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之雪湖灵踪》郁澍

32、第二十九话 心音（上） 问题不大。

　　第二十九话 心音（上）

　　薛瑾瑜、闫清等人在这巨大的密室中已挨过三日，鉴于密室里空空如也，无事可做，众人难免等得心焦。

　　此刻，薛瑾瑜坐在角落中闭目调息，闫清则不时盯着向纪才，以免他不老实，再耍花招。

　　“清哥，”向耘守在大门附近来回试探，问道：“下次开门，有把握吗？”

　　闫清正声道：“开门的方法并不复杂，但要准确把握时机和力道。”说罢他指着大门上方微微发亮的光圈，又道：“要想打开大门，得在光圈最亮的那段很短的时间内使用外力贯穿圆环。困难之处在于圆环的质地很脆，力道既要穿透其中心，同时又不能将它击碎。”

　　沅潞微抬起头，问道：“这光圈的位置如此高，要怎么做才好呢？”

　　闫清道：“不错，光圈的位置很高，通常试炼者们都得借助暗器才能打破圆环。然而暗器的材质以及使用者的手力功夫各不相同，若不加以训练，初次尝试往往很难成功。”

　　沅潞一脸难色，道：“若是让公子强行砸开大门，又如何？”

　　“强行砸开或可解密室之围，但城内机关层层嵌套，只一味横冲直撞……并非上策。”

　　“不必担心。”薛瑾瑜睁开双目，调息完毕。

　　“公子？”

　　“我已有办法，四日之后，可顺利破门。”薛大夫一语成竹在胸，闫清等人眼下亦无更为稳妥的破解之法，遂全心信之任之。

　　四日转眼便逝，一周期限已到。这日清晨，巨大的密室自日出过后便频有震动，不似常时。待到午时一刻，密室大门上方的光圈骤然发出绵长而细碎的啸音，声音持续了约三分一刻，但闻轰隆几声，光圈粲然变亮，光线甚是夺目。

　　“薛庄主，就是现在。”闫清提醒道。

　　“嗯，”薛瑾瑜抬手扬袖，只见几缕发光的雪霰飕飕浮荡于空中，并迅速贴附在大门上方耀眼的光圈上。薛瑾瑜变换手指进行操纵，几缕雪霰倏然幻化成一条雪色长虫，头尖似钻，身细如丝。这长虫彷佛举头打钻一般，吭哧吭哧，精工细作，不多时便将圆环中心贯通，加之虫身细滑，圆环的其余部分皆完好无损。

　　光圈再次变暗，大门“哗”地一声，自下而上，缓缓敞开。

　　“门开了，大家抓紧时间，快些过去。”闫清带领一行人趁门开之际快速离开密室，薛瑾瑜走在最后。

　　鉴于前方路面平坦，大家纷纷加快脚程。又行二百步，一座硕大厚重的旋盘岿然立于众人面前。

　　沅潞眼前一黑，道：“这个庞然之物又是什么大工程？”

　　“这也是个机关，俗称‘大旋盘’，”闫清不假思索道，“如你所见，盘面上有许多类似舱位的无盖木盒，每个疾驶的木盒皆有其行动轨道，轨道路线曲折回环，岔路丛生，变化多端，随机通向不同的门，不同的地点。”

　　“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需要认真辨别路线，但这些木盒行速很快，乘在盒中之人几乎没有反应时间中途更换木盒，因而在实际情况下通到哪里基本得碰运气，”闫清答道，“但一般运气也不会太差，只要别坐到通往死门的木盒就好。”

　　旋盘上的木盒形造敦实，空间勉强可容纳四到五人。

　　“大家找个木盒先坐上去，身子挨紧点，争取一次通过，”闫清道，又心想：“即便实在运气太差，也还有这位姓薛的在呢，问题不大。”说罢便果断拉着向耘走至盘桓曲折的轨道前方。

　　“公子，我有点怕啊。”

　　薛瑾瑜轻推了一把沅潞，道：“你们先上，有我断后。”

　　“知道了。”沅潞小心翼翼地跟在向耘后边，如此一般，闫清、向耘和沅潞顺利乘上了一间待驶的青色木盒。

　　“爹，抓住我。”向耘伸手去接体态肥胖的向纪才。

　　“我来吧。”闫清用力握住向纪才，将他拉进来，四人聚齐，薛瑾瑜紧随于后。不料木盒一声“嘎吱”，未等向纪才站稳脚跟便哐啷啷地行驶开去，他本就体型丰腴，行动不甚利索，生生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小心！”薛瑾瑜道。说时迟，那时快，他急步腾空抓起跌在轨道边缘的向纪才，迎面的岔路间恰好驶来一只紫色木盒，霎时间等不及考虑，二人便姑且落下，换乘于这只木盒之中。

　　“爹！”

　　“向大洋！”

　　“公子！”

　　两只木盒面朝不同方向，一眨眼便各自溜得无影。

　　且说这紫色木盒一路都盘旋在急险陡峻的岔道之中，还未行出几里，便见前方一片昏黑，定睛细看却是利刃密布的暗槽，难以通行。

　　“糟了。”薛瑾瑜只手捏拳，前方暗槽顷刻被冰柱撑裂，砰然碎开。伴着破碎炸裂之声，紫色木盒骤然急转方向，又向着最近的一条岔路迅驰。

　　与之相对，闫清等人所乘的青色木盒则一路未见波澜，惟有旋盘轰鸣之声在后，缕缕不绝于耳际。

　　少时，青色木盒停在一间地窖的门口。前方既无歧路，三人也顾不得前后，只能硬闯进去，然行出不到百步，沅潞顿觉不妙，道：“闫兄，外面旋盘的声音忽然停下了。”

　　闫清回顾后方，正色道：“我想应该是薛庄主打破了三道死门，让机关停了下来。”

　　“三道‘死门’？”

　　“嗯，要让这个夺命旋盘停下共有两种方法。要么城主亲自关闸，要么乘着疾驶的木盒连续摧毁三道死门。当三道死门被闯入者接连打破时，机关出于反馈异常，便会进入警戒之态，并自行停止。”

　　“那咱们运气可真好……”沅潞不由地汗颜，“也不知公子那边怎么样了……”

　　闫清并不忧虑，继续向前，道：“薛庄主修为高强，他和向大洋应该问题不大，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对了，”沅潞道，“这机关若是发出警戒，该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吧？”

　　“后果你已经看到了。”闫清的目光转向前方不远处紧闭的光圈门，“我们刚进地窖时，这前面的门就已经落下锁住了。”

　　“也就是说……”沅潞望着这个熟悉的昏暗光圈，心中再次涌出不妙的预感。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这里继续呆上一周。”闫清十分冷静，甚至已经开始四处寻找充饥果腹之物。

　　地窖里虽光线熹微，但胜在宽敞干燥，储藏丰富。三人翻箱倒柜，寻到了保存着大量干果杂粮的坛坛罐罐，内藏大栗子、香芡、树枣、紫柿饼、甘梅等物。

　　沅潞拾起一粒甘梅放在齿间，笑道：“不过这地窖里好像储藏了不少东西呢。”

　　闫清毫无惊讶，道：“暗明城的机关中有很多这样的地窖。”

　　沅潞似是不解，问道：“‘机关’中的地窖？”

　　闫清解释道：“嗯，暗明城外部看着是城，内部则是一个巨大的机关，所有机关实际都互相联通，即使两个毫不相干的地方在一定条件下也有可能出现通路，抑或被制造出通路。”

　　“清哥，你看那儿。”向耘指着一排整齐罗列的箱子，箱子外表色泽暗红，隐隐挥发出一种特别的酒香气。

　　闫清凑近了些，轻启箱盖，双眼微眯成缝，道：“这是‘醉郦’。”

　　“‘醉郦’？”沅潞问道，“是那种原产自荃国的名贵酒吗？倒是有点儿耳闻。”

　　“是当世最烈之酒。”闫清答道，“这酒让普通人喝一口，怕是五脏六腑都仿佛要全部烧化了。即使像我一般的嗜酒之徒，也觉得悍烈至极，难以消受。”

　　闫清想起从前跟随喻禾外出时，自己曾多次尝过这种酒。喻城主不好饮酒，却总能面不改色地杯杯饮下，令他由衷佩服。

　　三人皆对此酒退避三舍，进一步探索，发现四周亦有各色陈醋、味醇之果酒、咸肉腌菜以及足量清水，可毫不费力地度过一周。

　　且说薛瑾瑜运气不济，带着向纪才连闯三道死门，他所乘紫色木盒也悠悠地停在一条小路上。

　　二人循着小路往前摸索，此间路径清幽，有少许绿植生在左右，前方门户洞开。

　　薛瑾瑜眉目微紧，温声道：“向前辈，请小心。”

　　“欸。”

　　二人步入其中，背后的门扉倏然落下，同前述之地窖，门扉上方嵌有一盏昏暗光圈，可见里面亦是一间密室。薛瑾瑜也并未轻举妄动，同向纪才一道深入密室内部。

　　密室最里侧陈列着一架颇为奇特的琴，这把琴的质材看起来细腻华美，十分名贵，但琴身造型却古朴而简单。

　　奇特之处在于琴面。面上悬有十三弦，琴马却仅有五座，看似极为随意地缀在琴板上。

　　琴台斜上角有一木柜，柜子下方的一片暗处里竟坐卧着一个人：身形纤细，一头浅粉色的发丝，由于方才门扉落下的声响，此刻正从蒙蒙昏睡中醒过来。

　　“巧……”薛瑾瑜那琢玉般的面容上滑过一秒愕然，脑际的思绪则在顷刻之间运转如飞。

　　薛大夫的理智告诉自己，他其实并无半点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