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三十七话 杀雨 “杀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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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话 杀雨
次日，薛瑾瑜应荃国太子之邀来到东宫，了解内情。
与前日宴席上那位年轻藩王之言所差无几，二人相谈之间，太子果真提起了四十三年前的骆晓笙失踪一事。
太子道：“当年平佑城宣称要追查她的下落，可实际却封锁了消息，并未细究。所以这事便以‘当事人失踪未果’而不了了之了。”
薛瑾瑜眉尖微微一动，此时心里已有了些底，便礼貌地试探道：“所以殿下认为您的身体不适与这件事有关？”
“是。近日本宫曾路过她的那间宅子，回宫之后身体就开始莫名的不舒服，”太子道，“太医说大抵是宅子的位置不大好，阴气太重，折煞了身。但他们不懂，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和普通的阴气重根本不一样。”
薛瑾瑜接道：“倘若真是宅子的问题，那受影响的理应不只太子殿下一人吧。”
“你说的对，本宫也这般想。但经考察，那宅子里外之人，包括当日同行之人，皆没有异样。所以……”
“所以殿下怀疑此事或是针对您而来？”
“些许是本宫在疑神疑鬼，但记得父王私下确曾透露过，当年骆晓笙失踪一案，王室也有愧，报应到本宫身上也不稀奇。”太子说罢拿出一卷书册，递于薛瑾瑜，道：“关于这事，东宫也秘密做了一点调查，不过至今未有结论。这里有小景整理下的几条线索，薛庄主且拿去，或许能看出些眉目。”
薛瑾瑜拾起册子扫了一遍，敛息深虑，那零碎的笔迹间似乎有些令他在意的地方，他再次确认道：“殿下当真想细查此事？”
“薛庄主，本宫……唉……”
太子一时语塞，眸中明显动摇，只好一味叹气，令殿内陷入静默。
“在下明白了。我们愿意帮殿下这个忙。”薛瑾瑜开口道，清亮的音色打破房内的沉寂，“不过若要细查，还须等我前往这线索中的几个地方，一一理清头绪。”
太子如临知己，心下甚欢，留薛瑾瑜、沅潞二人在宫内用午膳，直至未时。此后，薛瑾瑜携沅潞驱车前往平佑城，拜访骆晓笙的住处。
骆晓笙的住处位于平佑城西郊，系平佑公子赠送，距离茈台较远，二人行了近一个时辰才抵达这座小宅。据说应国主之意，骆晓笙消失多年以来，这座宅子始终保持原样未变，过去住在这里服侍骆氏的仆人也并未离开，如今已满六十三岁。
老仆人本姓花，是个模样端正的女性，身后还跟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看衣着也是位干杂活的僮仆。由于地方偏僻，又是无主老宅，平日里很是冷清寂寞，二人颇为热情地接待了薛瑾瑜。
饮茶闲话之余，只听薛瑾瑜问道：“花前辈，骆小姐当年失踪的具体日子，您可还有印象？”
“她失踪那年是辰齐十三年，五月底。”花氏道。
“您记性真不错。”
“嗯，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年的五月比起往年还要更加闷热，潮气很重，荃国各地都频发洪水，想来也是个多灾之秋啊。”
薛瑾瑜随意抬头望了眼楼上，道：“可否让在下去一趟骆小姐的房间？”
“欸，她的房间就在这儿的顶层。”花氏说罢起身带薛瑾瑜上了楼。
这间宅子共五层，外加一个顶上的小阁楼。五楼整层皆为骆晓笙的房间，房内宽阔，床几陈设几无变化，被日常打扫得很整洁，有泛旧的香床、梳妆台，还有一处醒目的茶橱。
薛瑾瑜轻声慢步，随意走动，花氏则跟在他身后，回忆道：“记得从前，她话很少，平日闲着就总呆在这间房里，也基本不和我们聊她的私事。”
薛瑾瑜扭头问道：“那她平时都爱做些什么？”
“她喜爱喝蓝瑰茶，从前她每日清早都要喝一杯的。”花氏回想道，“我想大概是个极爱美、养生之人吧。”
薛瑾瑜浅笑道：“恕在下冒犯，敢问这位骆小姐生得什么模样？”
“唉，俊呢。”花氏感慨道，“乌发，小圆脸，白白净净的，而且不施粉黛，身上没有一点儿脂粉气。”
“这房里可还有什么她遗留下的物件？”
“有。”花氏的样子带着几点神秘和谨细，从床下的储物盒中取出一件锁起来的梳子，道：“庄主大人是太子殿下派来的，所以老身就私下给您看看。”
薛瑾瑜拿起梳子把弄了片刻，忽而眸色微变，不过他并未开口言明，只拱手向花氏道别，离开了宅子。
二人出了宅门数十步远，薛瑾瑜这才向沅潞道：“骆小姐那把梳子表面包裹着一层灵气，但那灵气的质地甚是奇特，我从未见过，尚且无法判断来源。”
“灵气？会是价格昂贵的灵木梳子吗？看那骆小姐的宅子，从前应该不缺钱花吧。”
“不像。”
“那会是其他什么材质特别的梳子吗？”沅潞道，“公子，咱们在暗明城时不是见过？有些特产屋里会卖些珍稀灵兽角宇制成的发梳，和市面上普通的灵木梳子大不一样。”
薛瑾瑜低头暗忖：“我觉得也不像，但不排除这种可能。”
时至酉时，天色渐暗，空中多阴云，显得天色更暗，还淅淅沥沥地飘起了细雨丝。
“公子，又下雨了。”沅潞撑起伞，薛瑾瑜只手接过，自己攥着向前走去。
街上处处灯火。由于荃国多雨，国内生产的街灯皆施有良法以作防风防水之用，几乎不受一般风雨天气的影响。
薛大夫只手撑伞，在这细雨中漫步。他想起茗心谷里也有这般的成群花灯，行至阑珊之处，胸中惆怅，多番寂寥，不禁发怔出神。
夜色渐深，雨势也渐深、渐强。
“嗯？”隔着一层墙壁，薛瑾瑜隐约听到房屋对面响起细腻沙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似乎跟着他前进，时有时无，时进时停，周围的气氛也愈发安静得不对头。
“哗——”薛瑾瑜瞬间向四周释放出一圈灵气，只是脚步声附近并未发现明显异常。诡异的反倒是这场雨，因为雨中莫名弥漫着浓厚的灵气。
薛瑾瑜释放着灵气一路探测，直到身后忽然有只手轻轻搭了他的肩。
他急扭过头，那人撑着伞，半遮住脸。
“你走得好快，我追了好一会儿才追上来。”
听声音原来是沅潞，薛瑾瑜舒了口气。
“抱歉，沅潞。不该丢下你。”薛瑾瑜闭眼微抚着打湿的发丝，调整了思绪。
沅潞笑道：“公子不是也说让我时时跟紧你吗？毕竟我在这儿语言不通。”
薛瑾瑜有些惭愧：“是我不对，不如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歇息。”
虽说是郊外，但这里随处可见奢丽的酒肆客栈，要价高昂。茈台的泽怀邸距离此处很远，他们便找了家条件不错的客栈住下。
时间过得极快，夜半近三更，由于心事作祟，薛瑾瑜再次回到方才那条街上。
类似的沙碎脚步声也再次出现。
薛瑾瑜循声靠近，不出所料，空中果然又开始飘雨。他灵气贯体以保全身不湿，追着那声音整整走了一条巷，直迈进空旷的野地。
雨势骤然变大，又起暴风拂面，难以行进，薛瑾瑜忽而旋指唤出一条冰蛇，飞在上空盘旋，令其吞雨纳风，再将大量灵气汇于双眼，只见前方这才隐约现出两点微弱的黑影，可惜他一旦加快脚速，前方的黑影便立刻散开。
薛瑾瑜左右两手各自一挥，两道灵气化作冰矢飞向前方。“簌”一声，两道冰矢均被黑影躲开。他再次放出双倍的冰矢，一点黑影疑似被矢锋擦中，行速变缓，立即折返方向，而另一个黑影也随之折返方向。
薛瑾瑜趁机迎上，但谨慎起见，他与两个黑影保持了一定的可控距离，绕过野地一圈，终于追至骆晓笙的小宅楼下。
顷刻间，电雷交加，暴雨倾盆。
细碎的脚步声忽然出现在顶上的阁楼。薛瑾瑜运息翻到小宅三楼，又掂尖跃到顶上。阁楼间四下无人，寂静如许，只闻那脚步声又立刻散至楼下。
楼内寂黑，薛瑾瑜沿黑走到五楼，并未点光，他再度将灵气汇于眼部：骆晓笙房内并无二样。
他于是下到四楼，推开两扇门，满屋潮气弥漫，窗户大开，不见一人，黑影与脚步声也随之消失。继而下至三楼，仍无动静。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薛瑾瑜缓缓独行，左右顾盼。忽然之间，二楼出现明显动作，他谨慎慢步，徐徐下楼，时刻准备释放冰凌战斗。
嘎吱一声，薛瑾瑜循着动静推开主屋之门，屋内盛着堆叠杂乱的盘皿器物，花花绿绿的新旧衣服，还有大量待洗的被子、帘子，其状颇为凌乱。雷雨愈发激烈，他转身扭头就要离开，门后的昏黑夜色中正静静立着一个人影，个头不高，模样似是白天那花氏身旁的僮仆。
“薛庄主，您怎么在这儿？”那小仆语气僵硬地道。
薛瑾瑜眼部聚气上下一扫，确认是僮仆本人，看似也受了点惊，身上没有异样。
“在下夜里路过，听到这楼中似有奇怪的动静，心以为有贼盗出没，于是登上来看看。”
“噢……好。”小仆慢条斯理地点起烛火，不敢多言，“夜里忽然下暴雨，我来查看一下楼上有无未关紧的窗。”
“这雨确实来得很急。”
小仆解释道：“在荃国，这种雨称作‘杀雨’，声势很大，一年到头总要下好几回的。”
“杀雨”是荃国方言中的说法，表面上看确为“非比寻常的凄风苦雨”之义。
薛瑾瑜也掩饰道：“那想来是我听错了。”说罢默不作声，同他一路下楼。
“薛庄主，您其实没听错。”那小仆送别前忽然提醒道，“近日几乎每晚楼里都有些异常的动静，特别是您来的这一夜，动静尤其凶。”
这一来一回说话的工夫，令那原先的黑影早溜了去。这一夜薛瑾瑜收获甚少，只得回到客栈浅浅入眠，直至天亮。
“德升镇，莎梨镇，拢月镇、青芜丝舍。另有一个潼乡镇，离这三个镇子都比较远。按照小景给的标记和建议，依城际路况的方便程度而言，最佳路线是先去潼乡镇，再路过拢月镇和莎梨镇，最后到德升镇。公子，这儿还附了个荃国的境内舆图。”
翌日清早，薛瑾瑜和沅潞在客栈的房间内详细商议行程。
薛瑾瑜攥着舆图研究了一番，他看似另有主意，且灵力加持之下自身亦不在乎路况问题。
“沅潞，我有其他想法。不必完全按照小景的建议，咱们先去德升镇。”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三十七话 杀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