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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二十九话 心音(下) “你自身难 ...

  •   第二十九话 心音(下)

      此情此境,真正呆愕住的其实是程巧儿。

      自薛瑾瑜消失的这段日子里,她在惭愧和麻木之间反复撕裂,甚至多次梦见这位昔日的情郎已经殒命黄泉。

      相逢常常不可思议,二人互相靠近,想看清对方的样貌。

      嘭嗵——密室的八角发生异样。

      几秒过后,滔滔水流自墙壁缝隙间泄涌而出,伴着蛟龙低吟般的叫响,转眼间便要充盈整间密室,将三人吞没。

      薛瑾瑜急步向前,双手迅速抱起程巧儿,足尖点地,轻转腾挪,安然避过汹涌潮流,然脚下亦被濡湿。眼见着层层潮水向密室中心围拢,他神色一凝,眉间沛然生出一阵清冽的灵气。气息磅礴,灵动有声,与翻涌的潮流陡然相遇,不过数秒间,流水尽数凝聚成冰,宛若一朵灿然绽开的冰芙蓉。

      “捂上耳朵。”薛瑾瑜对程巧儿轻声道。

      “嗯,”程巧儿照做捂住双耳,薛瑾瑜随后抽出右手,抬起三根手指,凝劲一震,冰封的“芙蓉”应声碎裂,寸寸冰屑如雨雪般落下,继而消融。

      程巧儿放开双手,却听薛瑾瑜道:“还没完。”

      但见屋内平静不过片刻,壁角间再次倾下汹涌的水浪。薛瑾瑜抱着程巧儿跃上一个较高的石台,这一回他让灵气充溢至周身墙壁的表面,刹那间墙身冻封,地面结霜,整间密室俨然变成一座雪色冰窖,层层不息的水浪则暂被阻隔在冰壁之外。

      向纪才躲在琴台附近,冻得直打寒战,薛瑾瑜扭头一望,确认道:“向前辈,没事吧?”

      “欸,没事没事。”向纪才冻得发颤,连连答应。

      程巧儿躺在薛瑾瑜怀中,悄然凝视着他的侧脸。眼前的薛大夫神清气冽,目光如星,前额与两鬓的发丝皆被冰粒雪屑微微润湿。

      程巧儿一时失神,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忍不住伸手去抚他前额的碎发。

      薛瑾瑜眸色微动,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程巧儿似乎没听进他的话,但问道:“你的身上好凉,到底是人是鬼?”

      的确,薛瑾瑜的灵气属冰,此刻这大量灵气充沛全身,令他的体表与冰雕无异,甚至更寒,根本不似活人。

      “我都忘了,”薛瑾瑜立即收敛起一部分体表的寒气。

      程巧儿感受到了几丝回温,于是又试着去捏他的肩膀和脖颈。

      嘭嗵——嗵嗵嗵——

      由于薛瑾瑜敛聚了部分灵气以回复体温,冰壁外的潮水再一次喧哗骚动起来。

      “机关……”程巧儿急忙道,“机关可能在那个琴里。”

      薛瑾瑜目光一转,落在密室最里侧的琴台上。这琴台实非寻常之物,丝毫不为方才的潮水和冰裂所动,台上的那把琴亦安然无恙,于这凛冽的寒气中散发着清辉。

      二人来到琴台附近,薛瑾瑜轻轻放下程巧儿,随后凝气加固了冰壁。

      程巧儿的注意力转移到琴上,肃声道:“这把琴一般人既拿不起,也拨不响,并且十有八九内有机关,得想办法破解。”

      “这样说来,方才这琴里的机关或许是被触动了。”薛瑾瑜道,他也认为眼下之急是破解琴内的机关。

      “嗯,这密室里面一直很安静,若不是触动了机关,应该不会有水流突然涌进。而且这琴又古怪,机关最可能与这琴有关。”

      薛瑾瑜反复观察台上这把琴,道:“若是无法正常弹响,或许可用灵气一试。”

      “用灵气弹奏?”程巧儿好奇道,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薛瑾瑜虽从小随父习琴,却着实不善音律,亦无甚兴趣,更别提用灵气弹琴这等抽象之事。

      “我且试试吧。”薛瑾瑜笑道,而后将双手轻放在琴案上。少时,他指尖渗出一圈圈雪色的灵气,缓缓盘绕在十三根琴弦周围。

      “嘣。嘣。”

      屋里响起几声低沉枯涩的琴音。

      薛瑾瑜用心控制着指尖力道,谨慎地加厚灵气浓度。片刻之间,五座随意安放的琴马上方竟也纷纷溢出青绿色灵气,与薛瑾瑜指尖的雪色灵气对冲互汇。

      原本低沉间断的单音霎那间化为一段复杂详实的曲调。

      “呵,”薛瑾瑜笑叹道,“好像成功了一点。”想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流利地弹奏这种复杂曲目。

      “……这首曲子叫《幽兰赋》。”程巧儿道。《幽兰赋》实则是喻城主独创的曲子,取材自吟咏幽兰的古老长诗。他时常弹奏,程巧儿再熟悉不过。

      薛瑾瑜集中精力,继续完成曲调,程巧儿则在一旁安静地倾听。

      这首《幽兰赋》起头是极慢板,冷冽低回,恍若置身空谷。

      数节过后曲子又转入小快板,灵动悠扬,好似珠雨濛濛。

      小快板大约持续了三段,曲速一段快过一段,但听“噔——”地一声,曲调戛然而止。

      程巧儿纳闷道:“怎么忽然停下了?”

      薛瑾瑜再次凝神聚气,琴面却响起一连串毫无规则的怪异杂音,于是他挪开手,正声分析道:“依我看,这曲调通过灵气被注入到琴弦上,灵气大概驻留在五个琴马之间。闯入者通过释放自身的灵气,以气息的交汇在琴面实现共振,便可让曲调呈现出来。但我尝试到这一段,曲子就停下了。”

      程巧儿低头思忖了片刻,道:“瑾瑜,不如你再试一次。”

      薛瑾瑜抬手又试了一回,琴面上响起的仍是一串不成调的杂音。

      “《幽兰赋》最后还有一段很难的散板,现在却没法弹出,”程巧儿道,“你说有没有可能……”

      “巧儿,你的意思是……”薛瑾瑜感觉这次他和程巧儿想到了一处。

      “嗯,我也是猜测,”程巧儿点头道,“这首曲子除却最后一段的部分皆被城主以灵气谱写完好,只要使用你的灵气和琴中驻留的灵气对冲,曲调就能自然呈现,但是……”

      “但最后一段散板并没有被他谱写出来,因此若我盲目注入灵气对冲,两股灵气都没有节律,便只会产生怪异的杂音。”

      “我是这么想的,”程巧儿眨了眨浓密的粉色眼睫,“所以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幽兰赋》最后一段散板我会弹,若是需要两股灵气交汇才能完成曲调,那用我们这边的灵气把最后一段谱写好,说不定……也能行?”

      “可是,”薛瑾瑜敛眉道,“当场谱曲子需要准确的音感,还得掌握灵气的使用之法……”

      “所以我的办法必须要你帮忙才能完成。”

      “这……”薛瑾瑜虽有犹疑,但经过仔细考量,仍然道:“用灵气谱曲子我实在不在行,只能姑且试试。”

      二人隔琴相对而坐,薛瑾瑜一手置于琴台,一手紧贴程巧儿的手掌。程巧儿双目微合,开始用心回忆这最后一段散板。

      起初,响起的调子惨不忍闻。

      六七遍后,调子开始出现一定的节奏和尾韵。

      又历数十遍,一段自由洒脱的曲调宛如钢水奔流,荡迭在空气中。

      最终,曲音消散,在冰壁的另一侧,躁动也随之消弭。

      程巧儿睁开眼,道:“看来这机关真的解了。”

      薛瑾瑜收起四处释放的灵气,望着那道紧闭的光圈门,道:“但我们还暂时无法出去,这种门一旦关闭,便要等待一周方可重新开启。”

      程巧儿指了指琴台斜上方的木柜,对薛瑾瑜和向纪才道:“我知道那里存有食物和清水。”

      “所以……”薛大夫转头想起重要的事,走近程巧儿,道:“巧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说你本来就属于这里?”

      关于她的事,程巧儿不知薛瑾瑜猜到几成,仍在犹豫是否应该向他坦白。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告诉我真相?”薛瑾瑜追问道。

      四周的冰壁渐渐消融,密室里冷气弥漫。

      “我被喻城主带回了暗明城。”程巧儿虽罹患热症,此刻却不明来由地发冷。

      薛瑾瑜单刀直入,道:“你说的喻城主就是喻......”

      “不是你想的那样,”程巧儿打断道,“他并未想要通过我来利用你,那天在雪镜山庄告别时,我的北地灵鹿突然发了狂,你们见面只是一个偶然。”

      事实上,对于这件事,她在心里已然反复纠结了无数遍。

      那一日,镜雪湖发生水乱,若是她没有多管闲事,若是救下薛瑾瑜一行人的不是北地灵鹿,一切或许会完全不一样,薛瑾瑜便不会无故卷入这些事。多年以前的那个夜晚,当她伤痕累累地出现在茗心谷时,便已连累了薛家这对父子。她的离开好不容易才让薛家重回平静,多年之后却阴差阳错,又将薛瑾瑜牵扯进是非之中。

      薛瑾瑜望着全身发冷的程巧儿,面色一暗,诘问道:“你自身难保,还这样护他?”

      话虽如此,但薛瑾瑜的思路依然很清晰。回忆喻禾同自己的来往,想来那个男人处事低调,性情神秘,行为动机不明,甚至对自己出手相救,他实在很难判定程巧儿是在撒谎。

      程巧儿用央求的口吻道:“瑾瑜,离喻城主远些,越远越好。”

      “我……”薛瑾瑜看着程巧儿乞求的眼神,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许多问题到了嘴边却突然不敢再问下去,于是没好气地坐在远处调息。

      “那日你失踪之后,都发生了什么?”程巧儿觉察到他的不悦,只好主动凑前哄他。

      薛瑾瑜便道:“我发生了什么,还算重要吗?”

      程巧儿心里反复打鼓,生怕说错了话,产生更糟糕的后果,于是只得坐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乖乖地等待薛大夫消气。

      过了半日,密室里冰雪全消,但冷气未散,程巧儿和向纪才都倍感冷意。程巧儿从柜子里拿出一些干物,分了一些给向纪才,又小心仔细地摆到闭目调息的薛瑾瑜身旁,自己则回到方才的地方坐下。

      向纪才接过食物,笑叹道:“年轻后生,你你我我的,真让人羡慕啊。”

      不多时,薛瑾瑜也睁开双目,回了神。

      程巧儿安静地正坐在一旁,等着薛大夫吃东西。薛瑾瑜心下一软,随便撷起一枚菜干放进嘴里。程巧儿见薛大夫消了点气,便又挪了几分位置,坐到离他更近的地方,斟上一杯甜梨子酒,等他开口说话。

      薛瑾瑜长吁一气,道:“说来话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二十九话 心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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