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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五话 密话 天文数字酬 ...

  •   第三十五话 密话

      七月十五,清早,细雨纷纷。喻城主携程巧儿三人提前一日抵达荃国国都茈台。

      喻城主在茈台北郊深处置有一座自己的别邸,因此一行人不会入住国宾馆。茈台的国宾馆名为“泽怀邸”,由于喻城主与荃国国君约定在抵达当晚密谈,方便起见,四人便暂驻泽怀邸中用膳、小憩。

      总体而言,荃国是个十分富庶的国家。王公贵族挥金如土,生活极富格调,普通百姓的平均年收水平相较芙国和寥国这两个大国也要高过一二个层次。

      不过相应地,荃国百姓的赋税负担也比较重。但与从前相比,近几十年来,国主奉行修生养息的治理之道,适当做了些轻徭薄赋的改革,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到处欣欣向荣,尤其是进入国都茈台,可谓一派繁华,风光无限好。

      由于方位、地形等多重原因,荃国被称为“多雨之国”,国都茈台更是有名的“雨都”,一年四季,每日落雨,几无停歇。

      荃国境内整体气候多雨。秋冬冷湿,多连绵阴雨;春夏炎热,多烟雨、豪雨。对荃国本地人而言,最舒服的天气莫过于白日之内只落一二场极短且急的太阳雨。

      一路舟车,颇有劳顿。喻城主带闫清、程巧儿等四人在泽怀邸用早膳。

      侍僮奉了御贡的上等茈角茶,两坛烈度纯劲的醉郦酒,又添上数盘前菜。盘皿造艺略显奇特,呈菜皆为一盘双式。

      荃国天候湿润,因而在饮食方面表现出强烈的两极分化。根据体质的不同,有些人喜食辛辣,无辣不欢。有些人却恰好相反,吃得极其清淡。而成年男女普遍嗜茶爱酒,推崇“人可一日无饭食,不可一日无茶酒”。

      久而久之,荃国人招待宾客的上菜文化也遵从“阴阳平衡,随君喜好”的理念,一皿之中既供辣味,也上清食;杯盘之外既奉清茶,也斟烈酒。或许是与荃国这些特定的风土习惯有关,街上之行人无论男女老幼,身形多清瘦,皮肤皆光滑白细。

      此外,针对一些语言不通的外邦贵宾,泽怀邸还设有专门的高等译侍。喻城主一行人皆善讲荃语,因而免去了这项奉事。

      荃语可以用“奇怪而生动”来形容。它的文法非常复杂,因此在大多数日常会话中,人们更常使用短句或极短句,听起来有许多诸如“昵”、“咯”、“嗟”这般的语尾助词,显得活泼轻盈又不失柔和。然而在许多正式场合,人们又会不厌其烦地堆砌长难辞藻,其遣词造句与日常会话差别甚大。

      早膳期间,喻城主只饮了几杯酒,全程少言,显然有些心事。膳后,他留程巧儿和子而在泽怀邸休息,自己则带着闫清去了王宫,直到天色渐晚。

      国君与城主约定在宫内偏殿中极少使用的一间藏书轩内密谈。喻禾去的早,在轩里呆了很久。待夜过二更,国君秘密驾到,藏书轩里便出现了两个风格迥异的男人。

      一人风华不减,气凛如初。一人鬓白过半,憔悴多磨。

      那鬓白之人便是荃国国君,他一眼望见立于书角的喻禾,顿然思绪如涌,双眼带湿,操着格外温和的荃国雅言,近前道:“想当年第一次同喻城主见面时,孤年仅十七,被推上了王位。如今四十多载过去,孤真的是个……可怜之人呐。”

      喻禾眸色微动,道:“陈年往事,陛下何苦再提。”

      国君却道:“喻城主,孤恳求你,救一救孤。”

      喻禾的身段比起国君要高过不少,在他眼中,这位过去云鬟星鬓、青丝堆雾的纤细少年,已然成了旧愁难忘、新愁又近的灯下白头人。

      他脸上闪过一丝感慨,如高山之木经落雪微摇,道:“依陛下信中所言,空灵洲修复之事,喻某自会设法解决,不必过虑。”

      “空灵洲”是一座机关,也是荃国最神秘的地方,许多人甚至不知它的存在。大约四十三年前,荃国秘密支付了工程造价惊为天文数字的酬金予喻城主,请他建造这个超级机关。

      国君摇首,道:“不,孤不是在说空灵洲……”

      “那陛下想说什么?”

      “孤只是想劝城主,”国君叹道,“平佑公子那件事……知道内情的人,如今也都死过了,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喻禾静寂的内心彷佛被一根既老又利的短刺微微触动。他不愿多言,只淡淡地道:“喻某知道陛下的意思。”

      “而那些冤魂……”国君又道,“纵使喻城主灵力冠绝天下,逝者已矣,不可复生,又何必执念至今呢?”

      喻禾听得耐心,但面容间几乎看不到显著波澜。他低眉沉吟了片刻,方话锋一转,道:“这并不是陛下的难处吧。”

      不料国君鼻子一酸,瞬间眼眶胀红,几要落下泪来。

      他与喻城主虽很少见面,却听不得这句话。

      “喻兄的难处就是孤的难处啊,”国君说得格外坦诚,“孤生于帝王家,就同那锦绣华服上的祥瑞符号无甚两样,如今只愿活得像个人而已。”

      喻禾不应其言,只劝了国君入坐。

      密轩里有张备了纸砚的书桌,他顺势抬笔,一边书字一边道:“陛下这是劳思过度。喻某写个养心护发的方子,陛下服用不出一月便可见效。”

      “……是孤失态了,就依城主吧。”国君见喻禾色温而气自威,只得像个委屈的小孩儿一般,轻轻拭干眼泪,收起方才的脾性。二人随后又闲叙了片刻,眼见时辰未至三更,喻禾请告辞,携闫清三人回到茈台城郊之别邸,一夜无话。

      彼处,薛瑾瑜所乘专船于七月十六日凌晨寅时抵达荃国,予定当日午时赴宴。本次太子生辰宴会为期三日,因此,即便宾客抵达时日多有参差亦无大碍。

      其他外邦贵宾在茈台这般的繁华都会大多购置了产业,而雪镜山庄在此并无房产,薛瑾瑜和沅潞因而被安排入住在泽怀邸。

      距离开宴还有一个时辰,二人驱车进宫,一路纵览风土人情。

      “公子,荃国人讲话的腔调真好听,可惜我不懂荃语。”沅潞笑道,“唉,不是说荃语和芙语有许多意义共通的地方吗?我却一个词儿都听不明白。”

      薛瑾瑜则心静如水,微微睁开眼,揶揄道:“所以你每日需时时跟紧我,切记擅自乱跑。不然某人怕是吃饭点菜都成困难。”

      沅潞怨道:“方才在泽怀邸,公子为何不请个译侍,就当是为了我。”

      薛瑾瑜却道:“泽怀邸这类地方是非云集,鱼龙混杂。小心起见,你还是跟紧我,别去轻易想那请译侍的事了。”

      沅潞忽而盯起薛瑾瑜的脸,暗笑不语。

      “怎么?我说的不对?”薛瑾瑜眉头轻挑。

      “没怎么,我就是感慨……”沅潞笑道,“公子,你真的成熟了不少。”

      马车渐渐停下,薛瑾瑜也不和他贫嘴计较,只道:“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他身形挺拔,精神焕发,跳下车径直向前走去,沅潞则慢行在后,心里反复念道:“原来武功变高真的能让人脱胎换骨啊。”

      二人未行百步,前方便有几位专使前来接迎。此次宴会设在太子东宫的专属园林“雨铃苑”,此苑甚开阔,殿宇华贵,可容纳数百人,能兼行大型宴席、观雨、歌舞等事。

      薛瑾瑜被安排坐在外宾专席,由于宴会未开,同座之人便纷纷拉他闲叙。

      闲谈之际,他了解到荃国的水运发达,造船之业亦兴盛,在芙国弋城等颇具人口规模的城市皆设有船点,因此外宾专船的供给充足,调遣便利。

      同座里还夹着一位边远富庶地带的年轻藩王,三十左右,锦袍华服,姿容隽秀,举止随意自然,距薛瑾瑜甚近,于是同他攀谈起生辰宴之事。

      那藩王低声道:“薛庄主想必也有所了解,贵人们生活多讲究,在我们荃国,岁数逢‘九’向来被认成多灾之秋,诸如这家中亲眷有人生辰逢九的,按照惯例要大摆宴席,祈佑寿星平安顺遂。如今太子恰逢十九岁生辰,又到了婚配的年纪,故这次宴请也是意味多重。”

      薛瑾瑜则道:“嗯,‘逢九不吉’之说法其实在薛某老家也挺常见,摆宴祈福图个吉祥,终归是好事。”

      “可不呢,现在的小太子是国主的心肝肉。”

      薛瑾瑜客套道:“小太子岁方十九,年轻有为。”

      “因为国主的长子早夭,之后几位又都是公主,不惑之年才生下现在的太子。”年轻藩王解释道,说罢又略微向薛瑾瑜靠近一步:“不过听说太子最近确实有点疑神疑鬼。”

      “噢?”薛瑾瑜并不关心这些王室八卦,但出于礼节,还是表现出了几丝兴致。

      年轻藩王的半张脸倏然沉下,敛声道:“好像是和四十多年前的事有关,那会儿本王都还未出生。”

      “……四十多年前?”薛瑾瑜顿觉自己正在打开某个尘封已久的坏匣子。

      “嗯,当年‘鲵公子’的美侍姬‘骆晓笙’失踪一案,案情过于离奇,至今尚未定案。听说太子的不对劲多半与这事儿有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五话 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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