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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战起 我们要生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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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兰拂在正殿坐了一个时辰多,吸收太多东西一时间消化不过来,出来时脚步都有些走不稳。
她在大殿最下面的阶梯上坐着,救世和宗门的责任双重压下,许兰拂呼吸局促,感到些许窒息。
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能做得到吗?
现如今,羽鸾族全族覆灭,无人生还。隋言信与蛟龙合作,又收了几位能人异士为他卖命,众多邪修都是他的信徒。
预知出的结果是他几乎不可战胜。
此时的境况比许兰拂预料的还要糟糕。
妖域封闭,意味着妖域内部的消息传不出来,宗门的信息进不去,天狐族什么情况完全不知。
许兰拂不由得心想,这就是碎金和玄雾想把冼玉托付给自己的原因吗?他们早有预料这种情况吗?
也许是。
但没人给她确切的解答。
回到院子后,许兰拂没有同冼玉说起坏消息,冼玉也没有主动问,二人心照不宣,各干各的。
这些天没什么事,许兰拂总会出院子看看情况,发现主殿人来人往,是各个宗门的宗主或副宗主,带着一堆长老们一脸凝重地进去,再一脸凝重地出来。
五人组偶尔约饭,次数明显降低,但许兰拂不会带冼玉,冼玉也不会主动提要去,给彼此一个自由的空间。
筷子敲了一下碗沿,伴随着贺山祈吊儿郎当的声音:“回神了,一会儿饭吃鼻子里了。”
根本没动几筷子的许兰拂:“……”
她面无表情地用筷子根打贺山祈的手背,根本没抽出红印,就听那人哎呦哎呦地叫:“疼疼疼疼……”
顾弘担忧道:“师姐,饭菜不合口味吗?要不今晚我偷偷溜下山给你带烤鸡改善一下伙食?”
裴照玄平静接话:“最近宗门核查下山人员很严,无事不得外出。”
沈轻芜给许兰拂碗里夹一块肉,偏头询问:“师姐在想什么?”
许兰拂罕见沉默很久,久到其他人都察觉很不对劲,纷纷放下筷子看向她,轻叹道:“在想……不知道我们这种生活能维持多久。”
没人接话。
大家都是内门,师尊也提前都把事情严峻性说过了,心里都清楚这场战必须要打了。
许兰拂笑了下,端起清水碗,认真说:“愿大家平安。”
其他人整齐划一端起碗,都莫名觉得这碗出奇的沉,碗沿轻碰。
“都平安归来。”
*
事情的转变是在于一次传讯,来自妖域传给冼玉的信,上面只有一行字:唯愿吾儿诸事顺遂。
冼玉当即脸色煞白,捂住骤然抽痛的心口,他咬住下唇,血珠溢出,吓得许兰拂站起去扶,拧眉急切唤道:“绥绥?!”
话音未落,冼玉变成小狐狸缩成一团,在许兰拂的臂弯不动弹了,呼吸微弱。
许兰拂当即抱着冼玉去正殿找师尊谢秋酩。
刚至圆形广场,铜钟敲响,钟声激荡浑厚,响彻云霄。那是只有在紧急情况下发生才会响的警示钟。
眼见正殿门开,各宗宗主和长老们急匆匆地迈出,化作流光往妖域去,长明宗的弟子们纷纷佩剑集结。
“兰拂!”贺山祈的身影从人群挤过来,他墨发高束,已经整装待发,向来不正经带笑的脸此时极为严肃,“妖域的结界开了,魔气非常之重,可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许兰拂还看到人群里的裴照玄和顾弘,涩然:“你们这是……”
“我们申请第一批出战了。”贺山祈道,那边响起集结钟声,不便多说什么,“你在宗门照顾好自己,再见。”
许兰拂目送他们背影,闭眼缓和情绪,快步往丹尊殿寻苏云芝。
丹尊殿熏香袅袅,清幽的香气灌入鼻腔,令人心旷神怡。珠帘轻碰发出脆响,苏云芝抬眼就见许兰拂抱着狐狸匆匆赶来。
想也不想是为了什么来,苏云芝伸手,两指按在狐狸脑袋上,浅绿色的灵气灌注,须臾收手,拿一颗丹药喂给狐狸,“急火攻心,妖气紊乱导致的暂歇性昏迷,并无大碍。”
许兰拂松口气,“多谢丹尊。”
苏云芝浅笑,轻轻捏了捏许兰拂的肩膀,将她带进内殿,落座倒杯茶,温声:“先歇歇。”
许兰拂道:“正殿那边……”
“经过众宗商议,此战必出。”苏云芝说,“隋言信那边已经先下手为强,此时妖域好不容易打开一条可进入的缝隙,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可碎金和玄雾前辈他们……”
许兰拂说不下去了,她看见苏云芝凝重的表情,默然相对,难以开口。
香炉里的香依旧袅袅燃起,逐渐弥散在半空,只余微香飘荡开来。
日升月落,长明宗内只有苏云芝一位长辈坐镇,内门留许兰拂一人,剩下就是外门没过十五岁的弟子,凡是符合要求的都分批次出战。
其他宗门亦是如此。
许兰拂在旁辅助苏云芝,从战场上传来的音讯格外频繁,隔两个时辰就是三四道传讯,伤亡数字逐渐攀升。
战况愈发焦灼。
妖域与修仙界分界有一片密林,密林之后是一大片空旷地带,横穿一条大江隔开,距离江河五百公里外是拔地而起的山峰,霜雪覆盖,气温极低。
那条江叫断魂江。
妖域所有妖族几乎倾巢而出,以断魂江为界,战火在此。
羽鸾族灭族,天狐族伤亡惨重,族长碎金和副族长玄雾失踪,不知生死,苍龙族攻击性强,严防死守未让邪修进入半步,玄龟族在后方蛰伏,提供稳定增援。
通过水镜下看,各宗不同颜色服饰的弟子有沉浮在江水的,有趴在江边的,有横七竖八堆叠的,还有众多妖兽了无生息,断魂江的水染红一半。
这些情况许兰拂没让冼玉知道。
这段时日她明显看见冼玉神情恹恹,之前总是黏着她笑,自从他醒过来后就坐在门口,望向妖域的方向发呆,一坐就坐一天,沉默不说话。
傍晚,暮色四合。许兰拂从正殿收拾完东西出来,回院子依旧看到冼玉坐在门槛处。
她知道冼玉很焦急,想回去看看情况,总比焦灼在原地等候要好,可他也因为清楚不能惹麻烦,所以整日如此恹恹。
许兰拂不能和他说实话,她无法任性上前线,更不能带他去,说真相除了增添他的焦虑外没有任何用处。
于是她从一个最不会出事的话题开启:“绥绥,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冼玉依旧沉默,点点头。
许兰拂:“说起来我还没带你去长明宗好好逛过,要不要我带你去逛逛?”
冼玉摇摇头,不说话。
“嗯……那今天吃过饭了吗?”
狐狸停顿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
许兰拂:“……”这孩子还怪诚实的。
忍不住叹气,只能这么坐着陪他,一起看着日落西山,明月悬起,星河璀璨时。
坐得许兰拂腿都有点麻了,偏头忍不住说道:“绥绥,起风了,我带你回去吧。”
冼玉沉默站起,低着头转身往屋子走。
许兰拂站起,眼疾手快攥住冼玉的手腕,他一时重心不稳往后仰,被许兰拂调转力道,结结实实捞进怀里。
冼玉能闻到许兰拂身上阳光晒过的气息。
“我知道你难过,你着急,你又怕给我们带来麻烦。”许兰拂轻轻抚着冼玉的发丝,“绥绥,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们现在不能出去,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前辈们,相信他们有办法解决,相信他们能回来。”
“在这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许兰拂垂眸承诺道:“我保证,没有人可以越过我伤害你。”
冼玉的指尖猛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什么都听不清了,万籁俱寂,唯有胸腔内的心脏在鼓动,一下,一下,又一下,愈来愈快,震耳欲聋。
冼玉不自觉抬手攥紧许兰拂的袖口衣料,额头抵住许兰拂的肩膀,没有什么重量,只能感觉到轻微的震颤感。
他想说服自己,这只是许兰拂对父母嘱托的责任,不是对他本人。
只是许兰拂人好,她心思细腻,她对谁都会这样承诺。
他是妖,他不应该信人的花言巧语。
眼泪比言语上更快妥协,砸落下来,洇湿一块布料,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毫无预兆,猝不及防。
许兰拂抱着他的力道更大了些,轻声哄道:“哭吧,绥绥,哭出来就好了,我在。”
冼玉终于抬起手紧紧拢住许兰拂的腰,低低抽泣,像找到停泊的港湾,艰涩挤出一句:“我害怕……”
怕会发生最坏的结果,怕曾经的美好一瞬间坍塌成废墟,怕家园不在,怕亲人尽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许兰拂道:“嗯,我会陪着你。”
冼玉吸吸鼻子,仰起头,那双含情眼被泪水冲刷过显得格外清澈透亮,专心只映入许兰拂一人,嗓音沙哑:“那你要一直陪着我。”
不是反问,是肯定。
许兰拂只当他小孩子气要个安心的回复,便道:“好,我会陪着你,绥绥。”
冼玉道:“你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于是我们要生生世世,再不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