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我也得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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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今日就要启程？”
昨日半夜里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牛毛细丝般绵绵不断。眼下这个时节，正是一场秋雨一场寒。连翘今日裹了一件藕荷色的夹棉褙子，领口处缀着细密的珍珠扣，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莹白。
这身装束比起往日的轻纱襦裙要厚实了许多，骤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塞了过多棉絮作为填充物的玩偶。不管是走路还是抬手，动作都滑稽又缓慢。
按照商议好的计划，她带着卖相很好的柿饼来到了村长家，借着完成之前约定的由头，同百里湘见了面，超绝不经意地提起了主角团一行人打算离开的消息。
雨滴顺着屋檐滴落，在廊外敲出细碎的声响。百里湘像是这几日都未曾休息好，神色倦怠地坐在圈椅中，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往日少了几分生气。
连翘觉得衣服穿厚了之后，腋下鼓鼓囊囊的，让她从竹筐里往外拿柿饼的动作很别扭。若是往常，兴许百里湘看到这里就会来帮她了，可今日的眼神飘忽，半晌也没有什么反应。
坐在她旁边的谢非虞倾身过来，他脸都没转，竹青色的袖口中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连翘手里的竹筐，动作很快地将里面用油纸包好的柿饼端上了桌。
两个人的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微凉的触感传来。连翘下意识缩了缩手，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混蛋今日衣服穿少了吧？真的不会感染风寒么？
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拆开油纸，金黄的柿饼上覆盖着细白糖霜，像落了层新雪，看上去令人食指大动。
她伸手给百里湘递了一个，道：“阿湘姐姐尝尝看？我也不知道做得好吃不好吃。”
百里湘从善如流地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疲乏的神情中终于掺上一丝轻微的笑意，冲她弯了弯眼睛。
“好吃的，很甜。”顿了顿，她又道歉，“你们走得这么匆忙，恐怕是因为粮仓的事吧？我那个弟弟混账得很，烧了粮仓，几乎糟蹋了村中所有的存粮。村民们也是气急了，这怒火恐怕也殃及到了你们身上。”
“没有的事！”连翘忙道，“其实，我们此番前来本就是接下噬渊谷的千城令，前来寻你的。既然你现在安然无恙，而且没有回到噬渊谷的打算，那我们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她用手肘怼了一下谢非虞，少年抬眼，笑起来，黝黑的瞳仁里缀着一个小亮点，自然地接过话头。
“嗯，毕竟现在做修士可不容易，还得靠去接悬赏令填饱肚子呢。不然连这做柿饼的钱都没有了。”
百里湘忍不住抿唇一笑，窗外的雨声渐渐急促，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向外头张望一眼，惋惜道：
“你们走得太突然了，展村长今天天刚亮便出了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送你们一程？”
二人提着竹筐举着伞来拜访的时候，开门的是名叫砚秋的小丫鬟，接待他们的是百里湘，确实没有见到展南浔的身影。但是既然这个要离开的消息已经告知了百里湘，那展南浔只要一回来就会知道的。
谢凛说，我们若是待在这里，不管他要做什么，必定会千防万防，担心我们发现。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如假装离开，说不准还能让他放松警惕，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们确实不知道展南浔要在后山做什么，后山的范围又那么辽阔，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可疑的地方。而展南浔带着百里湘，总要从院子里出发前往后山。
村长的宅院再大，终究只是一处宅院。主角团打算后天死盯着展南浔的动作，看看他究竟要带着百里湘去做什么，要怎么做才会让百里湘能够感应到曈昽。
连翘又和百里湘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几句，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这个过程中，砚秋一直站在百里湘的身侧，一动不动地就好像个木偶人。
不知道为什么，连翘就是觉得她奇怪，不动声色地瞟了她好几眼。偷看的太专心，她差点儿把柿饼喂到鼻子里去，被百里湘抓了个正着。
百里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了看砚秋，轻声问：
“你是不是觉得小秋同常人不太一样，有些古怪？”
连翘一怔，下意识看了看谢非虞。少年窝在圈椅里，像是一只懒散的猫，但修长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银铃。
偷看被人发现，她的心里除了紧张就是羞愧，说话都磕巴了。
“没、没有……我就是，就是感觉砚秋看着年纪很小……”
“她确实年纪很小。”
百里湘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砚秋的手，后者依旧恭谨地微垂着头，对于他们的谈话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他们口中提到的不是她一样。
“我听村长说，在他小的时候，这村子里闹了饥荒，饿死了好多人。小秋和他都是那场饥荒的幸存者，当时大家饭都吃不上一顿，便更加顾不上头疼脑热。小秋年纪太小，身子柔弱，发了高热没钱抓药，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自那之后便和常人有些不同了。”
“原来是这样啊……”
“是啊，这么多年，村长与她相依为命。他怕她这般在外面会被人笑话欺负，便一直让小秋在家中帮忙做些端茶倒水的轻松活计。小秋虽然不善言辞，但是一直很乖，说什么都照做，是个好孩子。”
连翘笑笑，点头的动作却逐渐迟疑起来。
一直很乖，说什么都照做……这话被用于形容一个人，一个小女孩，让她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什么都照做的，应当是机器，而不是人。而“乖”这个词，带着夸奖与表扬的意味放到一个女孩身上，比起表彰更像是一道枷锁。
连翘忍不住去看砚秋那双让她觉得毫无感情的淡漠眼睛，想到那日她被不小心泼了热茶之后毫无反应的模样，心里泛起嘀咕。
这种“乖巧”，真的是因为高烧后遗症，导致智力异于常人吗？
“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师兄他们该着急了。”
一旁的少年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肘，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站起身很有礼数地冲百里湘道别，谢绝了对方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的提议。
百里湘没有再坚持，留在屋内，嘱咐砚秋给他们领路。小丫鬟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前方，脚步不紧不慢地，而连翘混混沌沌跟在谢非虞身侧，出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
“想什么呢？”少年扶了她一把，热气喷洒在她耳侧。
周身都是湿漉漉的潮气，手臂上传来的那点温度让连翘瞬间收回了心神。但谢非虞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就这么一手拉着她，一手撑着伞往前走。
他用靠在外侧的手撑着伞，伞面却夸张地倾斜着，好像在二人头顶搭建了一个滑滑梯。每一颗降落在伞面的雨点顺着这个滑滑梯从他这一侧滑到连翘那一侧，最后在离她肩头三寸有余的地方啪嗒落在地上，砸起一朵细小的水花。
这把伞总共就没有多大，谢非虞一半的肩膀露在外面，被雨水浸湿，浓淡不一的青色好像一幅茶上丹青。连翘想要跟他说不会打伞就换自己来，谁知道还没有开口，少年就拽着她越走越快。
走这么急干什么？前面的砚秋又不会长着翅膀飞走。
她不明所以地被他拉着，在劈里啪啦的雨中闷头往前走。眼看两个人与前面小丫鬟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谢非虞也没有一丝要减速的意思。
再不慢一点，就要撞车啦！
连翘把谢非虞往后带了带，没想到少年骤然松开了她的手臂，将手中的伞塞入她的掌心。然后一点儿没带减速的，直愣愣地朝着前面的小丫鬟撞了过去。
霎时间，人仰马翻，两个人都费了半天劲从地上爬起来。此时的雨又急又大，这么一折腾，他们身上都湿透了。
连翘举着伞，目光在二人身上犹疑不定地转了转，最后撑伞站到了砚秋旁边，为她挡住雨。
“你没事吧？”她问。
砚秋摇了摇头。
谢非虞从地上捡起砚秋掉落的那把油纸伞，递给她，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尾下垂的眸子里饱含歉意，挠挠头道：
“实在是对不住，我方才脚滑了，你没有受伤吧？”
砚秋接过伞，又摇了摇头。她很快撑开伞继续尽职尽责地带路，将他们带到了宅院的大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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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得很大，锅里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连翘揭开锅盖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水蒸气糊了她一脸。她偏头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少年，道：“还不快点过来！”
像这样的下雨天，坐在热腾腾的火炉边真是一种极大的享受。而一个淋了雨的落汤鸡，也需要赶紧喝上几碗热水驱一驱寒气。
谢非虞回来后，已经被她推着回屋换了身衣服。此时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皱着眉头，仿佛一肚子不满似的盯着连翘。
“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们既然跟百里湘说了要离开，那最好尽快离开，把戏做足了。包裹已经收拾好，放在屋中，就等着拎包走人。谁知道一回来连翘就催着他换了身衣服，换完出门什么话都没说就拉着他来了厨房。
连谢凛和叶望舒都纵着她胡闹！
她真的不是干活的料子。雨天柴火受潮，她折腾了好半天才点燃火，锅里盛着她刚刚倒进去的水。那个木桶她一个人提实在太重了些，好些水都洒出来落在了灶台上，又在方才被谢非虞一点一点擦干。
连翘拿着勺子盛出一碗热水，递到他面前。她的鼻子上沾了一小块灰，本人却没有发觉。
“我没有找到姜在哪，你凑合着喝吧。”她说，又嫌弃道，“多大个人了，变天了还不知道穿厚点。你要是染上了风寒，我也得跟着你遭罪。”
谢非虞端着碗，刚出锅的沸水蒸腾的热气不断往他脸上扑，雾气朦胧中他看不清连翘的神色。
碗被端到唇边，烫得人心肝颤。
他听到少女叹口气，问他：“你方才弄那一出是做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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