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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死也要有个死法 自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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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见面,两人已有半月未见。
江祈说自己不会在市中心待的太久,经此一别,日后再见恐成悬念。
蒋泽誉没说什么,和他挥手告了别。
他看着江祈追着那只猫离去的模样,心底一阵发酸,缓缓走向回家的路。
江祈似乎还隐瞒了什么,但是两人终究是萍水相逢,不是熟人,不方便过问太多。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江祈无意透露给他,他也不想去过问。
哪怕是个鬼,都会有自己的因果吧。
蒋泽誉不想介入那么多,这对双方都不好。
车祸之后,他的伤好的特别快,总归是也没有什么大毛病,老爸劝了几天让他病好后在家多待待,蒋泽誉假意答应,实际上在兼职群里猫着蹲机会。
此后不久,城郊要轰轰烈烈地举办一周啤酒节,蒋泽誉找了个借口又钻出去了。
啤酒节在居民楼的电梯间和社交媒体上大肆宣传,光推广估计就花了不少钱。
蒋泽誉在啤酒节里给人盯摊位卖饮品,又在露天餐馆当服务生,计划着一整周里半点空隙也不漏,填的满满当当。
从晚上六点过后才开始上班,他趁着上午的空闲,接了个给饭店拍宣传视频的活动,四个小时给七十块,还报销打车费,干完正好赶着晚上的班。
没怎么吃晚饭,那甚至都不叫饭,蒋泽誉已经到了啤酒节的大门口,把手里最后半个三明治咽下去,喝几口水顺下去就去报道了。
老板甚至没给他们发统一制服,让穿着自己的衣服熟悉了一下店里的操作,就忙自己的去了。
啤酒节的活属于时间不长,但强度很大。
最艰难的时候,蒋泽誉要在震碎心脏的DJ声和闪瞎眼的户外炫彩灯光里,迎着爆棚的客流分辨招呼他的声音究竟来自哪儿。
过了人流量最大的时段,蒋泽誉终于有机会靠在户外的栏杆边叹了口气,心想,这群人为什么要来这种闹腾的地方找罪受。
露天烧烤店的位置甚至并不靠前,但是待一会儿就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心脏快随着音乐节奏跳出来了,一二一二,还挺有节奏。
蒋泽誉前半个小时连端盘子的手都不稳,后续才逐渐习惯,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收桌送菜。
据他观察,拖家带口的居多,喝的最爽的是那帮最爱光膀子的老爷们,喝完后全都嗨了,跑到啤酒节台前兴奋地晃来晃去。
也有不少情侣和年轻人来凑热闹,走过来逛一圈,看看DJ台上的人们和周围的摊子,凑个热闹。
主办方的摄像机连接着电子大屏,时而对准台上嘉宾,时而对准台下路人。
蒋泽誉正眯着眼瞧台上的情况,大屏里的画面突然停止了变换。
紧接着,镜头快速对着一个角落无限放大,一张高清侧颜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正是台下一脸茫然的自己。
年轻帅哥的容颜瞬间引起一阵人群中的欢呼,大概是受到了鼓舞,摄像机迟迟不肯放过蒋泽誉这张脸。
见屏幕里镜头始终未变,蒋泽誉心下叹了口气,再抬头又是一张毫无破绽的笑颜。
他把双指搭在眉尾,微微收颌,向镜头致敬。
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不过这次更多的来自更近的地方,正是他周围的食客们,没有人是不怀好意的,多数只是调侃。
导播终于放过了这个脸皮薄的年轻人,转去观察其他地方了。
蒋泽誉有些不好意思,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多少还是有点不适应。
偏偏还有个哥们冲他大叫一声:“可以啊,大帅逼!”蒋泽誉只好尬笑。
店老板匆匆跑过来,见着他就笑嘻嘻地拉着走到店门口,说:“小伙子你来这里站!工钱还是照样,你在这里发传单就行了,跑来跑去的,有点屈才了哈!”
反正都是活,还轻松,蒋泽誉点头应下了。
远处的激光灯如同大炮一样晃得天空中时而亮如白昼,时而搭起一座七色桥。
DJ声响还是那么动人,叫人耳膜和心脏振动的频率相同,来来回回的游客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人投入,有人逃离。
十点半,啤酒节终于告一段落。
蒋泽誉还得和同事们留下来一起收拾残局,磨蹭到了将近十一点。
走的时候,全场的灯都已经熄灭了,人也没剩几个,都是像他们这样的工作人员。
估计是店老板看他这个招牌打出去还不错,还给他多结了钱,算是交了好运。
好几次场内镜头都扫过蒋泽誉,老板乐呵呵地看着钱包越来越鼓,临走前还问蒋泽誉要不要接着干。
想着大炮音响和灯光,蒋泽誉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虽然离家有点远,但是打车费可以报销,时间不长,还有可观收入。
想着想着,前几个小时前的抱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正待打车,蒋泽誉身边有个声音响起来。
“你明天还在吗?”
音色清亮,本以为是个前来搭讪的,蒋泽誉一句“不来”已经到了嘴边,可余光一扫,却欲言又止了。
他顿了顿:“你居然在这么远的地方晃啊……”
蒋泽誉望向他身后空无人烟的车道,又看了回来。
江祈则一副淡淡的模样,好像已经看了他很久似的。“还好吧,郊区比较清静。”
蒋泽誉看着周围寂静的街区,突然道:“你不会……一直都在等我下班吧。”
江祈大方道:“是啊。”
蒋泽誉了然,江祈估计是在随大流进来的时候路过,正巧看见了自己。
又或者,好巧不巧几次镜头对准他的时候,江祈同样在台下站着,静静地望着大屏里的蒋泽誉。
“哦,我没什么事。”江祈懂了蒋泽誉的反应,“你在工作不是吗,我不好打扰你,也不是找你有事,就是,打个招呼。”
蒋泽誉嗯了几声,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又把手机收回兜里,往人形小道上走。
“啤酒节好玩吗?”蒋泽誉说。
“还好,是第一次参加。”江祈不明所以地跟着他,思考道:“其实挺吵的,热闹地过头了,但是大家似乎都很开心。”
“是挺吵的。”蒋泽誉附和。
“台上跳舞的人挺厉害的,有几首歌也不错。”江祈似乎被触发了什么回忆系统,继续道:“小孩子也很多,带着毛孩子的倒是离的比较远就走了。”
“大概率是小动物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吧。”蒋泽誉双手插兜,吹着夜风,有些轻松地接话。
江祈停下了脚步,他盯着蒋泽誉,皱眉疑惑道:“你这是要去哪?”
“先走走,怎么了?”蒋泽誉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没事,我想应该很晚了。”江祈顿了一下,“你父母呢,不在意吗?”
“还好。”蒋泽誉观察着他的脸,“我和他们说过了。”
“……噢。”江祈道。
蒋泽誉说:“说起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江祈抿了抿唇:“就这样。”
那就是不太好,蒋泽誉想。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话题给岔开了,“这里也有你认识的小动物吗?”
“有。小猫小狗在郊区其实比较少,但也有,脸也比较熟。”江祈说到这眼睛亮亮的。
他告诉蒋泽誉,他认识的小猫最近生孩子了,长得很可爱,在一个晚上被夜跑的阿姨看见了,就把那一窝捡了回去。
“我估计养的不会太差,那个阿姨看着挺有钱的。”江祈说话的时候眼里带笑。
蒋泽誉默默听着江祈这些天的趣事。
江祈大概率不是一个善谈的人,从第一次见到他,它浑身就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看起来对人对事态度都很淡。
如今对着蒋泽誉,他有些变了,大概是因为对方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倾听者,还会时不时给予回应。
他们就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江祈在他身边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蒋泽誉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把打上的车取消后就陪着江祈讲些闲话,走在郊区的小道上。
他有多久没见江祈了,半个月?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就像是在校外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一样。
……也不太一样。
蒋泽誉承认,自从他认识江祈,知道他的那些事之后,每次和江祈搭话都是带着私心的。
江祈看了看他,说:“其实你不用陪我,要不是看见我你早回家了。”
要不要把人看的这么清啊学长。
“现在几点了,已经半夜了吧。这里偏,打车也不好打,你还是早些回家比较好。”江祈静静地看着他。
蒋泽誉没说话,像是在思考。
江祈忽然笑了,他看得出来蒋泽誉和家里的关系不是很好,家里人不方便管他。
——蒋泽誉单方面孤立家里人的那种。
“你不想走吗?”过了一会儿,江祈问。
“再走一段路吧,这里不好打车。”蒋泽誉说。
老爸最多会说一嘴下次别这么晚回家了,楚阿姨不会管,其他人都不会管,也不在意。
“你经常打工吗,看你挺熟练的。”江祈和他肩并肩,边走边道。
“嗯,有什么工就干什么。”蒋泽誉顺便解释了一句,“不是缺钱,就是……闲。”
听到一声笑,蒋泽誉闻声看去,就见江祈笑着摇摇头:“嗯,我看出来了。”
下一个街口离他们还有些距离,夜间信号灯孤零零地闪着,小道上只有阴郁的树影,蒋泽誉走着走着注意力就飘散了,想到了江祈身上那点事。
他突然开口:“江祈。”
江祈:“嗯?”
蒋泽誉:“你上次说的那个事,就……时不时觉得能量散去的那个。”
江祈:“怎么,你上网帮我咨询病情了?”
蒋泽誉没笑,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犹豫了半天,还是一咬牙:“没,就是,你有没有什么想做,但是自己做不了的事……”
“嗯?”江祈望着他。
……我总不能说,我就是格外同情你,觉得你魂都要散了,想问问你有没有在世遗愿啊!
蒋泽誉叹了一口气,顶着江祈那一副“我看看你到底要说什么”的表情,抿了抿唇:
“江祈,你挺特殊的。”
“我想帮你也有我自己的原因,具体是什么,暂时还不好告诉你。但……”
“我想陪你再走一段路,我是你唯一能交流的人不是吗。”
“你要不要和我,再熟一些?”
不要等双方都看见彼此了才打招呼,不要等老天爷把他们推到一起再相遇。
蒋泽誉看着江祈低下的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讲清楚,但是江祈真的是个很独特的存在。
论从前,他没见过这样的人。
论之后,大概也稀少了。
如果江祈还活着,他们大概会恨相见甚晚,把彼此看作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面有我,也有他。
他们是一道人,是万千个畸形蚕蛹中的新生儿。
蒋泽誉的视线忽然明晰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注意江祈,他对江祈是一份可惜,一份无法挽救的可惜。
就像是看书时发觉结尾的心酸,又叹纸页中已成定局,无力回天。
江祈还是低着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蒋泽誉这一番话还是有些鲁莽了。他单方面的好,在江祈身上,究竟是不是一份甜,还要由本人评判才是。
“你不怕鬼缠上你吗?”江祈问。
“怕就不会说了。”蒋泽誉说。
“你的工作呢?不攒钱了?”江祈问。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蒋泽誉反问。
江祈愣了愣,才明白他话语里的意思,摇头笑道:“当然不会。”
既然不是一直在他身边,蒋泽誉自然抽地出时间去打工。
话毕,两人都笑了。
“你成了。”江祈对他竖了大拇指。
“我要有个高高兴兴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