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湖灵踪》郁澍

39、第三十四话 赴约 她的世界似

　　第三十四话 赴约

　　“是城主来的消息，”闫清接过信道，“令我明早随他去往荃国，日程似乎很紧，就不方便多陪二位了。”

　　“那也是挺巧的，”薛瑾瑜一手捏住信纸道，他眉头轻挑，几丝疑虑之色掠过双颊，彷佛再次嗅到某种似曾相识的不安，“我这儿也收到了一封来自荃国的邀请函。”

　　“欸？”沅潞凑上前道，“公子，是什么邀请函啊？”

　　薛瑾瑜再次细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道：“这信的落款是‘荃国礼司’，上面说诚邀寥国雪镜山庄庄主前往荃国赴太子生辰宴会，礼司已备好接送专船，明早便可启程。单就内容而言，倒也没什么稀奇之处。”

　　闫清眼底一亮，正声道：“城主在信上也提到了受邀赴太子生辰宴一事，薛庄主，看来咱们得荃国再会了。”

　　“呵，闫首领说得对，我也要渐渐学着习惯。”薛瑾瑜淡淡陪笑道，“不过这邀请来的着实有点儿突然，待会儿我还得吩咐庄里备厚礼。”

　　“哈哈哈，就是风花雪月的酒席宴会罢了，”闫清朗声一笑，“国主一时心血来潮，我看下面办事的铁定忙得飞起。”

　　沅潞一时心生好奇，笑问道：“闫首领，那暗明城通常又会送什么礼物呢？”

　　闫清眼中顿然犹疑了一刻，而后笑着岔开话题：“暗明城的总账是蓝宁在管，平日里此人收钱征税最为积极，知道的都管他叫‘喻城主的守财奴’，送礼这种麻烦的事一般都是推给他去做。”

　　沅潞望着薛瑾瑜，道：“闫首领，你这么一说倒是给公子提供了很好的思路呢。”

　　“嗯，薛庄主若是没有特别想要吩咐之处，就尽管交给山庄里特司此务的管事便好，”闫清笑道，“雪镜山庄闻名远近，此类事情下人们办起来应当也是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几句谈笑之间，三人已出了店门。薛瑾瑜随即向闫清道别：“多谢闫首领提醒，那我们就此别过，改日有缘再见。”而闫清也接到新令，二人便各自忙去。

　　与此同时，程巧儿的热症又发作了。

　　这会儿她正呆在喻禾城东院邸内的一间药屋里。

　　此间药屋面积不小，但视觉上甚为空旷，房里整齐地列着几张方桌和药柜，还有些构造复杂、如同精巧机关一般的制药设备。屋里飘散着冷冽的药香，类似深秋冻雨沾湿特殊苋草之后留下的混合气味。

　　程巧儿心口上方几寸的位置被点了穴，几缕淡青色的灵气顺着喻禾的手指逐渐固着在她的锁骨附近。

　　程巧儿全身上下都沉得厉害，好似被压了几斤重的空气一般。她双眼凝视着喻禾，道：“师父，不要再为我浪费灵气了。”

　　喻禾低着头，指间环绕着灵气，视线从她锁骨的左侧移向右侧，对方才的话不加理会。

　　程巧儿满头发昏，额面沁汗，又道：“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样治下去能有什么意义呢。”

　　因儿时一次偶然之机，程巧儿其实隐约得知过自己的病情。

　　她罹患的热症是先天遗弊，胎传之疾，且每次发作皆会不同程度地损伤心脉。喻城主的木属灵气具有养心护脉、存续生命之效，但无法根愈热症本身。

　　随着热症病情的日益加重，这种心脉的受损程度将与日俱增，医者使用灵气修复心脉的难度愈大，消耗灵气愈多，修复时间也愈长，直至病人的心脉功用完全失调，丧失生命体征。

　　喻禾两指尖的灵气缓缓消失，他收了手，从旁取出一粒丹丸放进她口中，道：“新炼的药丹，几乎没有副作用，能更有效地减轻症状。”

　　或许是新药丹的配方尚未加以改良，药味颇苦。程巧儿不喜苦味，只得勉强尝试将其吞下，接着问道：“那我还是找子而拿药吗？”

　　“嗯。每三日服一次，一次一粒。”喻禾淡淡答道，说罢用皂叶简单盥了手，又添了句：“不要总问那么多为什么。”

　　“噢。”程巧儿以为喻禾在对她不耐烦，只好缄口安静下来。

　　“手指。”喻禾又道。

　　程巧儿轻轻拨开袖子，伸出左手的无名指。

　　一丝灵气骤然旋成单片叶刃的模样，划开她指上的皮肤。指尖渗出鲜血，血滴如同抽丝一般，被灵气吸附成团，扬在空中。

　　“没有异常。”喻禾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暗光微动。

　　他每月会给程巧儿验一次血，结果往往时好时坏。当听闻结果正常时，程巧儿终于缓了口气。

　　从旁人看来，她的世界似乎总是极小的，小到出奇，几乎凝成了一个点，而这个“点”便是她的师父。

　　在她极小的世界里存在这样一个理念：检验正常，身体无碍，虽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至少能证明自己此段时间的确没有犯错误、添麻烦。

　　程巧儿忽而感觉身子轻松了不少，她从一个很高的椅子上“噗”地跳下来，认真地看着喻禾，道：“我不是故意要碰琴室那个机关的，我那天是不小心……”

　　这句解释像是被憋了许久，今日她总算找到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那个机关会被你敲开很正常。”喻禾打断道，他低头整理小桌上的药剂，脸上丝毫未见意外之色。

　　程巧儿没接话，因为她没大听懂喻禾这话里是何意思，不过既然眼前之人没有生气，便终究是好事。

　　喻禾这时稍稍抬起头看她了一眼，脸上又露出那般令人熟悉的、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正声道：“荃国的国君与我有约，明日要出发去茈台。”

　　茈台是荃国的都城，以盛产“茈角”而闻名内外。茈角是一种可以入药的茶叶，产地仅在茈台及其附近地域，由于产量很少，又十分热销，茈角一斤难求，价格卖得甚是昂贵。

　　“明日就走？那我去准备一下。”

　　“不必。”

　　“嗯？”

　　“这一次，你不要去。”

　　程巧儿下意识地涌起某种强烈的预感。若是寻常出行，无论日程紧张与否，喻禾都习惯让她随行左右。

　　治疗完毕，喻禾拂衣准备离开。

　　“……我还是去吧？”程巧儿忍不住道。

　　大抵是上次误入琴室机关被吓怕了，抑或是出自关心喻禾的本能，她的语气听起来隐隐带着点央求的意味。

　　“茈台一向属于是非之地，”喻禾的口吻缓和不少，“况且这次的要事，不适合你去。子而会把新炼的药都留下，你记得按时服用。”

　　他话说得看似没有余地，程巧儿便只好默不吭声地答应。可到了次日清早，当喻禾照例带着子而走至院邸玄关之时，程巧儿却早已整装久候在那里，她行李带的很全，手中还捧着一件喻禾常用的黑茶色药箱。

　　“哎呀，”子而轻声叹道，“我就说好像忘记了什么，原来是这件药箱。”

　　喻禾一时无言，他没有赶她，只偏过头向前走去。程巧儿静静地跟在其后，子而则又顺势走在程巧儿的后方。

　　喻城主走在前头不理会后面二人，子而则难掩心中不安，轻声问道：“巧儿大人，给您留下的新药，都带上了吗？”

　　“嗯，带了。”

　　“……那就好，不然等咱们到了荃国，就得按城主给的方子现炼了。外面的器具又用不习惯，一旦炼坏误了事，我定会挨骂的。”

　　“放心，我带了不少呢。”程巧儿悄声答道。

　　仅片刻工夫，三人穿过暗明城的层层机关，回到弋城，但见闫清前来接应，身旁还跟着两位荃国国主亲派的使节，一老一少。

　　此次出行是应荃国国主之亲约，荃国因此遣了专船护送喻城主前往茈台。弋城至茈台之间水系发达，河运便利，翻山走水路是为最优选择。

　　临行时，除却喻城主一行搭乘的专船，泊船处还另停有几艘荃国的专船，工造内设皆豪华，只见其中一艘的船头上还挂有“雪镜山庄”的四字旗帜，顾名思义，便是接送雪镜山庄主人的专用客船。

　　闫清瞥了一眼那船头，程巧儿也看见了“雪镜山庄”的字样。

　　几人跟随喻城主一路绕过其他几艘船只，不远处便是荃国特意为暗明城预备的专船，一行人即刻登船出发。

　　从弋城出发前往荃国茈台的船程大约三日余。较之其他几艘专船，荃国国主为喻禾一行配遣的船行速更快，预计会至少提前一日抵达国都茈台。

　　因为除了那场生辰宴会，国主另有重大要事需与喻城主密议。

　　作者按：

　　关于两路主角的出国之行，作者也考虑到后续篇章应该会出现一些日常上的语言不通的问题。

　　譬如因为工作需要，喻城主以及他的弟子、下属（闫清、程巧儿、子而、应玦等人）基本都通晓芙、寥、荃三国的语言，不存在沟通障碍。

　　寥国是薛大夫的老家，他的母亲也是荃国人，所以薛瑾瑜基本能熟练地讲这三国的语言，至少和荃国人进行日常交流不成问题，而在薛家医馆生活多年的沅潞则能讲芙、寥两国的语言，但不懂荃国的语言。

　　芙、寥、荃三国的王公显贵之间基本能无障碍跨语言交流，譬如原雪镜山庄庄主宋璐能用芙国的语言和薛瑾瑜等人交流。但平民百姓层面则不能，百姓们大多只能讲本国语言，譬如沅潞无法同一般的荃国百姓进行直接有效的交流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