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不可能会救赎》扶桉

51、师姐 “日后我便

　　卫尽弦体贴道：“城主，许姑娘，外面热，先进屋内吧。”

　　许兰拂推着沈轻芜的轮椅进去，卫尽弦没有进来，在外面守着。门纱落下，绕过绘着兰花雀鸟的屏风，步入屋内，浅色的地毯中央放置香炉，飘着的味道和曾经长明宗的丹殿一样。

　　清清幽幽的，沁人心脾。

　　“还用这种香啊，你向来喜欢这种淡香味道。”许兰拂笑道，俯身将沈轻芜双腿的毯子掖了掖。

　　沈轻芜感受到许兰拂垂落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指尖卷着她的头发，“用习惯了。倒是你现在都不束发了。”

　　“嗯，散着也行。”许兰拂轻轻碰碰沈轻芜的脸颊，看着她蒙着双眼的素绡欲言又止。

　　沈轻芜看不见，但感官敏锐得多，“无妨，现在无碍了。”

　　许兰拂哑声：“是谁弄的？”

　　“你换魂那夜，我在后门听到天行者和阮乘风的对话。”沈轻芜没有直接回答，只道，“他设了很大一个局，可以说从宗主年幼时他就已经存在了。”

　　“他杀了真正本应该未来成为宗主的谢秋酩，换成傀儡，成为你的师尊，杀了我的师尊。而阮乘风遇见他深爱的女子，可深爱抵不过他的野心，妻儿也可以成为棋盘的一子。”

　　沈轻芜顿了顿，继续平静道：“但转折也在于此，天行者因为预知术的不适配被迫闭关，即使他提前设局想让你杀了另外的变数。”

　　“谁能想天行者的属下与那女子生下的孩子就是前世的冼玉，换魂的你误打误撞与他又牵扯在一起。”

　　她笑了声，不禁感叹：“命运和缘分真是特别。”

　　许兰拂没想到沈轻芜知道这么多，“看来你和白镜怜他们没少通信。”

　　沈轻芜笑了笑：“嗯。不过多亏了师姐曾经送我的护命法宝，早就不疼了。”

　　怎么会不疼呢？

　　许兰拂没再多问，大概也猜得出来，她在偷听时定然被天行者和阮乘风发现了，有护命法宝捡回命来，但眼睛看不见，腿也走不了路。

　　她按耐下情绪，询问：“轻芜，你知道天行者为何要集齐七宗至宝么？”

　　沈轻芜颔首：“开阳山是千年前断魂江妖族领地处，传言那是离天道最近的地方，七宗至宝是涵盖天道力量的东西，如今开阳山成为各大城池四年一次四方会比试的地界，集齐七宗至宝来到开阳山，天行者的心思昭然若揭。”

　　许兰拂沉吟不语。

　　天行者的目的一直都是取代天道。

　　此时一片传讯纸鹤翩然飞来，悬在半空，炸成星星点点的灵光，缓慢组成一行字：四方会时，各个城主请携带城中至宝，有要事相商。

　　只凝固片刻，逐渐消散。

　　沈轻芜问：“有什么东西飞进来了？”

　　许兰拂：“天衍城的传讯纸鹤，让城主把至宝带到四方会。天行者现在这么嚣张么？连理由都懒得想，直接索要？”

　　沈轻芜并不意外：“他是急了，轮回多世还是未得偿所愿，如果这一世还是失败，天行者就再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

　　许兰拂沉默，凝视沈轻芜的脸，心里觉得她变化很大。

　　她最终还是没多说，毕竟师妹不论如何也永远是她师妹，从芥子袋里拿出贺山祈留给沈轻芜的遗物，是那个防身护体的法器，轻轻放在沈轻芜的掌心中。

　　沈轻芜一顿：“这是……”

　　“贺山祈留给你的。”许兰拂低声，“他给我们每个人都留了东西。”

　　沈轻芜的指尖摩挲着护身法器，良久无言，转移话题：“去休息吧，兰拂师姐，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卫尽弦适时进来，做出邀请的姿势：“许姑娘，这边请，屋子早早就备好了。”

　　许兰拂知道沈轻芜需要消化这种情绪，迈步出去，婉拒了去休息的提议，在田垄四处走走。

　　卫尽弦在旁边作陪，给她介绍哪个田垄种的什么，大概是个什么药性，那边又是什么建筑，里面分配的人员做什么。

　　周围人形色匆匆，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们，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许兰拂漫不经心，但也有在听卫尽弦说话，趁着他没注意，捻出个传信雀给悬剑城的陆轶堂主，让他好生保管好山河社稷图。

　　一连几日，许兰拂都在逛云阙城，偶尔听沈轻芜授课。

　　许兰拂最大的发现是：她师妹教东西是真有一套。

　　沈轻芜虽不再炼丹，但授课极好，出口成章滔滔不绝，言辞极为接地气，直白易懂，不说废话，比曾经长明宗的教课长老好多了。

　　这种授课姿态倒是和苏云芝一脉相承，极为相似。

　　许兰拂在旁听时久立不言，心脏酸胀。

　　晚上许兰拂就拎酒来找沈轻芜喝酒，一碗接着一碗，卫尽弦在旁边想劝也被灌了好几碗，坐靠在树边晕乎乎的。

　　“这也不行啊，这酒可是陆堂主私藏，我偷拿出来的，一般人想喝还喝不到呢。”许兰拂无奈，猛灌一大口。

　　沈轻芜小口酌饮：“尽弦向来不擅酒力。”

　　许兰拂举起碗与她碗口相撞，“那不是还有个你，裴照玄喝不了多少，只有你能陪了。”

　　沈轻芜问：“那只狐狸怎么回事？”

　　许兰拂：“……问这个干嘛？”

　　沈轻芜弯了弯唇角：“自然是好奇，长明宗时不少人心许我们师姐，怎么单单这只狐狸让师姐化成绕指柔了？”

　　许兰拂轻咳一声：“没有的事。”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沈轻芜哼笑道，“不过我听尽弦说，那只狐狸长得漂亮，师姐难不成是因为皮相所惑……”

　　许兰拂赶紧捂住她的嘴，“好啊你，现在开始调侃师姐来了！”

　　沈轻芜闷笑。

　　许兰拂赶紧转移话题：“话说，除却天衍宗，那千机城是如何而来？”

　　“是剩存的天极宗和锻阳宗之人合并一起组建的城池。”沈轻芜答道，“东洲山石众多，他们便和那里一起居住的村民挖山，一锹一铲在深山里造出来的机巧之城，天极宗的至宝墨氏机关道涵盖全部的机巧之术，所以千机城的建造大多沿用，千奇百怪。如今千机城是封闭的，山中人可出可进，外人不得进。”

　　“天行者着急谋划其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解千机城的机关术上。”

　　许兰拂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们时间也紧，四方会还有几个月就到了，的确也没时间特意去一趟千机城解机关联合。”

　　沈轻芜：“师姐不必担忧，千机城中大多还是天极宗和锻阳宗之人，其中有相熟者，劳烦陆堂主递个信进去便好。”

　　许兰拂放下心来：“好。”

　　“师姐。”沈轻芜放下酒碗，转向许兰拂的方向，“不知你现在长什么样子了。”

　　许兰拂的呼吸一滞，握住沈轻芜的手腕，脸颊贴在她的掌心，轻笑：“还是老样子，你摸摸就是。”

　　沈轻芜轻触着许兰拂的轮廓，喃喃：“好像瘦了。”

　　许兰拂只笑：“可能是吧，师妹得多弄点好菜招待我，好养回来点肉，是不是？”

　　沈轻芜笑出声，收回手：“少不了你的，想吃什么告诉尽弦就是，他自会满足师姐的要求。”

　　她不禁内心低叹，师姐永远是这样，瞧着好似没心没肺，但最是心思细腻。

　　年幼时，沈轻芜初来长明宗拜师，头上被青涩的果子砸头，她抬头看去，就见树枝之上斜卧着白衣劲服的许兰拂。

　　高束马尾，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她的肩头，笑着跟初来乍到的沈轻芜打招呼：“你就是新来的师妹？”

　　她跳下，双手背过俯身道：“我叫许兰拂，以后就是你的师姐了。”

　　沈轻芜当时低低叫了声师姐。

　　这一句师姐，在沈轻芜一开始不适应环境被人说木讷的时候，许兰拂会为她说话，在第一次炼丹炸炉的时候，许兰拂会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在她第一次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好一个丹修时，许兰拂会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对劲而宽慰她。

　　在长明宗内，许兰拂对其他朋友也很好。

　　贺山祈一开始被人议论，说他混不正经根本不适合做大师兄，是许兰拂警告了嚼舌根的人，告诉贺山祈不论是什么性格，他都担得起。

　　裴照玄练剑到了瓶颈时，是许兰拂带着他出去玩，告诉他劳逸结合，平心静气，再稍作点拨提点剑招。

　　顾弘刚来时总是画乱阵法，也是许兰拂一点一点教顾弘，画一遍又一遍给他讲解。

　　许兰拂一直是很好的人，是他们所有人都非常敬爱的师姐。

　　沈轻芜的脸转向许兰拂，轻笑：“多谢师姐宽慰。”

　　她知道是许兰拂怕她深陷贺山祈的死亡感到难过，才借口拉她出来喝酒，说些话逗她开心的。

　　许兰拂稍愣，无奈道：“宽慰什么，这酒好喝吧，多喝点。”

　　沈轻芜：“好。”

　　月夜之下，古树旁的卫尽弦睡得很熟，师姐妹二人碰碗喝酒，草木和酒香混杂，充盈在院落之内。

　　不论未来怎样，现在安定平和的时间是属于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