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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陪你走一段路 一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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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蒋泽誉应家长要求再去复诊了一次,医生诊断他已无大碍,就连皮外伤恢复的也很好,估计不会留下疤。
出了医院,阳光正刺眼。
蒋泽誉抬手把一顶酒红色的鸭舌帽戴上,面颊处投下一片小小阴影。
他穿着一身简单黑T,印有一个抽象的线条吉他,裤子和上衣是一个风格。
双手插兜,蒋泽誉离开凉爽的医院大厅,顿时被门外的燥热迎面袭了个迎面。
他往外走了一段路,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可以直接走的出租车,却碰到了最意想不到的人。
陈蔚牵着狗在林荫里打电话,一脸不耐烦地讲着什么。
蒋泽誉把目光从好久不见的高中同学身上移开,往下一看……
有个人正蹲在他腿边,一脸笑意地逗着小狗。
盯了几秒那人,蒋泽誉好像发现了点别的。
那只狗似乎能感受得到江祈,江祈摸它的时候,小狗有明显的反应。
陈蔚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电话,还得抽空看看自家狗子这是咋了,突然那么兴奋。
不远处,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朝他走来,眯起眼睛一瞧,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陈蔚把电话几句话挂断了,朝蒋泽誉挥起胳膊,等到人走进他身边,陈蔚惊道:“我的妈呀,平时约你都约不到,这下居然遇见了。”
平时游戏上线总是见不到的,十次里有一次在线就不错了,一说约出来玩就是在打工,或者别的事。
平常学校里天天见,考试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发消息半天才回,陈蔚都习惯找他有事直接打语音了,这下直接见到真人还是很猝不及防的。
陈蔚看见他手里的白色塑料袋子,又望了一眼蒋泽誉来的方向,问:“家里人住院了?”
蒋泽誉扯了扯嘴角:“是我。”
“哎呦,你别吓我!”陈蔚夸张地吼了一嗓子。
他神经兮兮地压低声音,凑近点对着蒋泽誉说:“医院这地方,太有说法了。我一经过医院就心慌,里面磁场不好,阴东西太多。”
蒋泽誉忍住没笑,只是往他身后望了一眼,又当没事人一样收回视线,回他:“嗯。”
江祈背对着两人,只能听见身后有人在交谈,可是其中一个声音莫名其妙很耳熟,像是最近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直到两人寒暄完,陈蔚一喊自家狗,小狗汪汪两声跑回主人身边,江祈这才恋恋不舍地和狗狗告别,站起来转过身。
蒋泽誉没有看这一人一狗,正似笑非笑地望向江祈。
江祈一转身,抬头望向脸熟的青年,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啊……
江祈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难怪耳熟,居然是他。
这样毫不遮掩地直视就像是用烈焰灼烧了江祈双目般,让他躲闪不止。
他发现蒋泽誉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第二次看见他这个鬼,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般,适应的非常快。
这种感觉叫他又惊又怪,在地球上当了三年的空气,头一次这么实打实地被人注视着,着实让江祈觉得不适应。
好像做什么都开始奇怪。
我这么做对吗,正常人是这样做的吗,他为什么老是看着我呢?
蒋泽誉还停留在原地,而陈蔚已经带着狗走了,按理来说江祈也应该离开了,毕竟自己就是个小透明,可蒋泽誉先开了口:“江祈。”
半晌,没人应答。
江祈不是故意沉默,而是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属于别人了。
三年对他来说就像是很久很久,久到他不用跟见过的任何一个人说明自己的名字,也从来没提起过自己的来历。
江祈这个名字,不是在叫别人,就是自己。
他忽然有点不敢认这个名字,明明跟了自己十几年,又漠然消失了这么长时间。
临到跟前被人叫起,恍若昨日。
他觉得自己这么想也太矫情了,平常人肯定觉得他傻,或者呆了。
想到这,江祈忍不住去看蒋泽誉的表情,那张白俊的面容正藏在一片斜下的阴影里,没有半分疑惑和不耐烦。
蒋泽誉又叫了一声:“江祈。”
这次江祈回的很快:“什么事?”
蒋泽誉:“确认一下我没有记错你的名字。”
江祈:“你记得很清楚。”
蒋泽誉嗯了一声,问:“小动物可以感知到你吗?”
江祈惊叹他仅凭这一片段就能判断出,说:“是啊,小动物能感受到的比我们多,我也不知道自己属于什么,大概是磁场一类的吧,它们对这个很灵敏。”
自从离开医院的那一晚后,蒋泽誉总会想起江祈,他把那天命名为奇妙之夜,但又总是忍不住想,会不会只是自己困晕了之后的一场梦,是假的。
蒋泽誉那天晚上和兼职店长发了消息,说明情况,表示之后只能请对方再招人手,本来就是日结工作,不干了很正常,更何况是这种被迫的情况。
后来,他不是半夜没有出去过,但他再也没有遇见江祈,仿佛这个世界就不存在这样一个物种。
蒋泽誉还鬼使神差地上网搜过,也不知道是想企图证明什么,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证明自己经历的并非一场幻觉吗?
鬼,大概是不会在白天出现的吧。
鬼,大概是不会再出现的吧。
直到遥远地盯住那个背影,蒋泽誉这才意识到自己经历非假。
他一边想,一边靠近。
陈蔚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边蹲着一个和他家狗玩的很好的鬼。
一个除了别人看不见,异样全无的江祈。
“你……经常在医院附近转吗?”蒋泽誉扶了扶帽檐,视线投向马路。
“不是,我一般都不在市中心。”江祈顺着他目光望去,什么都没有,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
蒋泽誉似乎还想张口再问些什么,可是没有再说话,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就像是一份突如其来的不适宜,不知道这样问下去好不好。
江祈望了望天,对他说:“你不热吗?”
蒋泽誉说:“还好。”
江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着急回家?”
蒋泽誉看他:“没。”
江祈歪了歪头,抿唇:“附近公园有个阴凉处,你还想再待会吗?”
静了一会儿,江祈抬头望去,只见蒋泽誉还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眉毛往上抬了抬,好像对这邀请有点意外。
“好啊。”
论谁望过去,都会认为只不过是一个形单影只的人走在路上。
江祈走在前面带路,蒋泽誉跟在他身后,视线扫过周边路人,再毫不留痕收回目光。
附近的人民公园是个自从建城就存在的公园,很久也没有翻新,吸引的也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和小孩。
这个点,来公园的人少之又少。
江祈带他在公园里绕了又绕,进了一条林荫小道。街道两侧都是遮天的绿荫,地面的草地上沾着刚喷洒出的水珠,晶莹剔透。
本来供行人休憩的座椅上,此刻却多了一个新客人。
两人走到座椅附近,蒋泽誉盯着那只睡得香甜的小猫,又看向江祈。
江祈大概是也没想到这块风水宝地被小猫占领了,一时有点愣住:“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蒋泽誉看着小家伙,轻轻摇头:“没事,就这吧。”
江祈看起来颇有歉意:“这只小猫平时不在这一块活动来着,不知道它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蒋泽誉把视线放在江祈身上,顿了一秒,还是问道:“不是你的问题,也没人规定只有人可以坐。”
江祈嘴唇张了张,大概没人这么直白的和他讲过,也是因为他这套讲话思路已经用了很久,哪怕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他还是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没事。”蒋泽誉又重复了一遍,他把视线从江祈身上移去,抬头望向枝叶挡天的大树。
“谢谢你和我分享这个角落。”
空气逐渐静了下来,不是无话可说的安静。
江祈站在原地,蓦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触到什么。
一个陌生人柔软的部分。
蒋泽誉看起来和他死的时候差不多大,没问年纪,但绝对不会比江祈年轻很多。
他忽然被蒋泽誉照顾了,就像是用一盘不太够格的点心去招待客人,明明粗糙却依旧被人接住。
江祈不止看出了蒋泽誉这份客气的包容,更意识到这个眼前人的内心恐怕和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同类的身上,就连散发的气味都是相同的。
江祈注视蒋泽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猝不及防地,蒋泽誉忽然开口道:“这里的小动物和你都认识吗?”
“差不多。”江祈回过神。
蒋泽誉这人有个控制不住的毛病,当他接触到这个人身上的一点信息时,就会控制不住地开始分析。
比如此时,他就想到了江祈孤零零走在街上,站在哪里都收获不了目光,却有一群意外的小眼睛能够感知到他。
互动。
人是群居动物,被全世界都抛弃的滋味究竟是什么样的?蒋泽誉大概这辈子都不想知道,也感受不到。
可他的脑海里都是江祈的背影,他也许可以不顾众人的目光,去到任何地方,做他想做的事,可这终究是自娱自乐。
很多时候人们总说,不要活在别人的目光里。
可是活在别人的目光里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有人能忍受孤独,有人能忍受麻烦,江祈无处可选。
他可以像所有人一样,走在街上遇到大雨就跑进一家小店的门口,躲一躲再走。可是对于他而言,已经没必要了啊。
当正常与奇葩已经没了界限,似乎怎么活都不会自责。
——直到蒋泽誉的出现。
灰蒙蒙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天气转好,放了晴天。
江祈想“招待”这位独一无二的客人,却遇上了小插曲。
他也不知道在怕些什么,昔日独自走上街头的勇气忽然消散,他又变成了最普通的江祈。
蒋泽誉实在好奇,但理性告诉他,好奇不代表可以发问。
他只能顺着话题,继续道:“它们有名字吗?”
出乎意料的,江祈回:“有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出声能不能被它们听到,和它们见的次数多了,喊不喊名字都会凑过来。”
江祈对着长椅上的花猫抬抬头,示意道:“比如说,这只叫大米。”
“为什么?”蒋泽誉往前靠近了几步,蹲下来观察。
“因为这里的保安都这么叫它。”江祈解释。
这是一只有人喂饭的流浪猫,不定时被人投喂。
江祈看见好几次大米直接迈着步子走进保安室,正在值班的大爷给他从饭盒里扒拉了点大米饭和菜,小家伙吃的香着呢。
吃过饭后,会懒洋洋地窝在一边,找个舒服的地方趴着。
曾经,江祈站在它几步之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过了一会,叫道:“大米?”
大米歪了歪头,也不知道是听没听清,直到江祈又试着唤了几声,大米才迈着猫步走到他脚前。
江祈蹲下,手停在虚空,最终还是缓缓落了下来。
“大米?你能听见我叫你吗?”江祈颤颤巍巍道。
“喵。”大米往他手心的方向拱了拱。
就这一下,竟叫江祈双眼忽地流下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