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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家人 “兰重风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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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极必复,否终则倾。
八个字的尾音刚落,许兰拂额头上的金羽浮现,她的灵海凭空出现了不少画面,片段快速闪回。
天如火海,地表开裂,流星坠地深砸,浓烟四起,飞沙走石,地火汹涌蔓延,生灵四散奔逃,耳畔都是尖锐的嚎叫,凄厉绝望。
之后在地火上空出现白袍人,看不清脸,他阻止天灾,下达的命令使人妖两族分崩离析,自此开始对立。
他在高楼之上,看两族厮杀多年,将天地做棋盘,众生如棋子,视作游戏。
他自称苍天之选,地母之择,故而曰——
天选者。
许兰拂猛然回神,下一瞬被冼玉轻轻搂进怀中,放轻声音:“姐姐?”
“我没事。”许兰拂不太自在,抬手按住冼玉的肩膀,施力推了推,“刚刚失神了。”
冼玉顺从放手,后退两步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没有直接戳破许兰拂,浅笑:“这个印记是少羽姐姐的吗?”
妖域四族有交情,冼玉知道也不见怪,许兰拂颔首:“是。”
得到肯定答案,冼玉笑容稍敛,知道少羽死了,他静立沉默,许兰拂就静静看他,给他缓冲时间。
冼玉长得好看,面如冠玉,极淡生艳。乌发白衣,偏生唇色天生是胭脂红,眉眼低垂时长睫浓密,掩饰情绪,平白显得无辜可怜。
许兰拂道:“我知道你难过,但如今事态危急,你有何疑虑可以与我说明,我受你爹娘所托,自然负责到底。”
“我心慌,我怕罪魁祸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天狐族。”冼玉还是说了,“我不知道那个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厉害,这么多宗门联合都无法杀掉他。”
这也是许兰拂疑惑的地方。
初见隋言信时,他还不会运用灵气,灭村之祸后不知道他练了什么邪术,也不知道他藏匿一年时间到底怎么说服这么多人为他卖命,又是如何与各大宗门分庭抗礼。
奇怪,非常奇怪。
许兰拂道:“那刚刚与我交手的黑衣人,你在旁看着,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冼玉细细思索:“有,他身上有一点苍龙族的气息,但又混杂了别的味道,很腥很臭。”
那么此事就不完全是隋言信一个人所为,他背后有妖帮助。
许兰拂了解,开口道:“你在此等候,我与师尊和三尊详说,帮你问问两位前辈的下落,不要担心,等我回来。”
冼玉乖乖坐下,许兰拂出院向正殿走去。
正殿有结界,但不会对长明宗本宗人设限,许兰拂轻松穿过灵障,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交谈声。
苏云芝道:“……我已与苍龙族的族长龙憬联络,苍龙族多年前有一条逐出族内的蛟龙,而在隋言信身上闻到这只蛟龙的一丝气息,不知他们合作约定了什么,但目前非常棘手。”
萧映寒接着说:“隋言信没拿到预知术,我猜测下一个目标会是天狐族。”
许兰拂心中咯噔一下。
屋内的谈话声继续,谢秋酩道:“不论是哪一族,隋言信索求更多,但他身后那条蛟龙只想拖着所有妖族下地狱。”
场面有一瞬间的冷凝,陆轶说:“不论如何,我们都无法置身事外,这不单单是妖族的事。妖族若沦陷,他们难保不会野心大增,危害人族,这一场仗……我们必须打。”
没人再说话,知道若真起了这个头,安定日子便没了。
谢秋酩:“明日我会召集其他大宗宗主共同商议此事,稍安勿躁,暂且先回去休息吧。”
殿内中人从后门小径离开,里面安静下来。
许兰拂五味杂陈,迟疑徘徊不定,抬手欲要敲门又放下了,转脚准备离开,殿内传来谢秋酩的嗓音:“转什么,进来吧。”
踌躇不决,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殿内没有燃灯,只有熏香在炉里烧着,门外的光投射进来,照亮坐在主位的谢秋酩。门关合,视线一片漆黑,只有清浅的呼吸声,没人立刻开口说话。
谢秋酩先开口了:“你带回来的那只狐狸是天狐族唯一的小少主,冼玉。”
许兰拂没有什么好瞒着谢秋酩的,本就想找寻机会禀告此事,便应声:“是,师尊。”
“你在外游历一年,已经见过碎金和玄雾了?”
“是,两位前辈嘱托我好生照料他。”
谢秋酩停顿许久,“兰拂。”
许兰拂立刻答:“弟子在。”
“你在外听着,其他长辈不便说清楚,但你作为我的弟子,未来长明宗的继承者,我不想瞒你。”
这话颇有遗言的味道,许兰拂急切打断:“师尊,我可以上战场,我不怕死。”
谢秋酩轻叹,转而说起旁的:“少羽第一次预言时,我在场。预言前路死局遍布,但柳暗花明。那时我想,这修仙路途亦是处处死局,哪里不是绝处逢生,可我们步入仙途,是为了什么?长生得道?与天争命?还是顺应自然?”
“没人能说一个准确的理由,就算能说,也随着年纪渐长而变化。念变了,理由也就变了。”
许兰拂嗓音艰涩:“师尊……”
谢秋酩:“兰拂,还记得你来长明宗之前吗?”
许兰拂记得。
她没有爹娘,从记事起就在凡间一个小村庄,被婆婆收养,那时正值干旱,地里长不出粮,村里吃树皮的、吃沙土的,还有抱着病孩子哭嚎的,声音交错起伏,一直到晚上都不停歇。
婆婆就抱着她唱着歌,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哄她睡觉。
“囡囡睡,囡囡睡,婆婆在呢,不怕啊……”
婆婆管许兰拂叫囡囡。
她的怀抱很暖,许兰拂就靠着婆婆熬过一夜一夜外面传来的哀泣。
直到婆婆病了。
天灾无情,人在其间太过渺小,哪怕许兰拂不顾安危进山找草药,竭尽全力找婆婆活下去的办法,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婆婆死了,面容安详。
许兰拂安安静静趴在婆婆膝头,像小时候那样,等待老人温暖的掌心覆在她的头上,一碰是凉的,硬的。
村民们拖着骨瘦嶙峋的身体,虚弱地安慰她节哀。
村长更是承诺道:“来俺们村,都是俺们的娃,囡囡,俺们都是你爹娘。”
村民们此起彼伏点头说是。
许兰拂很少哭,此时趴在婆婆的膝头哭得几乎晕厥。
村民们一起帮忙把婆婆埋了,许兰拂跪地磕三个头,又转过去对村民们磕头。
村民们受了,心疼地看着她,直到这孩子是报恩,心善。只让许兰拂磕了三个头,最前边的大娘赶紧扶起,泼辣道:“就这小身板好好养养,有大家在,省一口吃的就养得活你!”
许兰拂吃着百家饭长大了。
最难的时候全村人挺过来的,没人放弃她。
许兰拂长大一点有力气,时常帮村里人干活,这日帮村长家劈柴时闲聊,许兰拂问起他们为何不放弃自己,村长就慈爱地看着她,抬手比划一下。
“那会你才这么点大,一个小娃娃哎,俺们老了,吃不多点东西,省一口你就能活着,干什么给你扔掉自生自灭,咱不能做这种没良心的事。”
“囡囡,一个村子里的,生老病死一轮回,大家都一起过日子,是一家子人,有死的就有生的,孩子是延续的种子啊。”
之后村子越来越好了,谢秋酩忽然到了,他找到许兰拂说:“天命指引,你是我的弟子。”
村子里的人都没拦着,反而劝她:“好事啊丫头,成仙能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了,去吧,去吧。”
许兰拂就这样来到了长明宗。
谢秋酩挑了很多姓氏,让许兰拂自己选,她选了许,觉得里头有午字,正午的太阳很亮。
然后谢秋酩给她取了名字。
兰拂。
谢秋酩说:“兰重风骨,拂意自由。日后,你就叫许兰拂,是长明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了。”
在长明宗这段时日,许兰拂结识了不少伙伴,直到谢秋酩新收了顾弘,长明宗五人小组才正式固定下来。
她也会在游历的时候偷偷回村子看一眼,村子翻新,有熟悉面孔,也有不熟悉的,还有几家添了新丁,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对许兰拂而言,现在的长明宗就是她的家,所有人都是她的家人。
许兰拂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说:“师尊,我都记得。”
谢秋酩招手:“过来。”
许兰拂缓步过去,跪坐在谢秋酩的身边,他的掌心落下,覆在许兰拂的头顶,和婆婆的温度一样温暖。
“我是你的师尊,兰拂。”谢秋酩道,“我们做长辈的,照顾起居,教授知识,这么多年的心血培养,哪有让小辈去送死的道理?若是我们这些长辈不在了,最后不得已才要你们顶上。”
“长明宗收徒培养,是因为你们还有无限可能,种子种进土里,春日发芽茁壮成长,才是希望。”
谢秋酩顿了顿,掌心滑落,轻轻拍拍许兰拂的肩膀,“师尊还在,能扛一扛外面的风雨,若是师尊不在了……”
“到那时,你承担了我的责任,还有谁可以挡在你前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