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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在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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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天后,江祈一连消失了好几天。
蒋泽誉站在窗前,低头就能望见他们约定相见的那片小园子。
江祈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就算来不及相恋,也不必如此残忍吧。
夜里,蒋泽誉梦到江祈坐车又去了某个陌生的地方,也许他不想死在这座埋葬他的城市……
直到蒋泽誉在某一天早晨起床后掀开窗帘,他下意识一扫楼下——
现实是,江祈不会不告而别。
“起得真早。”江祈说,“我还以为自己要再等会儿呢。”
蒋泽誉深深地看着他:“我也以为自己还要等。”
看来是有点生气了。江祈马上双手举起,作一副投降模样:“对不起,我错了。”
蒋泽誉摇摇头,示意回来就好。
“你去那里了?”他问。
“我去见了见郊区的小邻居们,大家活得都挺有精神的。感觉最近来喂它们的人变多了,应该是件好事吧?”江祈说。
“我不是故意去那么久的。”江祈想了想才开口,“我……不小心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正自己躺在行人道上,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蒋泽誉听完一阵牙疼。
睡着了?
他江祈是真的把自己当小孩在哄?
蒋泽誉沉着脸纠正他:“你昏迷了?”
江祈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对。”
“我快死了。”
“我真的快死了。”
蒋泽誉还待多问几句,那边江祈就跟机关枪一样把话全都说出来了。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感谢你这些天的陪伴,虽然你外表看着挺冷的,但是实际很热心。”
“怎么说呢,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死,也不想在死前活得悲观又凄惨。”
他看着蒋泽誉的表情渐渐从平静转为沉默,又转为哀伤。
江祈讲着讲着就忍不住落泪,而鬼从来就流不出泪,他只能揉了揉眼睛。
“讲真的,我很喜欢你。不单是字面意义上的喜欢,你的风度,考量还有成熟让我一直很着迷。我先是想成为你,再是爱上你。”江祈讲红了脸。
他继续说——
“你爸爸出事那天我就在想,如果我不曾见过你,结局会不会更好呢?”
不会。蒋泽誉在心里回答着。
与此同时,江祈轻笑着摇头。“不会。”
“你还记得那个给我算命的大叔吗?他说我福报旺盛,我不知真假。”
江祈认真地看着蒋泽誉:“如果有的话,我认为你就是我最大的福报。”
他长叹一口气:“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凡是太过圆满,就会盛极而衰。而我已经足够幸运,可以遇见你。”
“讲真的,要是我们还有未来……我希望,你会是我白头偕老的真爱。”
“所以你是要经此一别,再也不见?”蒋泽誉安静地等他说完。
他看着江祈,笑容苦涩。
“你觉得我会感谢你吗?感谢江祈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他终于肯承认了。”
江祈不知所措。
“你给我一个圆满的句号,让我永远记得自己喜欢过的少年也深爱着我。你还愿意看着我继续幸福,因为你没有未来,所以你讲深情还愿意放手。”
“你好大方啊,江祈。”
蒋泽誉语速很快,他的愤怒平静地像暴风雨前的一场大雾,弥漫之后,无处可逃。
“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江祈从没见过蒋泽誉这副摸样,他磕磕巴巴地说:“那你……想要什么?”
不料,蒋泽誉移开了视线:“你自己想。”
江祈是真的懵了,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什么和平告别,什么含泪离去。
天啊!蒋泽誉到底要干嘛?
“……你让我想想。”他恳求道:“给我些时间好吗?”
江祈不知道蒋泽誉的耐心是多久。
时间在清晰地一分一秒流逝,他闭紧眼,兵乱投医道:“你听没听过一首歌?我很喜欢里面的一句歌词。”
“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
江祈咬牙:“我死了也不想忘记你啊蒋泽誉!”
他有些绝望地看着蒋泽誉,为什么这个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蒋泽誉神色莫测,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缓缓开口:“你死了?”
“不是吗?实话实说,我和嗓子里还含着一口气的老人都没区别。”
江祈当真无奈:“……要杀要剐,随你便了。”
“你真的死了吗,江祈?”蒋泽誉朝他向前走了一步。
江祈疑惑地反问:“你脑子睡糊涂了?”
或者,他是不是被自己的答案气傻了。
“你真的死了吗?”
“江祈,你看着我,如果你真的死了,那为什么迟迟没有去投胎?”蒋泽誉神色不似激动,但又像是在极大的隐忍着什么。
那双眼睛目光炙热,看得江祈想逃。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跳楼的那一夜——
“不对,我已经跳下来了。”江祈说。
“跳下来,然后呢?”
然后……
江祈望着天,泄了气似的想,然后我死了啊。
“咚”
一颗橙黄色圆滚滚的枇杷落在了地面上,滚落到他们脚边。
江祈后知后觉,蒋泽誉拿着枇杷想砸的人是自己。
“现在是夏天,你哪来的枇杷?”江祈惊道。
蒋泽誉没理他,只是看着不说话。
江祈有些恼怒,自己没能投胎难不成会是因为留恋这里,或者还因为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吧?
他看见蒋泽誉从地上又捡起这颗枇杷,摆在手里给他看。
一颗橙黄的圆枇杷。
蒋泽誉只说了三个字:“枇杷树。”
江祈愣在这颗枇杷前。
噢,对啊。
枇杷树。
从头顶掉下来的苹果砸中了牛顿,从此世界发现了万有引力。
从脚底滚落的枇杷砸中了江祈,于是他惊奇地想起,自己其实是个半死人。
……
江祈这个人是枇杷救回来的。
枇杷救他两次,让他出生,让他重生。
那天清晨,救护车把整个小区都叫醒了。
前一晚,他上衣被枇杷树的树枝狠狠勾住,整个人半悬在空中久久不肯作声。
几分钟后,树枝不堪重负,他重重坠落。
一户人家在天刚亮时出门遛狗,刚出单元门就被狗子引着踩进门口的绿化带,看见了地上生死不明的江祈。
“天啊。”江祈眼睛直直看向蒋泽誉,又重复了一遍。“这是奇迹降临吗?”
蒋泽誉苦涩地摇了摇头:“只要你想,你随时都能回去。不是奇迹降临,是你本该如此。”
有人试图从死之中寻找解密的密钥,在品味过最真实的春夏秋冬,酸甜苦辣后才发现,他曾拥有过人间最值得的东西,他的生命。
回头来看,他仍有重归人间的一条路可以走。这是命中注定他要再看一遍昔日的斜阳,嗅过遗失的清风。
与这过往打个交道,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