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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共杀 “他们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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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况依旧焦灼。
两方都没能得到完全压制性的胜利,只维持在以断魂江为界对峙的情况。
直到隋言信拿出来两条尾巴,一白一黑,狐狸的尾巴。
羽鸾族的灵技可以通过传承过渡到他人身上,生性骄傲的其他族群就是武力压制,夺取灵技的结果必然非死即伤。
隋言信没能传承到预知术,但夺取了精神术和不死身。
加之那条蛟龙终于出现,悬浮于半空,云雾缭绕,漆黑的鳞片泛着暗沉的光泽,蛟龙在隋言信身后帮助他。
他身前还有为他冲锋陷阵的邪修们。
两方对峙,一时间谁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各宗门死伤无数,长明宗这边也是折损许多,外门弟子几乎死伤过半,内门弟子顾弘受了重伤,贺山祈和裴照玄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陆轶和萧映寒受内伤,如今还在调养。
前线几乎弹尽粮绝。
当丹尊苏云芝还在发愁由谁去送这一批丹药之时,许兰拂主动请缨。
沈轻芜想去,被许兰拂拒绝。
思索再三,苏云芝还是同意了,用哀愁的眼神注视着许兰拂,叮嘱她注意安全。
许兰拂回院简单收拾,手指戴收纳玉戒,带冼玉一道离开长明宗,去往前线。
传送阵只能传至密林之外,为避免打草惊蛇,剩下的路需要徒步。
林子郁郁葱葱,树冠茂密,仰头难以见到天穹,偶尔只有几缕日光从缝隙中倾泻。古木粗干得需三人环抱,藤蔓交缠垂荡,根部从湿泥凸起,纵横交错间有苔藓和颜色漂亮的菇群生长。
已经变作狐狸的冼玉跑过去,湿泥烙印下梅花爪印,想要嗅嗅瑰丽的蘑菇群。
许兰拂出声叫住:“绥绥,不可以。”
冼玉嘤嘤两声,还是很乖后退,甩了甩尾巴。
狐狸之前斑驳的杂毛已经全部褪去,全身似雪一样白,毛发色泽透亮,像丝绸锦缎。
密林里很潮湿,草木清香夹杂着腐烂的闷湿感,压得心口沉甸甸的,周遭很静,只有脚步抬起又踩下的黏腻声。
滴答。
藤蔓上凝聚的水珠砸落在许兰拂脚边,矮草拂过衣摆,拉扯出一道湿痕。
前方的冼玉忽然停脚,尾巴的毛瞬间炸了起来,蓬松如团,脊背弓起,喉咙里发出闷闷的低吼。
许兰拂看过去,眼前枝杈上的“藤蔓”抬起,三棱形的蛇头,密密麻麻盘旋挂着,蛇信吐出,咝咝作响。
密林的中心是群蛇栖息之地。
树下是数不清的骸骨,血肉已成参天大树的肥料。
再往里看,是一片寒潭,乌黑色的,平如镜面,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不可硬闯,不可惊扰。
直觉的危机感浮上心头,许兰拂当即弯腰抱起冼玉,往左侧那条极为狭窄的泥路跑。
滴答,滴答。
毒液从树冠上滴落,砸在方才他们站立的地方,泥土瞬间变成紫黑色,腐蚀冒出白烟。
树冠缝隙中露出宛如暗月的光泽,金色的竖瞳冰冷,微微调转看着在小路奔跑的人。
那是一条蜿蜒整片密林的巨蟒,它只静静看着,没有动过分毫。
但蛇群动了,朝着许兰拂的方向游弋,摩擦出音,在寂静的密林里格外清晰,密密麻麻。
许兰拂边跑边仰头看,树冠太过浓密,并不确定枝叶里会不会藏着一条蛇,只能顺着当前路跑。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是倒塌横贯道路的粗干,被迫停下脚步。
在粗干之后的阴影里,蛇信子吐出,巨大的倒三角蛇头缓慢探出,发出咝咝的响声。
身后的蛇群也到了,将他们围绕,没有蛇上来扑杀。
路都被堵死。
许兰拂皱眉,做出防御和准备动手的姿态。
倒是怀里的冼玉不炸毛了,开始朝着巨蟒嘤嘤叫,叽里咕噜不知道对着那条蛇说啥,那条巨蟒还真凑近听。
许兰拂:“……”这妖域的语言没有壁垒?
妖语文盲许兰拂面无表情听着一狐一蟒无障碍交流。
最后不知道交流出什么,冼玉一点头,巨蟒也一点头,那挡路的粗木直接被蛇尾拿开,让出一条安全的路。
回头看去,蛇群也慢悠悠散开了。
许兰拂道声谢,继续往前走,询问冼玉:“你和它说了什么?”
冼玉道:“说明一下情况,告诉它为什么要过去,妖族都比较好说话,说明白就可以走了。”
许兰拂嗯了一声,没多问,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
巨蟒明显是密林的霸主,只要它放行,这片密林就没有其他危险可言了,约莫走过一个时辰,终于走出这片林子。
没了遮天蔽日的树冠,前面出乎意料是一个庞大的灵网罩子,灵网织结太密,看不清里面的景象,更听不见任何声音。
许兰拂认得出来,那是师尊的阵法,天地隔绝阵,几乎涵盖整个战场。
掐灵诀短地瞬移渡江,立刻蹲地去放灵气,循着阵纹准备撕开供一人通行的入口,但瞬间被反弹排斥。
许兰拂闷咳,浑身颤栗。
天地隔绝阵里面为什么会有共杀阵?
“姐姐!”冼玉化作人形,伸手去扶许兰拂,惊慌,“你怎么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许兰拂反手攥紧冼玉的小臂,哑然片刻,似哭似笑,“他们从上场就没打算回来啊……”
共杀阵,阵中皆杀,同归于尽。
冼玉骇然,脸色惨白起来,“什么?”
那他爹娘,他族人,还有其他妖域的妖……都要死在这里吗?
许兰拂想站起来,腿软站不起,只能跪爬起来,拍着阵法罩面,声嘶力竭:“师尊!你打开阵法,你打开!”
不要这样,不要什么都你们扛,不要不动声色地赴死,不要隐瞒我,不要丢弃我。
冼玉眼尾赤红,看着许兰拂毫无形象地捶打嘶喊,闻到从灵网溢出的浓重死气,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
如果再强一点就好了,再强一点就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再强一点就不必遭受离别。
阵外的响动传不到阵内,天穹似血,闷雷滚滚,弟子们和妖兽与邪修们厮杀,灵气爆炸的轰响震耳欲聋,刀剑劈砍,喷溅出一串串血花,浸入土里。
弟子们的尸首砸进血泊,辨不清面容,抽搐不动了。
下一个弟子捡起倒下同门的刀剑继续向前,厮杀声震天响,浓重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贺山祈甩着符箓,符纸燃起,暴雷符加火符威力极大,配合前方的裴照玄和顾弘,防止有人暗算他们。
可他脚边一个本应该死去的邪修忽然站起,手握尖匕朝贺山祈后方捅过来。
顾弘砍掉一个邪修,回首大喊:“贺师兄!”
躲已经来不及了,尖刃没入血肉的闷响传来,贺山祈没感到疼痛,脸色苍白,抬首看去,“陆堂主……”
“愣着干什么!赶紧往前走!”陆轶咬牙,砍掉邪修的头,把贺山祈往裴照玄和顾弘那边推。
这才发现,本应该死去的邪修此时都僵硬地站起来,摇摇晃晃朝着他们逼近,倒了就继续起来,根本杀不死。
“傀儡,他们都是傀儡!”
还幸存的修士们不知是谁惊恐喊了句,刀尖对外,大家都缓慢背对背靠拢,那些傀儡呈包围圈逐步逼近他们。
不同颜色衣袍的修士们背靠背,来自不同的宗门,但此时没有一个人生出想要逃跑的想法。
他们仰头看向那一边洞若观火的隋言信。
隋言信变化很大,银白色的长发倾泻,神情漠然,墨色衣袍衬得他沉寂阴郁。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青色衣袍宛如书生模样笑眯眯的阮乘风,穿灰袍子眯着眼笑意嘲讽的苏恨水,鸦青兜帽遮住半张脸的顾琢光,紫衣银饰满身很兴奋的霍惊栖。
在半空是似蛇似龙的蛟,半隐半现在云雾里。
所有人没有恐惧,而是上涌的愤怒,嘶喊拔刀继续往前冲,悍不畏死,硬生生撕裂开包围圈。
陆轶喊道:“贺山祈,裴照玄,顾弘!拖住他们!秋酩在后方耗尽所有灵气布的共杀阵马上要成了!”
三人齐声:“是!”
陆轶给他们开道,三人迅速朝着隋言信的方向扑去。
不止他们三个,各色服饰的他宗同门也猝不及防从后方拖住他们,攥衣服的,勒腰的,拽手腕的,即使已经没了力气,依旧努力死死抓紧。
还有妖兽们趁着蛟龙不注意时弹跳而起,将蛟龙拽下,狠狠撕咬,压制,让它难以逃跑。
所有人都等着共杀阵的降临。
轰然巨响,大地都在震颤,尖锐的嘶吼在阵外都能听见。
许兰拂拍打的动作骤然停滞,呆呆抬首,灵网罩子已经开始裂纹,咔嚓一声,纷纷碎裂成片,化作荧荧光点,缓慢浮动飘散开来。
瑰丽如星河。
白光之后入目就是血色。
伴随而来的是极致浓烈的烧焦味和血腥气。
汹涌的江水奔流,暗红色一点点融进奔涌的水里,那一边尸体层层堆叠,难以辨别是哪宗弟子。
滴滴答答的血泊倒映着阴云,折断的剑戟斜插进地里,仿佛天然的墓碑,绑着的穗子浸染鲜血,随风微微晃动。
一片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