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疫病 我宁愿从来 ...

  •   许兰拂从船上下来时,听到船夫划船离开,他的嗓音幽幽,如风飘来:“又是一个归乡人么……”

      又?

      许兰拂眯眼,站在原地片刻,抬脚往浮生城内走。

      浮生城位于西洲,是西洲唯一一座城池。浮生城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山谷,破败的房屋点缀在梯田之中,可是田地枯草丛生,小溪干涸,土地开裂。

      怎么看也不像住人的样子。

      许兰拂只能挨家挨户去看,发现的确无人,浮生城上下好像就是一座死城,荒无人烟。

      那些房屋墙壁开裂,藤蔓遍布,像是一道道纵横的伤口。

      许兰拂转了整座浮生城,最终在后山找到一具具棺材,木板青菌滋生,斑驳发臭,辨不清原本的颜色。

      这是一座巨大的山冢。

      每一具棺材前是一块灵位。

      矮矮的山岗上,放眼望去是高矮不一的墓碑,有名有姓的碑,放眼望去约莫上万个。

      许兰拂一块块看过去,发现灵位前的贡品都是新的,猜测这个浮生城内要么有人,要么就是有人固定会回来祭拜。

      她的目光倏然停住。

      最尾部有一具棺材相较于其他棺材是新一点的,没有霉斑,灵位也没有字,是空白的。

      许兰拂上前敲了敲,空的,里面没有东西。

      她刚要收手,细微嗡的一声,眼前白光乍起,人瞬间在原地消失。

      不一会儿,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男子身影颀长,靠近这具棺材,摸了摸棺材盖子。

      ……

      雷雨交加。

      墨黑色的云层翻涌,闪电在云团中穿梭,雷鸣轰响而至,风骤起,雨瓢泼而下。雷光劈开将沉的夜幕,一瞬间宛如白昼。

      雷声、雨声和呜咽声交织,期期艾艾地从门外飘来。

      “把这具尸体做祭品,这个方法真的能行吗?爹,我怕,我不想死……”

      “别怕,这是个权宜之计。若不是这个该死的疫病,我们镇子本就不必死那么多人啊……虽然我们能信那些医修,但镇长说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拖一拖吧……”

      又是一道雷狠狠劈下,许兰拂猛地惊醒,入帘便是鲜艳的红。

      室内烛火震得摇曳颤动,梳妆镜前的少女红妆点面,秾丽姝色,粗糙的嫁衣略有些宽大,珠钗流苏随着她的动作碰撞,叮当作响。

      许兰拂抬手掐了自己一下,苍白的脸颊留了道红色的指印,痛感在提醒她没有做梦。

      这里是……?

      还没等许兰拂思考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门忽然被推开,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就见门口的父女脸色惨白,爆发出凄厉的叫喊。

      “呜哇啊啊啊——!”
      “爹!尸体活了!”

      许兰拂:?

      *

      熏香袅袅升腾,珠钗在烛火的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帐幔微动,带着床榻牵扯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兰拂托腮,凝视站在一旁颤抖的父女,经过他们的描述,她弄清楚如今的状况了。

      不知为什么,她重回到了二十年前。
      或者说,她回溯到了二十年前。

      此处是临溪镇,顾名思义,依山傍水而居,也就在浮生城外围后山的镇子。

      经过父女二人所说,临溪镇某一天来了一个男人,他穿得整齐,甚至是富有,镇民们热情淳朴招待他,他转了一圈,笑眯眯地说:“这是一个好地方,但很快就不是了。”

      镇民们不解,权当男人脑子不好,谁也没在意。

      就在男人离开的第二天,一种奇怪的疫病蔓延开来。

      起先是人的身上会泛起红斑,红斑随着时日增长而溃烂,脓水混着鲜血溢出,两个月就会蔓延至全身活活痛死,死状凄惨。

      镇长直接下令镇子中人不得出镇,也不可放外人进来,这种疫病没有扩大到镇外。

      然后他们发了传信给浮生城的城主。

      当时的城主叫卫雪蘅。

      她没有犹疑,亲自带人来临溪镇,彻夜不休开始诊治。

      但这种疫病不似古籍中的任何一种,像是人为,毒性复杂,似蛊似毒,传染速度极快,修士也不能抵挡,病倒了好些个。

      临溪镇的镇民们从希望到失望,但没有当浮生城内的医修们诉苦闹过,他们用了各种办法,想要活命以至于急病乱投医,想了很多办法,譬如烧符水喝或是献祭。

      献祭倒也并不是害命,要么扎纸人烧掉,要么将无人认领的尸体好好打扮一番入土为安,祈求保佑。

      于是就有了刚刚那一幕。

      “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实在是害怕她被疫病染上,想做点好事让她避免此祸……”林贵涕泗横流,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但我也没想到……您……”

      “没想到我没死。”许兰拂笑眯眯的,十分贴心地接下林贵的话,却吓得他更抖了。

      林舒月咬牙,强忍恐惧:“求仙子姐姐饶命……”

      许兰拂摸了摸脸,心想自己有那么可怕么,无奈笑笑:“我没怪你们。”

      她问道:“所以现在疫病还没有解决,是吗?”

      林舒月搀扶林贵,点点头:“是的。”

      许兰拂卸下发髻上的珠钗,准备出去看看,被林舒月焦急拦下,“仙子姐姐,镇长说了不让随便出去,容易感染,会死的。”

      “没事,我们修士怎么会容易死?”许兰拂安抚道。

      林贵和林舒月阻拦不了,只能目送许兰拂离开。

      出门后许兰拂沿着石子长街走,月夜渐深,只有远远的屋舍有烛光,应当是集中诊治的地方。

      她忽然停下脚步,闪身躲进旁边漆黑的巷口里。

      不一会儿,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是一个黑衣男人。

      衬身的夜行衣勾勒出颀长的身形,摘下兜帽露出俊朗的面容,墨蓝色的发带和压乱的发丝勾缠,尾尖轻轻翘起,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阴沉死寂。

      那张脸许兰拂很熟悉。

      贺山祈。

      他是符尊燕决庭的亲传弟子,也是许兰拂曾经的好友之一。

      贺山祈此时散漫地走在街上,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过一盏绘着鬼面的灯笼时停了脚,正巧踩到面前拉长的影子。

      贺山祈抬眼。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故人呀。”少年的声音带着惊喜,那是一张秾丽的脸,发丝凌乱披散,穿着紫色的衣袍,但不好好穿,半开衣襟,脖颈戴的银饰相击,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

      他向贺山祈身后看去,察觉无人时收回目光,故作惊讶道:“阿哥怎么没有带你的同门来啊?”

      贺山祈打量了霍惊栖一眼,没回答他的话,抱臂冷声道:“是你做的。”

      霍惊栖歪头,看起来颇为无辜:“我做什么了?”

      “明知故问。”贺山祈的姿态依旧懒散,但脊背绷紧,腰间的匕首已经出鞘几寸,泛着寒光。

      “阿哥别生气嘛,我可不想阿哥生气。”霍惊栖晃晃指尖,多根银线缠绕其上,蛊虫爬到骨节,他漫不经心把玩,眉眼弯弯,“毕竟阿哥救过我,我一向是知恩图报的。”

      贺山祈彻底冷下脸来,匕首出鞘,寒光一闪而过,隔空用灵气直接削断霍惊栖鬓边垂落的发丝。

      几缕发丝飘落至地。

      “我倒是宁愿没救过你,让你去死。”贺山祈寒声。

      霍惊栖垂眼,掩饰几分转瞬即逝的杀意。

      夜月孤悬,两方对峙,却随着霍惊栖一声浅笑打破,他悠然黏腻道:“没关系,阿哥,我对你耐心很多的。”

      瞬间破空之声乍起!

      蛛丝与匕首的寒光相撞,刺出火花,两方杀意尽显,动作逐渐狠厉,次次杀招。

      “阿哥,你没有去找你的同门吗?你隐瞒行踪,是在害怕吗?”霍惊栖笑嘻嘻的,动作丝毫不见减缓力道,照着贺山祈的脖子割去。

      贺山祈动作一顿,随即一刀隔开飞来的蛛丝,因惯性不由得后退几步。

      霍惊栖没有给贺山祈喘息的机会,蛛丝宛如铁网,阻挡贺山祈的退路,往死里下手。

      贺山祈沉默抵挡。

      “阿哥,若是你亲眼看到你的师尊死的有多惨,死前还在记挂你呢,你会不会更想杀了我呀?”霍惊栖依旧不依不饶,恶劣地笑了起来。

      贺山祈紧握匕首的手骨节泛白。

      霍惊栖眯眼,眉眼带笑,但语气轻蔑道:“阿哥,你师尊是我亲手杀掉的哦,他的尸体被我切成一块一块的啦,阿哥要不要看看呀?”

      字字句句,皆戳伤处。

      飞虫扑扇着翅膀,发出的声音仿佛配合霍惊栖的嘲弄,刺耳至极。

      自始至终,齐贺言皆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下一刻,贺山祈直接把匕首投掷出去,擦过霍惊栖的脖颈,瞬间割出一道血痕,血珠滑落,洇湿衣领一角。

      霍惊栖摸了摸伤口,指尖都是血珠,笑得更开怀了,舔掉笑道:“有意思有意思,阿哥,你生气了呀。”

      贺山祈:“闭嘴。”

      他拿出三张爆火符,朝着半空一甩,轰隆巨响,炸出刺目的火光,火星飞溅,霍惊栖的蛛丝烧成焦黑一片,灰烬纷扬落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味。

      在硝烟弥漫之时,贺山祈的匕首破空刺去,捅穿了霍惊栖的胸膛。

      霍惊栖闷哼,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慢慢扫了扫沾到身上的灰尘,低头看着流下的鲜血,任由蛊虫啃噬,声音彻底沉下来:“贺山祈!”

      贺山祈冷冷勾唇,拔出匕首,鲜血飞溅,“霍惊栖,你真恶心。”

      霍惊栖脸色渐渐发白,抿紧唇瓣,半晌扯出一丝弧度,“恶心?没关系,你也会变成这样恶心的东西的。”

      贺山祈没答,直接第二刀捅了进去。

      “阿哥阿哥,这算是奖励吗?捅得深一点,是想杀了我吗?”霍惊栖又开始笑,故意恶心贺山祈,手紧紧攥住刀刃,能听到匕首没入血肉的黏腻。

      贺山祈松开匕首,狠狠踹了霍惊栖的腹部,给他踹飞出去,撞在不远处的矮墙,又重重摔落,尘土飞扬。

      “咳、咳……哈哈,阿哥真是好狠的心。”霍惊栖咬牙切齿地笑,拔出匕首,脸贴着刀刃,沾着血莫名有些狰狞,“我不陪阿哥玩了,改日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跳上房梁,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许兰拂悄悄打量。

      没想到他们两个还有过往,貌似还是有痛下杀手的过往。

      她看到贺山祈站在原地停留一会儿,然后往集中诊治地的方向去。贺山祈的速度很快,几息就没了影子。

      许兰拂正欲跟上,身后突然伸出一条手臂,她没回头,直接顺势攥住对方的手腕,过肩摔过去。

      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这是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许兰拂讶然道:“陆无期?”

      陆无期的变化极大。

      他衣着整齐,墨黑色的衣袍单调奢华,不再是在陆家的瘦削弱小,看起来壮实许多,面色红润,只不过那双眼睛是黑色,而非鎏金色。

      那张脸褪去几分稚嫩,面部轮廓更加清晰,总体看起来依然偏柔偏小。

      陆无期抿唇,耳尖泛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许小姐。”

      许兰拂眯眼,警惕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怎么进来的?”

      她本就莫名其妙来到二十年前,又莫名其妙看到不应该出现的陆无期,若是有危险……

      许兰拂背到身后的手已经开始准备掐杀阵了。

      陆无期感知到许兰拂的情绪变化,赶紧道:“我是真的,不是假的,是从棺材进来的!”

      许兰拂掐阵的动作顿了顿,说:“是么?血脉融合完毕了?这样就可以随便出来跑?”

      陆无期好像邀功似的:“成功了的,很顺利很成功,而且我……”

      许兰拂忽然把陆无期拉起来,捂住他的嘴,脊背靠在巷子的墙壁上,二人的身体隐匿在阴影中,努力降低存在感。

      陆无期身体一僵,很快乖顺地放松下来。

      放轻呼吸后,能够听到脚步声在靠近。

      脚步声停在巷子口,修长的影子投落下来,被月色拉长。

      许兰拂看到那是去而复返的贺山祈。

      她看到贺山祈没有动,沉默很久,男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许师妹,你在干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疫病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