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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下属 苏恨水、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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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推门而进,风雪灌入,扫灭屋内的烛火。
陆轶端坐于桌前,衣袖随风猎猎而响,发丝凌乱,他头也未抬地喝茶:“关门。”
许兰拂甩袖落座,裴照玄依言关门,倒茶递给许兰拂一杯,直言道:“沈师姐如今在云阙城。”
北洲二城,悬剑城和云阙城。
悬剑城主剑道,云阙城主丹道。
许兰拂了然,端起茶杯吹茶沫。云阙城主丹道的话,的确适合沈轻芜。她是丹尊亲传,论丹道一脉,沈轻芜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接着就听裴照玄道:“沈师姐如今是云阙城城主。”
刚刚要喝茶的许兰拂呛了一下:“什么?城主?那她一切还安好吗?”
裴照玄面色沉郁,摇头:“她不好。双目失明,双腿不能行走,常年坐于轮椅,闭关清修,故而无法前来。”
许兰拂蹙眉:“怎会如此严重?”
裴照玄:“不知。”
陆轶接话:“我去了一趟云阙城,正巧是轻芜闭关之时,没见到她。倒是见到了副城主,叫……卫尽弦,云阙城的大小事务都是他来打理。”
“他说,轻芜每三个月闭关一次,闭关期间不得打扰。”
裴照玄忽然抬手示意噤声,拔剑出鞘,凌寒剑光而出,门破,剑尖抵在门外偷听者的脖子上。
那人举手僵住,讪笑:“……裴客卿,饶命。”
裴照玄不过多理会,认出了这张脸。这人是悬剑城的算盘,平日都在账房里算账,他道:“稀客。”
程余锦的衣着与悬剑城其他人的云纹白衣不同,他一身明黄色元宝纹路的衣袍,娃娃脸,也就不过十七八的年纪。他摸摸鼻尖,目光落在脖子上的剑锋,两指捏着剑身偏移,“裴客卿,不要弄刀弄枪的,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裴照玄不语,将剑锋离他的动脉又近了几寸,让程余锦登时不敢乱动。
许兰拂靠在门框,她的右后侧是面色阴沉的陆轶,怎么看都是凶神恶煞不好惹,让程余锦的额头冷汗更多了。
裴照玄:“谁让你来的?”
“没人……”程余锦犹犹豫豫,剑锋贴在他的脖颈割出血痕,他的声量立刻飙高:“别别别我说!我说!是、是白长老!”
裴照玄眯眼:“白时瑾?”
程余锦点头如捣蒜,嗫嚅道:“白长老说,难得有客人千里迢迢来此,让我来看看……”
“哎呀,小锦子,这就把我卖了?真是让长辈难过。”声音倏然从房梁传来,循声看去,一张明艳如灿阳的脸映入眼帘,女子墨发高束,支着下巴,言笑晏晏。
许兰拂认得这张脸,是紫霄宗那位唯一留下来的长老。
她曾经在紫霄宗求学待过三个月,这位女长老带着许兰拂四处捣蛋,不是把宗主的剑穗给拔了,就是把其他长老的胡子编成麻花,鸡飞狗跳。
许兰拂不得不说,紫霄宗活气很足。
裴照玄到底还是收了剑,恭敬行礼:“白长老。”
“小玄子,到底曾经是友宗,小锦子又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总不能害你们,防得跟贼一样。”白时瑾笑眯眯,“真有不怀好意之人,连山门都进不来。”
裴照玄道:“本能。”
白时瑾并不在意,笑眯眯转头,目光落在戴着兜帽的许兰拂身上,“这位是?”
话音未落,白时瑾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动手了,手做爪状朝着许兰拂的脖颈抓去,凌厉飞速,许兰拂只觉得一阵罡风直冲面门,仰身后掠,堪堪避开。
刚抬头,白时瑾拔剑铮鸣,明显是动真格的。
裴照玄欲要上前阻拦,被陆轶挡住了。
程余锦抱头到一边旁观,心道认真起来的白长老真是不一样啊。
此时二人交手已有十余招,许兰拂起阵作挡,白时瑾强硬直破,片刻后许兰拂就知道白时瑾看着下手重,但没使全部实力,与其是攻击还不如说是试探。
许兰拂以阵做盾,白时瑾的剑锋与之对峙,风声猎猎,锋芒毕露。
白时瑾挑眉,勾唇,灵力聚于剑锋,劈砍下来,只听金戈摩擦铮鸣,刺耳至极,轰然一声巨响,硝烟四溢,旁观者皆震得后退几步。
烟雾逐渐散去,他们这才看到二者站立两侧,分毫未伤。
白时瑾转腕收剑,唰地,剑锋归鞘,朗声笑道:“好久不见,我一猜就是你。”
许兰拂甩甩手,摘下兜帽,这张脸坦坦荡荡现于人前。
程余锦指着许兰拂惊呼:“许魔头……唔!”
裴照玄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
陆轶看到许兰拂的脸,讶然:“你这么快就换回来了?”
白时瑾心下了然,笑道:“时过境迁,还能见到老友,也算是幸事一桩。”
话落,她摆摆手:“先进屋说。”
众人一齐步入屋内,许兰拂还特地设了个隔绝阵,各自落座,白时瑾率先道:“我想诸位都是因为天行者而来,在此相聚不易,长话短说。”
她示意程余锦,后者立刻挺直脊背,清嗓开口:“我明面以巡察悬剑城店铺为由,暗地里查了天行者,摸清了天行者的手下。”
许兰拂听得很认真,毕竟她中间差了千百年的消息渠道。
天行者有四位下属,由亲到疏分别为苏恨水、阮乘风、顾琢光、霍惊栖。
苏恨水是天行者最信任的心腹,或者说他是天行者最忠诚的狗,擅长御兽之术,性情乖戾,似人似兽,残忍而不自知。
阮乘风擅长傀儡之术,可造机巧,笑面虎一个。
顾琢光擅长离魂术,抽取自私自利、罪无可恕之人的魂,加固控制,可供他们驱使,为人淡漠疏离。
霍惊栖是四人之中最没有道德观念的,擅长毒理,不论人与妖,都可做他的试药之物,与毒物同吃同睡,疯疯癫癫。
除去主要的四位,还有一些不是心腹但弃明投暗的宗门弟子,譬如许兰拂。
因曾经长明宗是百花齐放修仙界中的主力宗门,作为宗主亲传的许兰拂,自然首当其冲被唾骂了千百年。
即使真相不是如此。
程余锦小心翼翼瞥了眼许兰拂的脸色,见她没什么情绪,这才放下心继续说:“现如今无人知道天行者长什么样子,他在哪里,其他四个下属也是行踪不定,还待详查。”
一时间再无人讲话。
程余锦坐如针毡,只能硬着头皮补充:“还有白长老让我查的,千百年前的兽潮让各大宗门近乎覆灭,即使侥幸活下的,如今过了千年更是剩的寥寥无几。”
“经过统计,除却大宗长明宗、青云宗、紫霄宗、天极宗外,只有梵天寺、秋水宗、百花谷、锻阳宗还留有少部分弟子在世,其余小型宗门再无人留存。”
烛火摇曳,门外风声不止,房内呼吸声清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重。
陆轶沉静开口:“天行者想将自己成为新的天道,到那时必然生灵涂炭,即使千百年宗门不再,也得恪守心中道义,不畏生死。”
裴照玄:“入道之时,便应是一往无前,绝不后退。”
程余锦激动起来了,连忙说:“对!不就是那几个人而已,就算天行者会什么天衍之术,可以卜占先机,那也不怕!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管什么天命,干他就是了!”
“行啊,都蛮有劲头嘛,不过说的都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白时瑾笑道。
程余锦的传讯令牌忽然亮了,他扫了一眼,高兴道:“有个好消息,长明宗的贺山祈师兄有消息了!”
三人齐声:“什么?他在哪儿?”
程余锦:“在浮生城!”
白时瑾皱眉:“医修的地?”
程余锦挠挠头,讪笑道:“可能贺师兄受了伤?藏在浮生城养伤?”
陆轶也品出来一点不对劲,说:“浮生城貌似很久没有开城门诊治病人了吧?”
白时瑾沉思良久,道:“兰拂,敌在暗,我们不能随意走动,更何况还有几个月就到了开阳峰四方会,便麻烦你去一趟浮生城吧。”
许兰拂没有推辞,颔首:“好。”
不再多说什么,其他人嘱咐几句,送了好些东西,目送许兰拂消失在传送阵内。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一片雾气缭绕的江河,极为潮湿阴冷,岸口边只有一位船夫,斗笠遮住半张脸,靠在石碑边,手里卷着麻绳,牵连停靠岸口的木船。
石碑上刻着两个字:冥河。
许兰拂心里道真阴,拿出一枚古币,上面是浮生二字,放在船夫面前,经过来之前白时瑾的提醒,哑声念出口令:“浮生渡阴阳,来人归故乡。”
船夫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然后站起来跳上船,解开麻绳。
许兰拂紧跟着跳上船。
波光粼粼,船缓缓渡河,雾气浓郁,偶有风声掠过不远处影影绰绰的芦苇荡,伴随着船桨划水的声音,游弋远方。
不知划了多远,雾气中浮现出点点烛光。
许兰拂仰头看去,发现那是一条洞窟,溶洞内的石柱奇形怪状,水珠汇集,滴滴答答落在河里。
经过一条暗沉的河道,渡过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暗灰蒙尘似的天穹没有半分暖阳,偶有冷风吹过,却吹不散愈发汇集浓郁的雾气,周遭死寂,令人不寒而栗。
两侧长街空无一人,如同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