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话 说来话长 那羊吃什么 ...
-
第三十话 说来话长
“那日我坠入湖中央,却发现湖心底部有条干涸地道与之相连,不知通向何处,”薛瑾瑜平静地回忆道,“我被湖底涌出的一股强大气流吹晕过去,估计昏迷了至少一日,才被身边的津桥羊啧啧咬醒。”
“所以你醒来时是在地道之中?”程巧儿问道。
“不……”薛瑾瑜连连摇头,“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看起来像个奇怪的小岛。”
程巧儿听得一头雾水,道:“怎么个奇怪法?”
薛瑾瑜攒着眉,脑中搜寻着尽可能准确的修辞,道:“岛上阴云密布,不见天光,一日十二时辰似乎总是傍晚和黑夜,比起白日,夜晚反而更漂亮,更有生气一些。”
“确实不似一般的岛。”程巧儿道。她和向纪才皆为薛大夫的描绘所吸引,因而全神贯注地静坐于他身边,仿佛在听画本里的奇遇故事。
薛瑾瑜又道:“说来好笑,我好像被那只羊牵着四处游荡似的,我俩走了很久,发现岛上的泥土疑似出现过程度严重的变质,当然也没见到什么人。”
“大概是个荒岛吧?”
“奇怪的是,荒芜但有序。”薛瑾瑜答道,“岛上各处的土层都有被定期规划、翻作和清理的迹象。”说罢他试探地望着程巧儿,想看看她的反应。
程巧儿面色无澜,神情未见异样,只一味地思索薛瑾瑜方才所言。
“巧儿?”
“嗯?”程巧儿的思绪被薛瑾瑜打断,于是又问道:“你说岛上没见到什么凡人,那可曾有飞禽走兽抑或灵兽?”
薛瑾瑜叹道:“由于泥土严重变质,我想无论凡人抑或灵兽都不适合于此处生息繁衍,惟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品种仍在岛上栖居。比如有种会飞的绸缎鱼,全身银白,能像挥甩袖裾一般地攻击猎物。某些紫树林里住着一种怪蛇,蛇身人首,一面酷似美人脸,一面却是白骨。每到夜晚,河滩上总能看见一些浑身冒火的虫子结群而飞,成虫特别肥硕,嗡嗡作响,幼虫则伶俐可人,仿佛一块块亮晶晶的火磷石。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菌类,长相……一言难尽。”
“好像挺热闹的,还有点危险?”薛瑾瑜说得绘声绘色,程巧儿听着开心,却不免忧心:“那你在岛上都吃些什么呢?”
薛瑾瑜柔声道:“你担心的不错,食物一直是个问题。我不敢在岛上随意乱吃东西,于是就跟着那羊,羊吃什么,我也吃什么。”
程巧儿敛眉道:“那你岂不是要……吃素?”
薛瑾瑜心生一丝尴尬,抚头笑道:“还好它没有太亏待我。托它的福,我每天基本都能尝到一些酸甜的野果,运气好时还有可口的菌子。记得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口腹之欲,清早便大动干戈,烧了一顿野鱼,饱餐之后却浑身亢奋,整整三日没能合眼入睡……喝水也成问题,不过只要跟着津桥羊,就总能寻到一些凡人能喝的水。”
二人闲话至此,原先有些沉闷的气息顿然消散。
“不过,方才你在密室中所用的灵术,又是如何习得的?”程巧儿再次好奇,“不是都说凡人修习灵术难如登天吗?”
薛瑾瑜呷了一口甜梨子酒,右手伸进后发,托起头,长吁道:“这还要从某天傍晚说起,记得是上岛的第四日,我饥肠辘辘,跟着津桥羊四处觅食,结果一不留神在河边招惹了那种浑身喷火的虫子,为了躲避追击,只得一路狂奔,最后仍被一群幼虫围攻。”
“那后来呢?你受伤了吗?”
薛瑾瑜轻轻拨开袖口,露出左肩附近一处类似刺青的印记,道:“我的左肩被一只幼虫贯穿,那虫像是融进了身体,印记附近奇痛无比,炙烫难忍,而后每日早晚我都被热痛折磨得满地打滚。但惊奇的是,我的指尖居然渐渐能像灵兽一样,透出丝丝可见的灵气。”
程巧儿此刻恍然忆起薛瑾瑜从前曾同自己探讨《蜫灵志》中灵虫异能之事,便笑道:“没想到灵虫还有这等用处。”
“这可不兴说……”,薛瑾瑜连忙摆手道,看似因为那虫吃尽了苦头,“不过从那之后我身体各处能够生发灵气的部位越来越多,灵气的总量也日益增加。为了抑制扩散至全身的热痛,我在岛上寻到一处冰窟,想借冰窟之寒,再利用四体生发的灵气来化解灵虫贯体后的剧热。我没日没夜地在冰窟里修炼,久而久之便催动了体内性属冰寒之灵,练就了寒灵之术。”
“短短两个月就能修炼到这种地步?”程巧儿暗忖道,不禁为薛瑾瑜那异禀的天赋和悟性所震惊。
“……身体的剧热被寒灵之术化解之后,我开始琢磨离岛的方法。”薛瑾瑜继续往下道,“结果意外发现这岛上存在多条干涸的地下通路,似是能贯通到其他地方。”
“就像连接医馆那样的通路吗?”
“不错,所以我和那羊辞别,用灵气打造了一件冰筏,独自通过干涸的地道安然回到了医馆。”
“馆里……怎么样了?”程巧儿低声道。犹记当日薛瑾瑜失了踪,喻禾带她很快离开了茗心谷,直至今日她仍记挂着馆里的情况。
薛瑾瑜凝视着程巧儿,又将目光瞥向一边:“只见到了竹川和前来帮忙的老梅家父子,仆人几乎都跑光了,医馆也是一副快要被卖掉的样子。他们告诉我小寒疑似被绝世高手杀害,谷里谣言四起,传得风风雨雨的。”
程巧儿的身体和目光变得有点僵硬。
薛瑾瑜注意到她的不自然,遂佯装轻松,道:“为了调查小寒的死因,还有……你的下落,我思来想去,决定再去一趟雪镜山庄,心想或许能寻到些线索。可一进山庄,却得知宋璐庄主由于经历了亲人去世,又遭遇镜雪湖水乱,竟生了大病,卧榻不起。雪镜山庄在他大病期间还发生了两次强匪入侵之事,那些强匪武功高强,动机亦不明了,我恰好赶上他们第三次入侵,便顺手将其打退剿灭,因而被宋庄主托付,成为代理庄主。”
程巧儿欣然道:“想必宋庄主也认为只有灵术高强的你才能服众,担起保护山庄的大任。”
“……其实我的灵术并未修炼完全,因此需要不时地寻找极为僻静之处静修。”薛瑾瑜泰然否认,“一次无意之间,我和沅潞发现弋城附近也有一处隐蔽深湖,湖心存在干涸通道,遂决定前去那里修炼,随后救下了坠进湖底的闫清和向前辈父子,同他们一起来到暗明城。”
“结果却在机关中遇到了我。”
“不错。”薛瑾瑜神情平静,并无讶异之色,将甜梨子酒一口饮干。
半晌沉寂过后,程巧儿忽而问道:“对了,方才你说的闫清,是不是一个身量高大,肤色深沉的男人?”
“……你认识他?”
“嗯,算是认识,他是暗明城城主之下的几个大首领之一。”
“那……”
程巧儿知晓薛瑾瑜的疑惑,这番她似乎下定了决心,郑重其事道:“瑾瑜,若是你我能平安从这机关中逃脱,我会将应该告诉你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清楚。”
听到这句话,薛瑾瑜虽感欣慰,亦有不安,不由地转移话题:“还有我一直想问,暗明城机关重重,你是如何进入这里的?”
“这间密室上方似乎连接着喻城主的琴室,我不小心触碰了琴室的机关,所以才来到这里。不过刚进来时,这儿只有几处黑鸦鸦的密道。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密道里忽然一片混沌,变得走不到头,我兜转了许久才找到这间摆了琴台,藏有食物的密室。”
“和我们进城时遇到的情况差不多,想来或许是城内机关被下了结界之后的连锁反应。”薛瑾瑜推测道。
程巧儿再次迷糊,眯起毛茸茸的浅粉色眼睫,道:“你说城内机关被下了结界?还有‘连锁反应’?我不是很明白。”
“唉,还是先别管那些啦,我一时也说不清所以然,”薛瑾瑜笑道,继而目光一亮,道:“想来若要弄清楚这些,只能去问问喻城主本人。”
“咯噔”一声,二人身旁的向纪才打了个寒战,看似冻得不轻。
程巧儿递过一杯酒,道:“前辈也喝点梨子酒吧,喝了会暖和一些的。”
向纪才连忙道了谢,一声不吭地往嘴里灌酒。薛瑾瑜若有所思,沉声试问道:“向前辈可有想好若是见了喻城主,该怎样交代?”
向纪才安然道:“我只有一条命,暗明城若不肯放过我,那便拿去我的命,向某活了一辈子,总要敢做敢当一回。”
程巧儿道:“什么‘配方’?”
薛瑾瑜解释道:“这配方叫‘枕山膏’,发明自弋城名士谢枕山。不知巧儿是否听过?”
“配方我不清楚,不过谢枕山的名字倒有听说,好像从前在药学界颇有些名气吧。这‘枕山膏’是用来做什么的?”
薛瑾瑜沉默不言,向纪才遂向她解释道:“枕山膏的核心之用在于高效提取某些特定灵植中的‘布射物’。比如‘酸乔叶’、‘绛如雪樱’,这类灵植中蕴藏着巨量的‘布射物’,若能加以利用,可以成为极其低廉的工料物材。”
“可是……”程巧儿大为震惊,“这等有害之物岂能轻用?”
向纪才顿时懊恼流涕,掩面痛哭道:“当年枕山兄醉心于研究‘绛如雪樱’,那配方的出现只是偶然,他也根本没打算利用配方获益,如今想想都是我害了他,也害了自己。”
“‘绛如雪樱’?”程巧儿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灵植。
真是个好奇怪的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