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血里面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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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天色晦暗，炉火橙红色的光芒在二人脸上摇晃着，空气中萦绕着的雾气在鼻尖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谢非虞擦了一下鼻尖，手掌挥开蒸腾的雾气。
少女浅色的双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凝望着他，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泊，一眼即可见底，其中除了困惑、好奇与担忧，望不见其余东西。
他张了张嘴，顿了下，没有说话，从袖口取出一样东西递到连翘面前。
那是一方手帕，里面裹着一根沾了血的银针，染得手帕上也绽放出几朵红花。
“这是……”连翘回想到他刚才与砚秋跌坐一团的模样，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她当时满脑子都在想谢非虞要做什么，所以也就没注意到一些细节。
如今想来，恐怕他就是为了借着这个摔倒的机会，来取一滴砚秋的血。
“这是砚秋的血吗？”
“对。”谢非虞点点头。
“……”连翘张张嘴，想问他为什么要取砚秋的血，旋即又想到现在不是说这个事情的好时机，于是只得愤愤道，“那你就不能跟我提前说一声吗？我好歹还能给你打打掩护。”
谢非虞垂着眼睛喝水，听她说了这话没忍住弯了下唇角，露出那种戏谑的笑来。
这笑容中不怀好意的成分太浓了，连翘不用听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话，当即就要去捂住他的嘴。
但到底是因为顾忌着少年手中那一碗热水，所以迟了片刻。
谢非虞把碗举高，放到一侧，连翘扑了空，沾着灰的手掌在他膝盖上留下一个印子。
“也是临时起意，”少年这么说，“之所以选择用摔倒这一招，还是从秋醺宴上某个走平地都能摔到别人身上的家伙那里找到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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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柱香后，主角团一行人收拾好行囊，撑着油纸伞与二白一家道别，缓步离开了落神村。
为掩人耳目，湖边早有船只在等候，正是当初送他们来的那位船夫。船行至半途，谢凛寻了个由头，让船夫调转方向，绕过一片怪石嶙峋的海滩，最终停靠在一处林木葱郁的岸边。
岸边巨石林立，层层叠叠地堆砌着，几乎与参天古木齐高。连翘望着那些形状奇特的岩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转头问谢非虞：“这些石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雨丝斜斜地飘落，打湿了她的衣袖。少年伸手扶正她微微倾斜的油纸伞，牵着她往右侧走了两步，找了一个角度，指着石头说：“你看那个凸起的部分，像不像鸟喙？再看后面那两块叠起的石板，正是展开的尾羽。”
连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起初还觉得困惑，但随着他的解说，那些原本毫无章法的石块渐渐在眼前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鸟轮廓。
谢非虞继续讲：“《荒异志》有载，落神村所在的这块地界在古时曾诞生过一只大妖，名为黄仓。黄仓乃是一只鸡修炼成妖，因此从不残害生灵，以毒虫为食，每日破晓啼鸣。后来，烛龙想要镇压四凶、一统洪荒，便叫黄仓去做它的先锋官，官拜卯日星君，职责就是打鸣宣告黎明的到来。”
卯日星君？这不是《西游记》里面帮孙悟空捉了蝎子精的大公鸡吗？
连翘猛地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谢非虞。
怎么？这个世界也有卯日星君吗？
少年面色未变，继续往下讲：“……后来，黄仓的灵魂随烛龙去了，肉身留在这里，便形成了这一堆巨石。我们选在这里下船，也是因为黄仓先锋官的身份，取一个旗开得胜的好兆头。”
“真的假的？这么大的鸡？”连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少说十几米高的巨石。
她在穿书管理局打工了十年，也算是经验丰富了，但每个小世界的背景文化各有不同，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她熟悉的民俗故事。
这本《荒异志》，之前遭遇雨童的时候谢非虞就提到过，现在又出现了，她是不是应该借来看看。
面对连翘的疑惑，谢非虞但笑不语。恰好此时谢凛已经与船夫交涉完毕背着包袱过来，毫不留情地拆台：“假的。”
“假的？”
“……我那日来看过，往西走不远就有一条小路上后山，只是今日下了雨，路不太好走。”叶望舒举着伞从前面探路回来，看见三人的神情，疑惑了一下，“怎么了？”
谢凛三言两语跟她复述了一遍。
叶望舒听了，笑得喘不上气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对连翘说：“阿虞总是这样胡言乱语拿我们寻开心。小满，你下次可不要随随便便就信了他的话。”
“是，选在这里下船，只是因为这片巨石足够高。今天雨大，湖面有雾，再加上这片石头，展南浔他们不会发现我们转了个弯又回来了，其实并未离开。”
“阿虞在诓你呢！”叶望舒点了下她的额头。
连翘闻言，心往下沉了沉，除了被戏耍的些微恼火，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难以辨明的情绪。
她还以为在这个世界中，真的有她以往熟知的那些故事呢。
可是话又说回来，谢非虞的胡言乱语怎么会这么恰好的出现公鸡和卯日星君呢？
——
将行囊在山洞中找了一处干燥的地方安顿好，主角团生了火，坐在离洞口不远不近的地方，望着外面绵绵不绝的雨幕。
雨还在下，天上乌云翻卷，看起来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谢凛和谢非虞准备出去探查一下村子里现在的情况，顺便看看能不能摘点野果子回来。出发前，谢非虞将那根沾了血的银针递给了叶望舒。
外面的天光暗淡，山洞里的火光摇曳，将四壁映照得忽明忽暗。连翘托着腮坐在火堆旁，百无聊赖地用树枝拨弄着燃烧的木柴，火星子噼啪作响，溅起又落下。
叶望舒将从二白家带出来的薄饼架在火上，然后又回身在包裹里翻找起来，掏出了一个陶瓷罐。
“叶姐姐，你在做什么？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
连翘无所事事地跟在她后面，迫切地想要找些活干。
“你看着点儿火，不要把饼烤焦了就行。”
叶望舒头也不抬地说道，她跪坐在干燥的岩石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罐子打开。罐中盛着里砖红色的细沙，颗粒状的晶体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瑰丽的光泽。
连翘立刻来了兴致，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木柴，身子却已经诚实地转了过来，好奇地问：
“叶姐姐，这是什么？”
“显曈砂。”叶望舒用木勺舀出一勺红砂，在地面画出一条笔直的线，“我要在这边画一个阵，来看看阿虞带回来的那滴血里是不是隐藏着什么秘密。”
“血里面能有什么秘密？”
叶望舒抬头冲她笑了笑，她一边绘制阵法，一边耐心地解释：
“现在还说不准。但是对于修士来说，血液中藏着许多线索。因为曈昽是在血脉中游走的，所以通过它浓度能判断出此人修为的深浅；通过其流动的形态轨迹能看出功法路数，甚至可以推测出师承何门。”
连翘恍然大悟：“难怪谢非虞费尽周折也要取一滴砚秋的血！”
看来这滴血确实至关重要。
叶望舒直起身，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继续画阵：
“是的，更重要的是，在修士中一直有着这样一种说法——人的灵魂与血液是息息相关的。那些被画皮妖夺舍的人，他们身体里的血液无一例外都发生了变化。比如原本无法修炼的人，被妖物附体后血液中就会出现曈昽。”
“这么神奇啊？”连翘瞪大眼睛，她原本以为此方世界中血液的味道会随着人的心情变化而改变就已经很稀奇了，没有想到其中还有许多门道。
“是啊，”叶望舒用手背擦了下额前的汗，“虽然还没有人能说清其中缘由，但灵魂与血液存在某种密切的联系，这已经是修真界公认的常识了。”
她绘制的阵法已经大功告成，繁杂的多边形纹路呈现在原本空旷的地面上，像是一张猩红的、极具艺术感的蜘蛛网。
叶望舒绕着阵法最后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后，先将装有显曈砂的罐子收了起来，然后才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了那根藏在手帕中的银针。
连翘屏住呼吸，看着叶望舒伸长手臂将手帕与银针悬空置于阵法中心。洞中一时间只剩下雨滴敲打岩石的声响，火舌燎动的噼啪声，以及叶望舒轻柔而沉稳的吟诵。
随着时间的流逝，手帕与银针的表面慢慢地浮现出浅白色的光晕，并逐渐越来越亮。叶望舒收回手时，手帕与银针竟自悬浮在阵法中央。晕染在手帕上的血渍在光晕中开始流动，最后和银针上残余的血迹汇聚在一起，在空中凝结成一滴真正的、浑圆的血珠。
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洞中光线昏暗的缘故，这滴血是泛着紫红色的，甚至隐约可见黑褐色的纹路。
连翘张大嘴，没敢出声，安静地看着，等待叶望舒的下一步动作。叶望舒也略皱了一下眉头，目光仍旧锁定在阵法中央。
只见那滴紫红色的血中逐渐亮起乳白色的微小光点，如同游弋在丛林中的萤火虫一般，在血珠的表面流动。更令人心惊的是，每个光点周围还缠绕着一圈若有若无的黑紫色雾气。
“奇怪……”叶望舒盯着那圈黑紫色，声音里带着惊奇与困惑，“这么浓郁的曈昽，竟然都不是她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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