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刀光》四哥的小尾巴

4、第 4 章 晨曦初照，

　　晨曦初照，楚清歌悄然立于军营校场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心也似那被揉皱的衣角般微微慌乱。沙地上，每一粒沙子都被清晨的阳光镀上了一层迷人的金辉，远处士兵们操练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空旷的校场之上。

　　“来得真早。”

　　一道低沉且富有磁性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楚清歌猛地转身，便见裴煜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腰间那把短剑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此时的晨光宛如最温柔的画师，为他那本就锋利俊朗的轮廓添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就连那根根分明的睫毛，也被染成了淡金色，说不出的迷人。

　　“商人向来不习惯迟到。”她微微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试图掩饰那因他出现而陡然加速的心跳。胡说！"楚清歌厉声呵斥，却感到脸颊发烫，"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当晚，楚老爷把她叫到书房："听说你近日与裴少将军走得很近？"

　　楚清歌心头一跳："只是商业往来。"

　　"最好如此。"楚老爷神色严肃，"朝中局势有变，裴家支持三皇子，而我们楚家一直与太子交好。这种时候，不宜与裴家走得太近。"

　　楚清歌愕然："父亲，我们商人为何要卷入皇储之争？"

　　"树欲静而风不止。"楚老爷叹息，"楚家产业太大，早已不是单纯的商贾了。记住我的话，与裴家保持距离。"

　　回到自己房间，楚清歌辗转难眠。父亲的话、李玉婵的挑衅、裴煜的眼神...各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她起身来到窗前，望着满天繁星，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

　　西北商路招标在即，她本该全神贯注地准备，可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教她骑马射箭的身影。更糟的是，她竟然开始想象与他并肩驰骋在西北旷野的画面。

　　"疯了..."她喃喃自语，把脸埋进手掌。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楚清歌警觉地抬头，看到一支箭钉在窗框上，箭上绑着一张小纸条。

　　她取下纸条，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明日辰时，老地方。有要事相告。——裴"

　　楚清歌盯着那熟悉的字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可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抚过那行字，仿佛能触摸到写字之人的温度。

　　裴煜唇角轻勾，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浮现：“跟我来。”

　　他带着她穿过热闹的校场，步伐稳健而从容，最终停在了一处静谧的马厩前。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在悠闲地啃食着草料，毛色如霜雪般纯净，见到裴煜，它便亲昵地凑了过来，轻轻蹭着他的手掌。

　　“这是‘飞雪’，性子温顺得很，最适合初学者了。”裴煜轻轻拍了拍马脖子，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楚清歌闻言，秀眉微蹙，带着几分倔强道：“谁说我是初学者？”

　　“上次你骑‘雷霆’时的表现，可不像个熟练的骑手哦。”裴煜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楚清歌的耳根瞬间泛起一抹红晕，有些恼羞成怒道：“那只是个意外！”

　　“那就证明给我看。”裴煜说着，将缰绳递到了她的手中。

　　楚清歌接过缰绳，深吸一口气，左脚踩上马镫，试图来一个帅气的翻身，然而事与愿违，她差点从马的另一侧滑了下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裴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手掌的温度透过那薄薄的衣料，迅速传递到她的肌肤上，让她的心猛地一颤。

　　“小心。”

　　那低沉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松木的清新与铁器的冷冽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楚清歌慌忙稳住身形，强装镇定地坐直身子，开口辩解道：“我只是……不太习惯这匹马罢了。”

　　“当然。”裴煜松开手，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那我们就先从基本姿势学起。”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裴煜耐心至极，一点点纠正着她的坐姿、握缰绳的方式以及腿部用力的技巧。楚清歌天赋极高，学得极快，不知不觉间，日上三竿，她已经能够在校场上稳稳地小跑几圈了。

　　“不错。”裴煜站在场中央，双臂抱胸，眼神中满是赞赏，“明天可以试试快跑了。”

　　楚清歌勒住马，停在他面前，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微微喘息着道：“明天？我还以为今天就能学完呢。”

　　“骑马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事。”裴煜说着，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自然流畅得让两人都微微一怔。他迅速收回手，目光微微躲闪，“饿了吧？军营里的伙食虽然比不上楚家的精致，但味道还算过得去。”

　　午餐是在裴煜的营帐里用的，简单的四菜一汤，却让楚清歌颇感意外，味道竟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

　　“军中的厨子竟有这等手艺？”她微微挑眉，眼中满是惊讶。

　　裴煜笑着给她添了一碗汤，解释道：“这是我的亲兵做的，他父亲以前是酒楼的厨子。”

　　饭后，裴煜摊开一张详细的地图，神色认真道：“西北商路的大致情况是这样的……”

　　他开始详细地讲解起沿途的关隘、驿站以及安全区域，手指在地图上精准地划出清晰的路线，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楚清歌边听边认真记录，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而裴煜的回答总是专业且精准，尽显他对那片区域的熟悉与了解。

　　“最后一个问题。”楚清歌咬着笔杆，目光专注，“商队需要缴纳多少过关费用呢？”

　　裴煜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官方规定的数目你是知道的，至于私下嘛……”

　　“私下里要给守关将士们‘茶水钱’，对吧？”楚清歌了然地一笑，追问道，“那具体是多少呢？”

　　“一般的商队，十两银子一车货。”裴煜神色平静地说道。

　　“十两？”楚清歌差点跳了起来，声音中满是震惊，“这简直跟抢劫没什么区别！”

　　裴煜神色不变，微微皱眉道：“西北边关环境苦寒，将士们的俸禄又很微薄。”

　　“但这个数目实在是不合理。”楚清歌迅速在纸上计算起来，“按照这个标准，楚家一支五十车的商队，单程就要五百两银子，一年往返六次，那就是六千两。再加上官方的税费、人工成本……”

　　她突然停下，发现裴煜正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惊叹与赞赏。

　　“怎么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有些疑惑，“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裴煜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感慨，“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心算出这么复杂的数字。”

　　楚清歌的耳根微微发热，略带羞涩地说道：“这有什么，不过是简单的账目罢了。”

　　“对商人来说或许简单，但对军人而言，可就不那么容易了。”裴煜从案几下拿出一本账册，递到她面前，“正好，军需账目一直是我的弱项，不如楚小姐指点我一二？”

　　楚清歌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便微微皱起了眉头：“这记账的方式也太落后了。你看，如果采用江南新式的四柱清算法……”

　　她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近。直到她的发丝轻轻拂过裴煜的手背，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抬头间，正好对上裴煜那专注的目光，那目光中闪烁着的，不仅仅是对她讲解内容的兴趣，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总之……就是这样。”她有些慌乱地结束了讲解，急忙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裴煜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讲得很……很清晰。那明日还继续学骑马吗？”

　　“好。”楚清歌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答应教你算术，你是不是也该……”

　　“教你射箭。”裴煜立刻会意，“下午如何？”

　　箭场上，楚清歌才发现，射箭远比骑马要难上许多。无论她如何调整姿势，射出的箭总是偏离靶心，一次次的失败让她有些沮丧。

　　“手腕不要太僵硬。”裴煜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帮她调整姿势。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际，“放松，感受弓的张力。”

　　楚清歌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此时的她哪里还能感受到什么弓的张力，只是慌乱地射出一箭。没想到，这一箭竟然正中靶心。

　　“我做到了！”她惊喜地转身，兴奋之下，差点撞上裴煜的下巴。

　　两人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片刻后，裴煜率先退开一步，眼神微微躲闪：“很好。再试几次？”

　　就这样，楚清歌开始了白天在军营学习军事技能，晚上回府处理商务的生活。连续五天过去了，她已经能够熟练地骑马小跑，射箭也能做到十中七八。而裴煜在她的悉心指导下，军需账目也整理得井井有条，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六天清晨，楚清歌如往常一样来到军营，却被告知裴煜临时被召入宫。她百无聊赖地在校场练习射箭，这时，一道柔美的女声传来：

　　“这位想必就是楚小姐吧？”

　　楚清歌转身，便看到一位身着鹅黄色纱裙的少女，容貌秀丽，气质高雅，宛如春日里的一朵娇花。她立刻认出，这便是兵部尚书的千金李玉婵。

　　“李小姐。”她礼貌地行了一礼。

　　李玉婵微笑着走近，眼中带着一丝审视：“早就听闻楚家大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清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略显客套的夸赞，只好保持沉默。然而李玉婵却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我是来给裴哥哥送点心的，他最爱吃我做的桂花糕了。”

　　“裴……哥哥？”楚清歌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弓，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李玉婵笑容甜美，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父亲早就有意让我们结为连理，只等皇上赐婚了。”

　　楚清歌只感觉一阵刺痛袭来，仿佛有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但她还是强撑着笑道：“那先恭喜李小姐了。”

　　“楚小姐可别误会。”李玉婵突然压低声音，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我知道你近日与裴哥哥走得很近，可商贾之女与将军，终究是不太相配的。我这也是为你好。”

　　楚清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正欲反驳，却见裴煜大步走了过来。

　　“玉婵？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明显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给你送点心呀。”李玉婵迎上去，亲昵地拉住裴煜的手臂，“父亲说今晚家里设宴，你一定要来哦。”

　　裴煜点点头应下，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楚清歌，微微一愣：“楚小姐，抱歉让你久等了。”

　　“无妨。”楚清歌的声音有些僵硬，“我突然想起府中还有些急事，今日就先告辞了。”

　　不等裴煜回应，她便转身离去，背影挺得笔直，却难掩那一丝落寞。

　　回到府中，楚清歌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账本发了一下午的呆。碧竹进来添茶时，被她眼下的浓重阴影吓了一跳。

　　“小姐，您脸色看起来很差，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碧竹关切地问道。

　　“不用。”楚清歌强打起精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西北商路的标书准备得怎么样了？”

　　“大掌柜说还差一些细节……”碧竹小心翼翼地回答。

　　“叫他来见我。”楚清歌打断她，语气坚决，“今晚必须完成。”

　　接下来的三天，楚清歌以筹备投标为由，再也没有去过军营。她把自己埋在一堆商业文书中，试图用忙碌来驱赶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时，裴煜的面容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第四天清晨，碧竹匆匆忙忙地跑进书房：“小姐，裴将军在府外求见。”

　　楚清歌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丝波澜，但她还是强装镇定道：“就说我不在。”

　　“他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一直等到您见他为止。”碧竹有些为难地说道。

　　楚清歌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让他进来吧。”

　　裴煜身着一身便装，却依旧难掩那军人的挺拔气质，他大步走进书房，目光如鹰般锐利，直接锁定了楚清歌：“为何突然不来军营了？”

　　“忙。”楚清歌头也不抬，语气冷淡。

　　“是因为玉婵的话吗？”裴煜单刀直入，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

　　楚清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把我们的谈话告诉你了？”

　　“没有。”裴煜走近几步，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但我了解她，她一定说了些让你不开心的话。”

　　“她说的是事实。”楚清歌放下笔，站起身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然，“商贾之女与将军，确实不太相配。”

　　裴煜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焦急：“我从来都不在意这些。”

　　“可我在意。”楚清歌直视着他的眼睛，“裴将军，我们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你教我军事技能，我教你商业算术。现在交易已经完成了，又何必再……”

　　“只是交易？”裴煜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与失望，“我以为我们至少……”

　　“少将军！”一个士兵匆忙闯了进来，神色慌张，“紧急军情！”

　　裴煜脸色瞬间一变，接过士兵递上的信函，快速浏览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必须立刻回营。”

　　他转向楚清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道：“这事还没完。”

　　看着裴煜离去的背影，楚清歌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她的生命中抽离。她缓缓走到窗前，望着他骑马远去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闷闷的，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碧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轻声问道：“小姐，您是不是……喜欢裴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