘将薛瑾瑜的玄色锦袍递来，待他轻披上身，隔壁却骤然响起一阵瘆人惨叫。两位负责梳鬟的小女子急忙跑来，薛瑾瑜心头一沉，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回大人，又……又有客人发疯了。”其中一个小女子道。
“发疯？”
李娘则愁道：“不瞒薛庄主，近日来这种事已连续发生了好几起。某些客人在敝舍养发之后会莫名犯起癔症，有的神智失常，甚至变痴傻，至今都还在镇上的医馆里疗养呢。好在我们店大势重，换成小店出了这种事，准要开不下去的。”
薛瑾瑜随意问道：“有可能是中毒吗？”
“舍内的香膏采买由我亲自负责，已沿用多年，并无问题，除非是有人存心投毒。”话说到此，李娘已将薛瑾瑜送至正门口。
薛瑾瑜安慰道：“那现下也只能等待官府的查办结果了。”
“是，”李娘亲自牵来马车送行，“薛庄主，您也保重。”
“对了，”薛瑾瑜欲上马车，转身又道：“那‘骆晓声’搬走之后，是否有遗留物件尚在此处？”
“欸，有的有的。有一条腰带，因为十分名贵别致，还存在这儿的库房，待我给公子取来。”李娘说罢正要去取，可迎面却跑来个小侍凑在她耳前，事无巨细地一通汇报。她似是一时走不开，便道：“薛庄主，我这会儿得去忙些杂事，那东西待晚些了再给您送去，可好？”
薛瑾瑜一声客气：“不必劳驾，我自行来取便可。”
“欸，那好，您二人若是方便，就请今日傍晚来我住处取吧。”
“嗯，一言为定。”
如此一般，薛瑾瑜二人与李娘做好约定，是日傍晚取走“骆晓声”遗留在青芜丝舍的腰带。
日色渐沉，阴云蔽月，李娘忙完琐事，独坐在房里。
咚。咚。咚。
房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来啦。”李娘一口答应道，心想定是薛瑾瑜应约前来取物，赶忙前去开门。可待她走至门口，拉开门，外头却空无一人。
她朝着两侧走道张望，惟有远处能望见几个汲水仆役，并未发现薛瑾瑜的半点踪影，于是她将门轻轻挂上，再度返回房中，这一回房，却着实受了惊吓：桌前正坐着一位壮年男子，鬓发半百，模样疑似今早隔壁突发癔症的那位客人。
李娘心生不妙，连连后退数步，道：“这位客人，有何贵干？”
那壮年男子动作连贯地顿首示意，面容带笑，却不发一言。
“这位客人……”
李娘话音未落，那壮年男子脸色一沉，平静的五官骤然抽搐，顷刻间拧作一团，眼角、双耳与口鼻刹那间渗出海量鲜血。
“嗵”地一声，那男子正面朝下，像一柱沉铅一般，重重地栽在地上。
李娘吓得脸色煞白，正要尖叫喊人，不料一丝发光的褐色灵气仿佛鬼鼠般地迅速窜进她体内，她顿觉眼前一蒙黑，头皮全然发麻，脑中失去意识。
院里安静如常，时至酉时，薛瑾瑜如约前来。沅潞上前反复敲门，房里无人回应。
薛瑾瑜心思敏锐，目光一晃，道：“房门没锁。”
二人相视一眼，沅潞猛地将门推开，如此便进了房，却正好撞见七窍流血的壮年男子瘫倒在地。
沅潞近前一察，摇首道：“公子，人已经死了。”
薛瑾瑜目光上下一挑，李娘这间屋子不小，且房内无人，其余地方皆很整洁，甚至静寂得有些诡异。
“你站在这儿，别出声。”薛瑾瑜伸手一拦，示意沅潞呆在原地，自己则谨慎地向前移了数步。房间的主桌上放着有只精致方盒，被他一眼瞥见。
“噈”地一声，薛瑾瑜挥指使用灵气迅速挑开桌上的方盒，将盒中一条华美腰带取出，握在手间。他心有所思，又将灵气汇聚于眼，对着这腰带细察了片刻。
“如我所料，腰带上确实包裹着一层灵气，不过这灵气为何看着如此轻薄，远没有之前那梳子上的气量厚重。”薛瑾瑜暗忖道。
噗、噗。
薛瑾瑜临桌而立，桌几后面的床塌之间，一条彩色被褥隔着帘子，隐约在动。他保持警惕，缓慢近前，轻轻挑开那条被子。
一层，两层，三层。
那条被子里里外外裹了三层之厚。
在那三层被褥之下，李娘正衣饰端严、盛装束发地卷躺在里面，睁圆双眼、满面笑容地注视着薛瑾瑜。
“公子，小心啊！”沅潞急喊道。
只见那李娘骤然从被褥中惊坐而起，紧紧搂住薛瑾瑜的腰身不放。
薛瑾瑜本想运气将其弹开，但又恐伤着李娘，他灵机一动，放出两条雪虫钻到李娘的两只衣袖间，不出一刻，雪虫果然惹得对方痛痒难忍，这才迫不得已地松了手。
薛瑾瑜即刻收起雪虫，欲控制李娘的行动，而李娘却随意握住桌上一件锋利的剪子，眼见着便要向他砸去。薛瑾瑜原打算侧身轻轻躲开，不料那剪子上竟徒然生出几道悍利灵气，飞逼而来，他旋身避开，左肩被灵气擦过，刺破了衣裳。
这屋子虽然不小，但若论打斗，空间仍显得逼仄了几分。沅潞心觉不妙，也抄起身边一柄利刃，道：“公子，我来助你！”
“沅潞，别动。”薛瑾瑜眉锋一聚，制止道。
他先挥指放出一层冰障护住远处的沅潞不受攻击，而后用冷气冻住几道墙壁，圈定攻击范围。几道强劲的灵气汹汹向他袭来，被他再次利落闪躲。
如他所料，灵气打在冻结的墙壁上，由于冰层缓冲的缘故，房屋并未受损。
“此地不便，还宜速战速决。”薛瑾瑜暗想道，接着一个飞步冲到李娘面前，猛地一记发力，点中其眉心之穴道。李娘像是骤然被打昏了眼，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沅潞见状喘了口气，薛瑾瑜则见好就收，释手放出条冰索，那索宛如藤蔓一般，束住李娘的手脚。
“公子，没事吧？”沅潞抚了一下薛瑾瑜肩头被灵气擦破的衣裳，眼里满是可惜。
这衣裳本是雪镜山庄庄里的老掌缝亲手操持，应新庄主荃国之行而特意定做的。作为新庄主继任以来的第一件定制衣裳，这锦袍不但料子名贵，实际也饱含着庄里人上下的心意。
“放心，我没事。”薛瑾瑜轻轻掸去肩上的灰尘，注意力又回到握在手中的腰带。
他凝神细视，愈发看出一些蹊跷。
沅潞自是没觉出什么名堂，便问道：“公子，这腰带……有什么不对？”
薛瑾瑜在房内来回踱步，察看了那七窍流血的壮年男子尸体，以及被冰索紧束昏迷不醒的李娘。
他攥着那条腰带，眸间骤亮，答道：“沅潞，若我判断不错，这东西原本应该并非腰带，而是一条……形制特别的发带。”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话 青芜丝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