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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向大夫,放 ...

  •   小邓刚走到前街和东街夹角处,迎面遇上正往医馆去的原耕耘,他连忙说明情况。

      原耕耘神色严峻,又细问两句,便发觉情况不对,这个伤患不寻常。

      他对小邓道:“我这就回去取药。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你往梯云巷走一趟,帮我找个人,就跟他说……”

      原耕耘压低声音交代完,见小邓点头应下,往东北方向去,他也不再耽搁,跑着回家取了药又跑到医馆,不过两三刻钟工夫,此时向园已经换上干净的麻衣,正跪坐在床边用烧酒给伤患清理伤口。

      箭伤在右胸,伤患本就失血过多,轻易拔箭恐会导致血流不止,过于危险,还是得先把其他几处伤口处理好。

      最要紧的腰腹部的伤口已经缝合完毕,向园正准备清理肩部这处伤,这处伤口不大却深,也需要缝合。只有小腿上的伤口比较浅,有杨五在一旁帮手,他已经清理好撒上了止血药。

      听原耕耘带来的除了炮制好的再续的根茎,竟然还有鲜草,向园大喜过望,朝门外道:“相公,门口还有套干净麻衣,你洗过手脸换上衣裳进来帮我。根茎取五钱交给栓子,让他一起加到汤药里煎。”

      栓子便是负责抓药的伙计,事情紧急,他对药柜最为熟悉,就在大堂角落里煎药。

      此时药汤还未沸腾,听见向园的话,他忙去柜台拿了戥秤,称了五钱药放进水里同煎,心中好奇这是什么药,却也知道这不是问的时候。

      原耕耘已经习惯给向园帮手,知道怎么收拾自己,当即便褪去外衣,洗了手脸,换上衣裳,再用布巾蒙住,才拿着草药走向诊室。

      看到门口守着的两个侍从,再看床上即便昏迷也面目英挺,气宇不凡的男子,原耕耘便知道让小邓告诉何翀这事儿没错。

      即便用过麻沸散,伤口也还是疼的,更别说用烧酒清洗,在他皮肉上穿针引线缝合了,伤患时不时就要抽搐一下,喉间逸出痛苦的闷哼。

      屋里有药臼药杵,向园让原耕耘把再续草叶捣碎,包扎的时候直接敷到伤口上。

      或许是给陆大伯换药包扎得比较勤,也或许是这两个月的训练初见成效,向园做这个事已经很熟练了,半个时辰后,伤患身上的几处刀伤都已缝合包扎完毕。

      看着伤口渗出的血量明显减少,向园总算松了口气,就着原耕耘手上的帕子抹了把汗。

      外头栓子把汤药煎好了,顾不得歇口气,向园连忙让原耕耘和杨五协助着,给伤患喂药。

      情形暂时稳定下来,但伤患肩上还有箭伤,向园担忧地朝外看了一眼。

      小吕和小方还没回来,师父很可能不在家,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师父出诊的吴府在西乡,离医馆很远,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一个半时辰,吴家人多,有时候一天看不完,留师父住下也是有的。

      再晚,城门可就关了。

      原耕耘看出她的隐忧,上前一步沉声道:“别担心,我也在。”

      又低声道:“他的伤势比表哥那时严重得多,但他恢复得却比表哥还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向园贪恋地看他一眼,似是要从他的目光中汲取力量一样,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小方回来了。

      隔着一道帘子,小方急急地道:“向大夫,白大夫还没回去,白太太说吴家那位小少爷近日有些不好,白大夫早起出门时就跟白太太说,晚上会在吴府住一夜。”

      向园心中一沉:“周大夫和李大夫呢?”

      小方哼了一声,不忿地道:“我去两家找,也都说不在。”

      医馆里可不只有他们这些人,出了这样的事,有人留下帮忙,自然也有人到点儿下值。

      小方觉得,不定就是有人给周、李两位大夫报了信儿,两位大夫或许真不在家,也或许是害怕摊上事儿,所以才躲开。

      周大夫且不说,李大夫出诊的黄家跟李家就隔了两条街,李家人偏偏说李大夫一早就说了今天要出外诊晚上不回家。骗鬼呢!他先去黄家找的人,没找到才去李家的。

      向园咬着嘴唇,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么严重的伤,她一个人成吗?

      原耕耘牵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见向园抬头,他柔声道:“别怕,先坐下休息一会,我同你一起。”

      向园下意识点头,点完头才反应过来,又扁嘴看过去。

      原耕耘看了杨五一眼,见对方避嫌地转开视线,他才压低声音耳语道:“向园,你若不想继续,我想办法让他们离开便是。”

      “不!”向园不敢相信这是耕耘哥哥会说的话,这个时候赶人离开,那不是逼着人去死吗?

      她抬起头,撞入原耕耘黑亮的瞳仁,他眼睛里带着不合时宜却又无比自然的笑意,“所以怕什么?我们求的是问心无愧,无论结果如何,都有我陪你承担。向大夫,放手去做便是。”

      向园扁扁嘴,一瞬间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心酸,她蹭蹭原耕耘的肩膀,低低应了一声。

      “嗯。”原耕耘摸摸她弯弯的眉,扶她坐下后,径直走到门口,对两个侍从道:“两位要不要进来看一眼?令公子身上的几处刀伤我娘子已经处理好了,只这一处致命箭伤怕有几分为难,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观两位行止,应是老江湖吧,想必也看得出来,公子这样的重伤只怕百治百效的老大夫也要为难,更何况我娘子从医时日尚浅。两位进来看一眼,下个决心,若是同意我娘子医治,便立一份字据,言明生死由命,不管结果如何,皆与医馆和大夫无涉。若不同意,两位尽可带公子去别处再寻名医。”

      两位侍从闻言,面色变幻,其中一个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去哪儿找名医——”

      说着就要往屋里冲,另一人急忙按住他,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急躁的那人拳头握得咔嚓响,咬着牙一拳捶在墙上。

      大堂里的几个伙计都看不过眼,熬药的栓子更是嘟囔道:“你们公子受这么重的伤,哪个医馆敢收啊?便是收了也得伤患近亲家人请里正甲长、乡老族老出面,具甘结保状,言明生死各安天命,事后不得纠缠。你们几个外乡人,横冲直撞地闯进来,搁别的地方早被撵出去了,我们向大夫好心才收留你们。他身边就你们俩人,你们不答应,是想闹哪样?撇清自己把责任都堆到我们头上吗?”

      小方紧跟着嘀咕:“就是!”

      两个侍从被这一番话呛得面色通红,栓子撇撇嘴,“哼”了一声,转身背对他们继续熬药。

      沉稳的侍从垂下眼,只能看到帘子下一小片地方,他犹豫片刻,沉声道:“大夫可有法子让我们公子清醒片刻?”

      向园闻言,简直想掀开帘子骂他一顿,“我好不容易把他救治成现在这个模样,直接给他拔箭,尚有一半把握,五成生,五成死。他虽然昏迷着,可药物是起效了的,身体会逐渐恢复平稳。这时候再强制把他唤醒,只会前功尽弃,那五成把握也没了。你们想好,治便治,不治便不治。”

      帘子内外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余火炉上汤药的咕嘟声。

      沉稳侍从面色灰败,良久,他看了同伴一眼,咬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治,字据我来写。”

      .

      天色渐渐暗下来,里里外外都点上了蜡烛,小小一间屋子灯火通明。

      向园既决定要治,就不断给自己鼓劲儿,她喝了两口水,又上下打量伤患几眼,开始给自己寻找有利条件。

      箭伤在前胸,和肩腿腰腹处的刀伤在同一面,这实在值得庆幸。如果箭伤和刀伤不在同一面,拔箭时还要担心伤患趴着挣扎,会把包扎好的伤口再挣开,那样肯定会更加危险。

      还有这箭的位置,恰好射在右侧胸口,离心脏还有些距离,要是伤在左胸口,差不多就挨着心脏了,她也不用给人治了,直接让他带着箭下葬吧。

      再有,据那两个侍从说,箭镞虽是带倒钩,但只有一个钩子……

      无论如何,眼下都不是最坏的情况,这只是她行医路上遇到的一个比较大的考验而已。

      她能治好秋枳的崩漏,能治好陆大伯的腿伤,能给韩表哥缝合包扎,让他恢复如初,还能在两个月时间内诊治数百人,少有失手,那这一次,或许她也能治好这个人呢?

      向园净了手,再次站到伤患身侧。

      救人之前要先伤人,她屏住呼吸,做了会儿心理准备,吐出胸中浊气,有条不紊地开始动作。

      手起刀落,箭头周围的皮肤切开一个十字小口,随着小口慢慢扩大,向园很快找到了倒钩的位置,的确只有一个倒钩。

      最难的来了,她凑到近处,一点一点,轻轻拨开倒钩勾扯的皮肉、碎骨……伤患愈加粗重的呼吸打在耳侧,牙齿咬在软木上的咯吱声令人心悸。

      向园眉头紧蹙,不疾不徐地动作着,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丝勾连也松开,她终于松了口气,哑声道:“羽管。”

      闻言,杨五连忙将涂了蜂蜜的羽管递过去,向园接过,探入伤口内包住倒刺,看了原耕耘一眼,见原耕耘点头,她才用镊子夹住箭杆,顺着箭矢没入骨肉的角度,缓缓地往外牵引。

      随着箭杆出头越多,暗红血液随之涌出,伤患无意识地挣扎抽搐起来,杨五和原耕耘越发按得紧,目不转睛地盯着向园动作。

      因有光滑的羽管套着,倒钩没有伤及更多的经脉,只剩最后一点了,向园屏气凝神……箭拔出的一刹那,原耕耘立时将药糊了上去,另一手紧紧按压在靠近出血口的位置,配合向园包扎。

      大堂里的人只听见当啷一声脆响,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诊室里的人却无暇他顾,敛着呼吸观察伤患的反应。

      纱布很快被鲜血浸透,但渗血速度却明显地慢了下来,感觉到伤患由粗重渐渐平稳的呼吸,向园腿一软,歪倒之前被原耕耘牢牢扶住。

      倚着原耕耘,向园想哭又想笑,感谢太爷爷发现了离弦草,感谢爷爷和爹爹没有毁掉离弦草的痕迹,感谢耕耘哥哥把手稿存得这么好,还要感谢自己,她真的做到了。

      “好了,没事了。”原耕耘抚着她的背,“向园,你敢救他,你很厉害。”

      杨五捂着嘴,把惊叹掩住,等原耕耘扶着向园坐下,他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向大夫,快坐下歇歇。”

      大堂里的伙计和侍从听到里面的动静,早已同时涌到门口,向园看着那一丛腿脚,连笑一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哑声道:“暂时稳定下来了,如果夜里不起热,才算有希望。”

      两个侍从一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就成了?

      “大夫的意思是,我们公子……”侍从声音艰涩,后半句没在唇齿间。

      原耕耘掀帘出来,打量两人一眼,道:“换上衣裳,进来看看吧。”

      他久经向园熏陶,知道缝合包扎后发热亦是凶险的一关,未免后续再有什么变故,现在给他们看一眼,知道向园尽心医治了,也颇见成效,假如他们公子不争气,没有醒过来,两人也别心生怨恨。

      侍从闻言都没有多想,听人说得再好,也不及自己亲眼所见,他们也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家公子的情况,便学着原耕耘先前的模样,净手换衣,入内查看。

      见到面色苍白、呼吸却平稳的公子,两人心潮澎湃,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公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两人扑通一声跪下,郑重道:“多谢大夫救命之恩,待公子醒来,我等必有重谢。”

      向园吓了一跳,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去,幸而被原耕耘扶了一把。

      她连连摆手,“你们不用这样。”

      见两人身上亦有许多大小伤口,她皱起眉头:“去外头找栓子拿三七粉和烧酒,冲洗过后再上药。”

      侍从先头只顾着关心公子了,倒忘了自己身上的伤,此时经她提醒,才觉出疼来。

      沉稳的那个面带诧异,急躁的那个摸了摸头,两人对视一眼,又是一躬,依言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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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衔月照春山》 乡村种田 预收: 《青玉案》 入青楼后,霸道王爷把我打包卷跑啦! 《探花娘子》 腹黑小娘子VS闷骚探花郎 《寄儿》 候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表叔是夫君 《照心》 闷葫芦恋爱日常 《琢玉》 真高岭之花VS假冷面郎君 《沉珠》 谁是外室?男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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