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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楚清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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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歌的手指如铁钳般紧紧攥住黑马的鬃毛,双腿用力夹紧马腹,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那匹名为“雷霆”的畜生野性大发,昂首嘶鸣着,前蹄高高腾空,几乎直立起来。剧烈的颠簸让楚清歌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散,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甩落马背。
“松缰绳!”裴煜急切而有力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传入楚清歌的耳中。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恐惧和不适,依言松开了缰绳,同时迅速俯低身体,尽量贴近马背,以保持平衡。黑马见无法将她甩下,愈发暴躁,突然加速狂奔,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向围栏边缘。楚清歌只觉眼前发黑,耳边只剩下狂风的呼啸声和自己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世界在她眼前飞速旋转。
就在马匹即将撞上围栏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矫捷的黑影从侧面飞跃而来,如同雄鹰般稳稳地落在马背上。裴煜的双臂从她身后环过,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接过缰绳。刹那间,熟悉的松木气息瞬间将她包围,那气息中夹杂着淡淡的汗水味和金属的冷冽,却让她在极度的恐惧中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安心。
“放松,”裴煜低沉而温和的声音近在耳畔,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它能感觉到你的恐惧。”
楚清歌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裴煜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引导着她抚摸马颈。在他们的安抚下,奇迹般地,暴躁的黑马渐渐平静下来,原本高高竖起的鬃毛也缓缓垂下,最终停在了围栏边缘,不再挣扎。
“时间到了。”裴煜轻声说道,随后敏捷地跳下马,伸出手想要扶她。
楚清歌避开了他的手,强撑着自己翻身落地,然而双腿却不听使唤地一软。裴煜眼疾手快,迅速扶住她的腰,两人瞬间靠得极近,近得甚至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我没事。”楚清歌挣开他的手臂,努力站直身体,强装镇定地问道,“这算我输了吗?”
裴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欣赏和玩味:“能在‘雷霆’背上坚持这么久,你是第一个。”
“所以呢?”她拍打着衣袖上的尘土,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西北商路的消息?”
“明日来军营找我。”裴煜转身走向场边,步伐稳健而从容,“带上你的药材清单。”
楚清歌一愣,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什么药材清单?”
裴煜回头,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你还不知道?今早京城爆发瘟疫,朝廷已经下令封锁城门。你楚家不是掌控着南方七成的药材贸易吗?”
楚清歌心头猛地一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竟然全然不知此事!父亲和堂兄肯定已经得到消息,却无人告知她。这绝非疏忽,而是刻意的排挤和隐瞒,他们显然不想让她插手此事。
“明日辰时,北营门。”裴煜翻身上马,身姿矫健如鹰,“别迟到,军中不等人。”
回府的路上,楚清歌看到街市已乱作一团,宛如人间炼狱。百姓们惊慌失措,争相抢购粮食和药材,人群中不时传来争吵和哭喊声。官府差役们忙着维持秩序,张贴告示,却也难以遏制混乱的局面。她心急如焚,立刻命车夫改道去楚家药行,却发现药行门前早已排起了长龙,掌柜正满头大汗地应付着焦急的百姓。
“大小姐!”见到她,掌柜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神中满是期盼,“东家下令所有药材涨价五倍,可这些百姓……”
“我父亲下的令?”楚清歌的声音陡然变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失望。
“是……是大少爷。说现在奇货可居……”
楚明辉!楚清歌胸口一阵发闷,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她大步走进药行,迅速扫了眼库存账簿,然后转身对排队的人群高声道:“今日起,楚家药行所有防疫药材按原价出售,每人限购三剂!”
掌柜脸色大变,面露难色:“可大少爷说……”
“现在是我说了算!”楚清歌厉声道,眼神坚定而不容置疑,“碧竹,去粮仓调派人手,开仓放粮,设粥棚。再派人快马加鞭去临县调药材。”
她连夜召集手下商号管事,有条不紊地安排救灾事宜。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她神色疲惫却又坚定,声音略带嘶哑却充满威严。直到东方泛白,天边露出鱼肚白,她才有空回房换衣。镜中的自己眼下青黑,发丝凌乱,哪还有半点大小姐的优雅模样。但她顾不上这些,匆匆换了身素净衣裙便赶往北军营。
军营守卫见到她腰间的楚家玉佩,立刻放行。裴煜正在校场操练士兵,身姿挺拔,声音洪亮。见她到来,他挥手解散了队伍,大步向她走来。
“你看起来像三天没睡了。”这是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楚清歌没心思斗嘴,直接递上连夜拟好的清单,清单上的字迹工整却略显凌乱,看得出是在匆忙中写成:“现有药材库存在这里,三日后还有一批从江南运来。我需要军方手令,确保运输畅通。”
裴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就这点?不够全城三日之用。”
“我知道!”楚清歌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但楚家不是只有我一人管事。我堂兄他们……”
她突然住口,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家丑,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不甘。裴煜却了然于心,微微点头:“你父亲和堂兄不愿开仓放药?”
楚清歌别过脸,咬着嘴唇:“我会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规划分配。疫病最先爆发在西城贫民区,应该优先……”
“已经蔓延到东城了。”裴煜打断她,语气严肃,“今早接到报告,尚书府有三个下人发病。”
楚清歌心头一紧,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东城是达官显贵聚居地,若瘟疫传到那里,朝廷必将采取更极端的封锁措施,贫民区就会被彻底放弃,无数无辜的生命将陷入绝境。
“我需要你的军队帮忙维持秩序。”她直视裴煜的眼睛,眼神坚定而恳切,“楚家可以开十个粥棚,但需要保证领粮队伍不混乱。”
裴煜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然后突然转身走向营帐:“跟我来。”
帐内挂着一幅京城详细地图,不同区域用朱砂标红了疫情程度,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信息,显示出疫情的严峻形势。楚清歌惊讶地发现,裴煜已经将城区划分为几个区块,并标注了可能的传播路径,每一条线都清晰而准确,看得出他的用心和专业。
“你懂医术?”她忍不住问,眼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不懂。”裴煜指向地图,眼神专注而坚定,“但我知道如何控制恐慌。军队可以封锁这些要道,实行分区管制。你的药材和粮食按这个顺序分配……”
楚清歌听着他的计划,心中的惊讶越来越甚。这哪里只是一介武夫?他的安排井井有条,考虑周全,甚至细致到了老弱病残的特殊需求,让她对他刮目相看。
“裴将军真是……出人意料。”她最终评价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
裴煜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楚小姐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仿佛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商贾和武将,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接下来的日子,楚清歌几乎住在了西城临时搭建的医棚。她亲自监督药材分发,忙碌的身影在医棚中穿梭,顾不上休息和吃饭。甚至挽起袖子为病患端药递水,不怕脏不怕累,眼神中满是关切和同情。裴煜则带兵维持秩序,同时确保各区域物资运输畅通,他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如同一座坚实的堡垒,守护着这片混乱的区域。
第三天夜里,楚清歌正在核对次日要用的药材清单,神情专注而疲惫。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她放下手中的清单,起身走出去,看到裴煜带着一队士兵押送几辆大车进来。
“这是?”她疑惑地问道。
“你堂兄的私藏。”裴煜掀开车上油布,露出成箱的珍贵药材,那些药材堆积如山,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藏在城北别院里,打算等价格再涨时出手。”
楚清歌气得浑身发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这个节骨眼上还发国难财!父亲知道吗?”
裴煜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同情:“楚老爷卧病在床,似乎也染了疫症。”
楚清歌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转身就要回府,却被裴煜拦住:“已经请了御医去看。你现在回去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被传染。”他递给她一封信,“这是楚老爷病倒前写的,应该是给你的。”
楚清歌颤抖着拆开信,父亲熟悉的笔迹跃然纸上——他授权她全权处理楚家一切事务,直到他病愈。这等于暂时将家主之位交给了她。
“我需要回府一趟。”她声音哽咽,眼中闪烁着泪花,“一个时辰后回来。”
裴煜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理解和鼓励:“这里我先照看。”
楚府一片忙乱,下人见到她如同见到救星,纷纷围上来汇报情况。楚老爷高烧不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御医正在施针。楚清歌跪在父亲床前,握住他滚烫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小姐,大少爷他……”管家欲言又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畏惧。
“我知道他干了什么。”楚清歌擦干眼泪,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然,“从现在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楚家一钱银子、一株药材!”
她迅速安排好府中事务,临行前看了一眼堂兄紧闭的院门——等这场灾难过去,她有的是账要和他算。
回到西城时已是深夜,医棚里仍灯火通明,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楚清歌惊讶地看到裴煜正蹲在一个小女孩床前,小心翼翼地喂她喝药。那个在马上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将军,此刻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眼神中满是温柔和关切。
小女孩咳嗽着吐出药汁,弄脏了他的铠甲,药渍在铠甲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裴煜毫不在意,反而轻声安慰她,声音低沉而温暖,如同春风般拂过小女孩的心田,直到她乖乖喝完药睡去。
“她父母都病死了。”察觉到楚清歌的目光,裴煜起身解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伤,“只剩她和祖母,老人家也病得不轻。”
楚清歌喉头发紧,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我让人安排孤儿名册……”
“不必了。”裴煜打断她,语气坚定,“我已经联系了京郊慈幼局。”
楚清歌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冷面将军变得陌生又熟悉。她一直以为武将都是粗鲁无文的莽夫,可裴煜……
“你盯着我看什么?”裴煜挑眉,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没什么。”楚清歌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微微泛红,“只是……谢谢你做这些。”
裴煜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身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你去休息。”
“我还有账目要……”
“这是军令。”裴煜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到一旁简易床铺上,语气强硬却又带着一丝温柔,“睡两个时辰。否则我就把你绑回楚府。”
楚清歌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她几乎是头沾到枕头就昏睡过去,疲惫的身体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恍惚中,她感觉有人轻轻为她盖上被子,手指不经意拂过她的脸颊,温暖而粗糙。那触感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慰藉。
七日后,疫情终于得到控制,京城的天空重新露出了曙光。楚清歌瘦了一圈,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欣慰。裴煜胡子拉碴,铠甲上满是药渍,却依然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两人站在西城高处,看着逐渐恢复生机的街市,心中感慨万千。
“朝廷嘉奖令下来了。”裴煜递给她一份公文,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表彰楚家义举。”
楚清歌扫了一眼,轻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嘉奖有什么用?我们亏了上万两银子。”
“但你赢得了民心。”裴煜看向远处排队领药的百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慰,“他们不会忘记是谁在危难时伸出援手。”
楚清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确实看到不少百姓朝医棚方向跪拜,脸上满是感激和敬意。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比赚了一大笔钱还要满足,让她明白了责任和担当的意义。
“我明天就要回营了。”裴煜突然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疫情结束,军务不能耽搁。”
楚清歌莫名有些不舍,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惆怅:“哦……那西北商路的事?”
“三日后皇上会下诏招标。”裴煜顿了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你若感兴趣,可以来军营看看我们的军需流程,或许对投标有帮助。”
楚清歌惊讶地抬头,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你邀请我去军营?”
“只是公务。”裴煜迅速补充,耳根却有些发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毕竟你熟悉药材和粮食品质。”
楚清歌抿嘴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俏皮:“好啊,那就……公务。”
两人并肩站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地面上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仿佛预示着他们未来的命运将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