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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十六话 囚笼 梦里翻山越 ...

  •   第三十六话 囚笼

      “鲵公子”这一奇怪称谓瞬间引起了薛瑾瑜的不解。

      他目中疑惑,只见那年轻藩王道:“就是几十年前那位赫赫有名的‘平佑公子’,‘鲵公子’是外人私下里叫的绰号罢了。”

      “噢?那为何会有这般绰号?”顺着年轻藩王的话,薛瑾瑜仍客套道。

      倘若放在从前,这些“皇族老黄历”定能让薛大夫不加遮掩地昏昏欲睡。

      “……因为他生得怪。”年轻藩王捋了捋眉,正色道,“他本是老平佑王家中的次男。过去平佑王的封地位于茈台东部的‘平佑城’,与茈台隔了三个镇子,也是块富庶之地。后来比他年长三岁的世子继位,成了新的平佑王,但在‘鲵公子’消失后不久,新平佑王便遭到废黜,而如今的平佑城已经变为隶属于茈台城下的一个辖区,就是面积大些罢了。”

      薛瑾瑜越听越觉得离谱,问道:“怎么这‘鲵公子’也消失了?”

      “嗯,差不多就是在同一年。”年轻藩王颔首示意,“侍姬骆晓笙失踪半年之后,‘鲵公子’本人也不见了踪影,这还是震惊当年的一桩悬案呢,不过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听我父王说,自此之后,荃国就在新国主的执政下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荃国能有如今的物阜民丰,也是多亏了新国主。”

      时辰既至,今日的宴会宾客业已聚齐,薛瑾瑜与年轻藩王各自归位,理身正坐。国主、王后与太子到场,只是三人面上皆心事忡忡。沅潞还专心留意了四周,却并未见到喻禾、闫清等暗明城的一行人。

      依荃国王宫的宴请习惯,须先用席,再赏乐舞,最后饮酒。

      薛瑾瑜在席上坐了两个时辰,酒会之际,他饮不习惯荃国的酒水,又着实无聊得紧,便吩咐沅潞留席,自己前去小解。

      雨铃苑内距宴会处最近的净房位于“雨铃湖”一侧的小轩,此时周际无人,薛瑾瑜一道走至小轩附近,恰好瞥见一个年轻内侍掩着位身着华服、频频涌吐的男子立于暗处,定睛细看,那身着华服之人却正是荃国当今的太子,也就是今日生辰宴的主角。

      薛瑾瑜止了步,只听那年轻内侍低声劝道:“太子殿下,还是叫太医吧。”

      “别,别去叫太医。”太子疲声道,果断伸手将他拦下,可下一刻却涌吐得更为严重。

      年轻内侍顿然面上惊慌,手足失措,叫苦道:“殿下若是有什么闪失,王后怪罪下来,小的可要怎么说呢?”

      太子哕哕连声,一时无力回话。

      身为医者,薛瑾瑜心想救人要紧,遂快步近前,用带着点芙国口音的荃语道:“殿下,需要帮助吗?”

      太子气色虚弱,但眼前这位颇具异国风采、神朗气清的翩翩美公子着实给了他几分莫名的安定感,便道:“这位宾客甚是面生。”

      薛瑾瑜轻轻将太子扶稳,道:“在下雪镜山庄庄主薛瑾瑜,颇通医理,或可助太子缓解哕吐之症。”

      “那……那好吧,你且试试看。”太子虽将信将疑,却不由地答应道,“小景,带上薛庄主,一起到内殿去。”

      待到了小轩的内殿,薛瑾瑜立即为太子切脉,又用灵气查探了其全身经络的运行之况。太子本身并未罹患明显疾病,但肩骨附近却有莫名邪气汩汩涓淌,继而流窜并固着在后颈,形成几点深色的瘀黑。

      “太子殿下,请忍耐一下。”只听簌簌几声,薛瑾瑜将一缕灵气注入太子后颈的淤黑处。

      “好凉。”太子道。一阵急促袭骨的寒凉过后,几点瘀黑逐渐变浅、消散。

      “消了,太好了殿下,瘀黑消了!”年轻小侍显然喜上眉梢,太子亦如释重负,连连向薛瑾瑜道谢。

      “……敢问殿下是如何染上这瘀黑的?”薛瑾瑜问道,他认为此症颇有离奇,毕竟从未在凡人身上见过。

      太子与年轻小侍相顾一眼,叹道:“此事有些复杂,薛庄主若是方便,且等明日前来宫中,听我一一道说,或许能帮我解了这桩谜事。”

      既是太子之言,薛瑾瑜自然不好推脱,二人便就此约定,明日再论。

      与之同时,喻禾、闫清二人正处在超级机关“空灵洲”的层层机关之内。

      “城主,这是……”

      二人此刻立于一处不知名的高地,目下视野宽阔,竟有来往不息的人流,气氛看似喧闹,却让闫清不寒而栗。

      喻禾往下瞥了几眼,而后转身走向别处,若有所指地道:“闫清,你知道吗,相对暗明诚而言,维持空灵洲运转所需的灵气数量是叠倍而长的。”

      闫清一时无言,因为这令他无法想象。在他心中,暗明城所需灵气的数量已是极大。

      说起来,暗明城初建时其实是个设计精细小巧的机关城,随后迅速壮大,成为三国间的最大地下暗市。

      喻禾沉声追忆道:“当年我建立暗明城,单一人的灵气便足以维持城内运转。但空灵洲则不同,除了机关之外……”

      “除了机关之外,还要维持十万的……这东西……”闫清犹犹豫豫地憋出一个词,“正常运转……是吗?”

      喻禾再次背过他,缓步走向里侧的机关。在这些眼花缭乱的机关当中,一个发散着青绿光晕的木盒映入二人眼帘。

      “这个木盒叫‘迁枢’。”喻禾向闫清解释道,“它对机关的运行很重要,但功用会逐年下降,所以需要定期进行修复。”

      “是。”此番也是闫清第一次陪同喻禾修复空灵洲,所以他听得尤其认真。

      再向前深入数十步,还有两条叶黄色的传导机关。

      “这两处机关负责灵气的传导,目前出现受损问题,需要着重解决。”喻禾随即扬手一挥,只见其灵气徐徐附着在两条叶黄色机关的表面,而那机关竟也像得了令一般,哐啷哐啷地迅速开启自行修复。

      二人一路行至一处深洞,但看前方洞口有个身形短小的守门之人出来迎接。这守门的是个哑人,眼神恭敬却愁容满面,对着喻禾和闫清比划倾吐了半天。

      喻禾则平静道:“国主在信中已将内情告知于我,你带我们去看看。”

      守门人连忙答应,而后将喻城主二人带到一片宽敞的平地间,地上铺了长席,席上躺着一众昏睡之人,共约数十名,多为年轻男女,还有零星的幼童和中年。

      “闫清,你们二人退后。我需要检查他们。”喻禾弹指一挥,令自身灵气幻化成网,自上而下,倾覆在昏睡的众人身上。

      网下忽而嗞嗞地响起一阵极细的锐鸣。

      未曾想那灵气编织的网一旦触及众人便立即在周遭引起极不谐和的杂音,杂音之外还掺杂着某种奇怪的腐味。

      守门的哑人慌得发汗,咿咿呀呀地躲在闫清身后,闫清的脸色也骤然变得难看。

      喻禾起手干练,像撕裂布条般地向网内注入更多灵气,那嘶嘶杂音则连绵不断,奇怪的气味也愈发浓厚。

      哑人抱头捂耳,面色凄惨。闫清胸中也顿然翻出阵阵强烈的眩晕与恶心感:“城主,这到底是什么……”

      喻禾眉间紧绷,一头凄艳长发掩不住双目泛出的银色寒光,他的额上此刻还现出一点朱砂般的银白印记,粲粲生辉,光华逼目,令人不敢直视。

      “退后。”喻禾轻喝道,原先的灵网刹那间化为帐幕,怎奈那嘶嘶杂音也像是遭了激,响得愈发尖锐细利,犹如一只螺旋不停的刺锥,似要穿透空气。

      在这噪烈的杂音中,闫清膝下忽软,半跪着身,噗地呕出一口鲜血。

      唝——

      喻禾忽而撤手。

      只见那灵气四散未收,直唰唰击在周遭岩壁上,伴随着沉闷的巨响,在壁上生生打出一连串大小不一的岩坑,碎砾哧哧滑落,又激起一片冷冽的长鸣。

      有惊无险。

      “城主……”闫清道,他满额渗着汗滴,轻轻擦去嘴角残留的丝血,胸内层层翻涌。

      在他的记忆中,喻城主从未如此生气过。更准确地说,他从未见过喻城主愤怒地这般外露。

      喻禾沉着脸,独自走向机关深处,仿佛只身迈进一个黑暗寂冷的囚笼之中。

      在他的寒冷瞳光里似乎浮现起那些秋阴不散、冷雨连绵的岁月,以及久远的记忆、熟悉的声音。

      “师兄!问你个问题,要认真回答我!你是更喜欢用剑,还是用刀?”

      “喻兄,孤每天一睁眼,身边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这种感觉已经快让孤窒息了。”

      “喻城主,这……这种方法真的行得通吗?”

      “啊哈哈哈哈哈,喻秋时,你来杀我吧!来杀了我们!求之不得!哈哈哈哈哈哈……”

      “喻秋时,不如……不如你发个火,把这世间的活人全杀了哈哈哈哈哈!让他们都呆在你搭的小房子里过家家,做游戏!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阿秋,你的刀好疼。我会想念你的。我在地狱等着你。”

      作者按:内容提要引用自金学峰的歌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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