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战前 “四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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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中，云海之下翠绿绵延，薄雾缭绕，越至山巅，冰川覆雪，天穹半空隐隐透出浅金色的屏障轮廓。
在最高的山巅上建有一座亭子，松木浸雪，苍茫孤寂。白镜怜和陆无期相对而坐，缓慢饮茶，水汽蒸腾，很快被风雪卷息。
“喝茶，暖身。”白镜怜将热茶放在陆无期身前，“我知道你来寻我的原因，你想集合仅剩的其他妖族共同对抗天行者，但……此处对我而言是新生之地，请恕我无法答应。”
陆无期没出声，听白镜怜继续说下去。
“密林里的翠羽雀刚生了蛋，黑晶蟒的蛋破了壳，额睛虎诞下三只幼虎，如果它们的母亲随你去战场，孩子怎么办？”
陆无期颔首：“我理解，打扰了，告辞。”
他站起身，转身欲走，白镜怜的声音牵住他的脚步。
“此处收留无处可去的小妖。”白镜怜道，“那些大妖还未死绝，藏匿或沉睡，就看你能不能找到它们了。”
陆无期：“多谢白姑娘。”
目送陆无期离开，白镜怜抬手接雪，雪片很快融成一滩水，顺指缝流下。
缩小的青鸟落在她掌心，暖烘烘的。
白镜怜忽然想起旧事，她曾经幼时是见过许兰拂和陆无期的。
因为家族认定双生女都是不详，姐妹俩早早就被丢弃出去，一次混乱和姐姐失散。年幼的白镜怜缩在爬满青苔的阴暗巷口，啃着从垃圾堆捡来的发霉馒头。
瓢泼大雨，白镜怜躲在屋檐下，雨水湿了衣角，只能努力再缩小一点。
长街早就没人，收摊的收摊，回家的回家，脚步声远去后只余水滴打在石砖的声音。
直到细弱的喘息和拖沓的脚步传来，惹得白镜怜看去。那个男人浑身湿透，发丝粘在脸颊，漆黑破烂的衣物堪堪蔽体，走得艰难，他的身后是一条蜿蜒的血痕，很快被雨水冲刷，晕得干干净净。
白镜怜没有出声，看着他摇摇晃晃消失在另一边的巷口，黑暗隐匿他的踪迹。
不一会儿，又有几道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隔着雨幕，女人的声音清越：“轻芜说应当就在这边啊，怎么没有？奇怪。”
白镜怜缩了缩，把脸埋进臂弯里。
一根穗子突然坠在她的眼前，顺着伞柄望去，倾斜的伞面下，许兰拂笑弯了眼，“这是哪家小孩儿？怎么在这里蹲着避雨？”
此时阴云泄出一丝苍白的光，映着白镜怜的瞳孔都泛着盈盈水意，她觉得这人好亮，亮的眼睛发疼。
白镜怜被抱起来。
耳畔是雨滴砸在伞面的声音，许兰拂的怀抱好暖，她们一路去客栈，白镜怜感受到热度，热水沐浴是这样舒服，素面是这样好吃。
许兰拂有事，她不能在这里多留，之后把白镜怜委托给宗门据点，让师弟师妹好好照料小孩，给她找亲人就走了。
白镜怜一直记得许兰拂。
白家双女皆是不入轮回，留有记忆。
姐姐白时瑾辗转多次，最终留在青云宗做了长老。
白镜怜于凡尘蹉跎后救了青鸟，归于青云宗，与姐姐相见，之后长住在青云宗后山内。
她几乎是见证了每一世二人的纠缠和携手。
白镜怜一次又一次看着他们以死做结尾，有天命阻拦她不可掺手，否则五脏尽碎再重合，死不掉，但痛不欲生。
茶盏搁在桌案，白镜怜想，这是最后一世了。
一切都会结束了。
还有那个人，不要让她失望。
*
陆无期去了北洲冰原，有苍龙族分支不再入海，于冰川洞窟内蛰伏。与苍龙族主脉不同，这分支龙肤墨黑，为抵抗严寒生出一层坚硬鳞甲，身形比苍龙族主脉更加庞大。
从北洲获得龙族支持，再去南洲寻找玄龟族遗族，玄龟族向来和蔼可亲，有它们的地方还有其他妖族的族群。
陆无期迎着风雪，攥紧毛裘领口，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忽而一道黑影穿过霜雪，陆无期仰头。
入帘是俯冲而来的庞大巨龙。
嘭的一声巨响，地面震颤，雪片横飞，扑簌簌地似是雪崩倾泻，狂风呼啸，夹杂低沉龙吼。
白茫茫一片。
凌冽狂风刮得皮肤生疼，陆无期抬眼，龙瞳金黄，映着他的身影。
陆无期发现它没有攻击倾向，风雪卷着他的呼喊：“我想与你合作，可以吗？”
“我想与你合作。”
许兰拂坐在萧霁川对面，直接了当，开门见山。
她只在云阙城待了两日，又匆匆回到悬剑城，因为许却微给她传信，告知中洲天衍城有异动，初步推测是天行者出关。
“合作？”萧霁川爽朗一笑，“你就直说吧，整得这么正式，怪奇怪的。”
许兰拂说：“与悬剑城合作，在开阳峰四方会时共同杀掉天行者。”
萧霁川的笑容微敛，他斟酌片刻温声道：“许姑娘，此事白长老可知？”
许兰拂颔首：“知。”
萧霁川一时间没说话。
此时门被人推开，白时瑾依然是鲜艳如火的衣裙，大踏步跨门而入，拉一条凳子坐下，开门见山：“我同意。”
萧霁川：“白长老，我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悬剑城好不容易到今天才稳定下来。”
许兰拂轻声：“若天行者不死，一日不能安宁。萧城主，此事不单是悬剑城的事，云阙城，仙灵城，风羽城都会携手，共同抵御。”
萧霁川微愣，没想到她已经集结这么多城主帮忙，心里设立的防线微微塌陷。
“霁川，你是我养大的，但也是后来才来紫霄宗的。”白时瑾正色道，“紫霄宗从宗主到外门杂役弟子，共三万八千七百三十人，那场大战出战之人三万五千九百一十八人，除我以外，曾经紫霄宗宗门内只剩十五岁以下的孩子。”
“出战的三万五千九百一十八人，全部战死未归。”
白时瑾眼尾泛红，嗓音颤抖：“千年之前，累累人命，大大小小的孩子从战场背回师兄师姐和长辈的尸骨，亲手掩埋，亲手供奉。”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太久。”
久到世世轮回，久到日日夜夜，锥心刻骨。
萧霁川闭目，缓着呼吸。
他当然知道那场战役，那是血海深仇。
最终萧霁川睁开眼，给白时瑾倒了一杯水，哑声：“我知道的，我明白。许姑娘，此事我答应了，萧某尽听许姑娘差遣。”
白时瑾看向许兰拂：“兰拂，你要怎么做？可有计划？”
许兰拂：“有。”
“天行者座下四人，苏恨水，阮乘风，霍惊栖，顾琢光，分散他们，逐一击破。”
“在开阳峰四方会开始之前，他们四个必须死。”
境外寒风凄凄刺骨。
远在千里之外的中洲摘星楼下，四个人分散站立，月亮冷清，拖拽他们的影子长长，身后的树影与之交缠着，宛如蛰伏的狰狞恶鬼。
没有巡卫敢凑近，这方院子只有他们的声音。
“那女人怎么还没死？”霍惊栖哼笑，“真不知道主上怎么想的，不就是异世之人？帮不了忙就杀了，一劳永逸。”
苏恨水狠戾道：“不许怀疑主上的想法。”
霍惊栖不以为然：“一条狗而已。”
“好了，别吵了。”阮乘风笑盈盈道，“我们都为主上做事，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你算什么东西。”霍惊栖嗤笑，“一个弄死心爱女人的蠢货，装什么？”
阮乘风的脸色沉下来。
霍惊栖最喜欢看人假面撕下来的表情，一条疯狗，一个装货，还有一个死面瘫像木头杵在那边不出声。
于是他戏谑道：“怎么？那边那个哑巴了？”
顾琢光充耳不闻。
霍惊栖觉得十分没意思，扫了眼脸色不好的苏恨水和阮乘风，心情又好起来了。
顾琢光忽然开口：“主上。”
他们一齐噤声，回头就见天行者缓步走来，银白头纱遮住半张脸，月辉之下只能窥见他唇瓣一抹极浅的笑意。
但四人都泛起森冷，一齐单膝跪下。
顾琢光低头道：“主上出关比预计快了许多。”
天行者笑说：“万事俱备否？”
阮乘风立刻接话：“在开阳峰的东西都已经备好，只等主上一声令下。”
天行者：“好。下去吧。”
四人立刻应喏，快步退走，很快周遭只剩天行者一个人，他身后的影子与树影相连，拖得很长，静立如木雕。
天行者抬起头，头纱被风吹开一角，那双眼平静无波，映着月亮，也映着高楼之上的人。
寒风卷灭蜡烛，最后一点微光消失殆尽。
小晗的身影往帘子后缩了缩，再探头悄悄看去，天行者已经不见了。
身后骤然响起布料拂过地面的轻响，轻如鬼魅。小晗猛地回头，脊背激起一片冷汗，天行者高挑的身体微弯，影子罩住小晗，完全没有活人的温度。
天行者轻轻嗅了嗅，唇瓣依旧带笑：“你烧了什么，小晗？”
小晗瞪他，没有回答。
天行者抬手轻轻抚摸着小晗的头发，字句轻柔：“过几日开阳峰四方会，陪着我去，好么？”
小晗依旧没有说话，身体止不住颤栗，容不得她开口，因为天行者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而是通知。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战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