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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我们换个床 ...
昨晚没顾上去看她的柿饼,今早一起床,连翘梳好头发立马去了后院。叶望舒来叫她用早膳的时候顺带给她搭了把手,同她一起将柿饼取下来均匀间隔着放在竹编的簸箕上。
这些柿子经过漫长的晾晒,早已褪去鲜艳的橙红色,表皮微微发皱,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连翘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果肉变得硬实而有弹性,像裹着蜜糖的绸缎。
阳光透过柿饼半透明的表皮,能看到内里的果肉凝成胶状,仿佛封存了一整个秋天的阳光。
“再晒三日就能收起来了。”叶望舒指尖轻点了两下,“你看,糖霜已经开始结晶了。”
连翘凑近看那些细小的白色颗粒,忽然想起晒柿饼的第一天谢非虞说“太甜了吃不来”时就是在这里。那时他偏着头皱鼻子的模样像个不想去幼稚园的小孩,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早膳仍旧是简单的白粥与小菜。谢凛一个人忙了大半夜,饿坏了,看见她们二人过来也就是点了点头示意一下,然后又立马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谢非虞倒是吃得慢条斯理,还分了半个馒头给师兄。
“村民们的情况怎么样?”
等谢凛吃得差不多了,叶望舒压低声音问。
谢凛摇摇头,面露忧色,还没开口便已经叫人猜出了答案。
“我觉得药人这个猜测恐怕是错了,昨夜我挨家挨户去探了每个村民的脉,并不是所有人身上都带着曈昽。而即便是那些带着曈昽的人,也都像是二白一样,很微弱,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特征吗?”
“没有。”
谢凛把碗放下,熬了一夜的面色有些灰败。
而坐在他旁边的谢非虞同样不遑多让,疲倦又安静,一边如同木偶人一样机械性地往嘴里塞馒头,一边偏着头听他讲话。
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谢凛苦恼地说:“问题就在这里,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没有任何的共同点。”
叶望舒叹了口气,但他们一路走来也遇到过许多棘手的情况,深知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心急。她宽慰了谢凛两句,让他一会儿回屋补个觉,这黑眼圈都能赶上熊猫了。
谢凛依言去了,推开门走到床边才发现自己昨日起床时叠好的被子移了位置。仍是叠放整齐的模样,只不过从床头平移到了床尾。
他歪头思索了下,还没等他想明白在床上坐下,刚刚关上的木门就“啪”得一声被推开了。
谢非虞脚步匆匆地踏进门来,就好像有恶犬在后面追他。
少年进屋,发现谢凛还在床边站着,脚步顿了顿,随后松了口气,慢悠悠走过来。
“师兄,我们换个床睡吧?”
“为什么?”谢凛有些困惑。
谢非虞不说话,就好像这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他在床头直愣愣地站着,没关好的门将阳光慷慨地洒进来,在地上投落一道长长的影子。
谢凛看着他,忽然觉得师弟真是长大了,最近的话似乎都少了起来,还总是走神,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了。
但也许是因为没休息好,他很困,熬夜加班了一晚上的脑细胞都懈怠下来,没有花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件事,也没有刨根问底非要得出一个答案。
“行吧,那就换,”他把长靴脱下整整齐齐放在原本属于谢非虞的那张床床边,“你要是出去的话,帮我把门带上。”
*
厨房木桶里的水又用完了,连翘很有眼力见地拎着木桶要去打水,正好撞上从屋子里出来的谢非虞,便招呼上他一起。
少年从她手里接过木桶走在路上,垂着头走得不快不慢,正好是连翘可以跟上的速度。
秋意正浓,路旁银杏树撑开金色的华盖,每一阵风过都洒下碎金般的叶片。枫树则燃烧着赤红的火焰,与远处青山层叠的墨色形成鲜明对比。偶尔有松鼠蹿过,带起几片打着旋儿的落叶,像跳着最后一支舞的蝴蝶。
路上落满了枯萎的叶片,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连翘专挑那种边缘蜷曲起来的叶子,双脚并拢跳上去,听到叶片碎裂的声音有一种莫名的畅快感。
因着这个原因,她走得曲里拐弯,谢非虞也没出声催促,时不时停下脚步等她一会儿。
忽然间,连翘不知道在地上又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蹲在地上拨弄了一番,裙摆被小路上的尘土弄得灰扑扑的。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到谢非虞旁边,冲他摊开了手掌心。
少女白生生的手心里躺着一片形状堪称完美的银杏叶,就是叶片中心被虫蛀了一个窟窿,窟窿的边缘泛着黑。
“好看吧?”她得意地抬着下巴,“回去夹到书里就可以做书签了。”
叶子是挺好看的,就是那个窟窿很碍眼。谢非虞垂着眼睛看了两秒,实在看不出来这片叶子同地上其余银杏叶相比的优势在哪里。
“你看,这个窟窿的形状,很像一朵花啊!”
连翘把叶子举起来,隔着叶片中间的小洞与谢非虞对望。
少年抬头时,正好从小洞中窥见她笑得弯弯的杏眼,眼尾有浅浅一层胭脂色的红。
他忽然觉得那片残缺的叶子确实很美——就像她总能在破碎的事物里发现独特的光彩。
少年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连翘已经很满意地将叶子揣进兜里,拽着他的袖子拉他继续往湖边走了。
“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这么蔫?”
谢非虞又把嘴闭起来,沉默了。
……能睡好才奇怪吧。
昨夜好说歹说,以答应连翘今天陪她练习如何伪装成百里湘为代价,才将连翘劝走。
在那之后,谢非虞在桌子旁边站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坐在了谢凛的床上。
其实除了身高,在伪装这件事上,连翘还有一个巨大的破绽。
她的衣服都带着那股茉莉香,只要闻到茉莉的味道就知道她曾经来过。
哪怕此时此刻人已经离开了,不在了,不知道是不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正香,这股乱人心神的茉莉香仍旧从她躺过的被褥上传来,搅得他翻来覆去一整晚都难以入眠。
他不说话,没有了斗嘴的伴,连翘也沉默下来。两个人一路走到湖边,感受着从水面吹来的风所夹带的温润湿意。
无渡泽在晨光中舒展着粼粼的波光,将每一道涟漪都镀上金边。远处的渔舟像一片枯叶,在碎金般的湖面上轻轻摇曳,船尾拖出的水痕很快就被湖水抚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翘蹲在岸边,看着湖水轻轻拍打着脚下的石头。石头的边缘被经年累月的水流打磨得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她伸手拨了拨湖水,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惊走了几尾在浅水处的石缝中游弋的小鱼。
“真安静啊。”她轻声说。
确实安静。在秋醺宴时,那些前来寻找百里湘的修士便走得差不多了,如今更是只剩下主角团和百里珏这两伙人。
湖面上再也看不到那些应接不暇的船帆,只剩下几艘小小的渔船在水面上飘荡。
她与谢非虞一起抓着木桶的把手,打上来满满一桶水。此处四下无人,连水珠从木桶滴落在石头上的声响都清晰可辨。
两个人的身高不对等,谢非虞得歪着身子才能和连翘保持水平,没走两步,他抬高了自己的手,道:“碍手碍脚的,我自己来。”
“你个子高,显着你了?”连翘没好气地反问,一秒没犹豫就松开了手。
她这只手昨天被倒刺划开了一个小口子。若不是考虑到换一只手的话,谢非虞也得配合她换一边,而他的那只手的伤口更深,更不能沾水,她还不想干呢!
谢非虞一只手拎着木桶,在前面走,等走到树荫里,把桶放下打算换一只手时,被连翘严厉地制止了。
“刚刚不是还很厉害么?”她拍开谢非虞的那只手,两手接过木桶放在地上,“才拎了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
被她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谢非虞像是不慎触电了一样把手收回来,反应大得仿佛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树影缝隙中落下的光斑点缀在他的发间,那串银铃在腰间荡呀荡。少年点漆般的眸子下是与他熬了一夜的师兄如出一辙的青灰色阴影。
以前一路拎回去也不见累,今天走了这么两步就不行了。
连翘估摸着,他昨夜是真的没睡好。
“反正你师兄也要补觉,咱们回去也没什么事做。”她把裙子团了团,然后往地上一坐,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这儿没人,安静,还有小风吹着,多惬意啊,咱们歇会儿。”
谢非虞觉得这个人身上简直都是缺点,像大家闺秀一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洗碗的时候频频手滑,帮忙的时候还能划伤自己的手。可若说她是大家闺秀,她身上又一点儿也没有大家闺秀应有的矜持与优雅。
连翘才不管他,往后将头靠在树干上,索性随地大小躺,直接闭上了眼睛。
谢非虞将木桶移了个位置,挪动到了一个不会被她伸出的腿踢到的安全距离。一阵风吹过,路边的树叶沙拉拉作响,落下的一片叶子正好掉到连翘脸上。她吹了口气,叶片盖在脸上轻轻颤动,但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又偏了偏头,叶子从鼻尖上滑下来,落在了脸的一侧,但依旧没有掉下去。
谢非虞看了一会儿,走过来,将这片叶子拿走了。火红的枫叶在他手里转了个弯,被他塞进了衣襟里。
回去夹到书里就可以做书签了……
少女方才的话回响在他的耳畔,他会快说服了自己,也提起裤腿打算在相邻的一棵树下坐下。动作做了一半,忽然听见她继续说:
“刚好趁着这个机会,你给我讲讲我要怎么扮百里湘才能不被发现呗!”
他弯了一半的腿又伸直了,靠在树上冷冷道:“不讲。”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说话不算话,昨夜你可是已经答应我了的。”
“我就是说话不算话。”
少年的面色沉沉的,如果连翘此时睁开眼,应该就能发现他嘴角挑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小虎牙露在外面吹风,语气里带着猫戏耗子的那种似笑非笑。
“那你想怎么样?”
这就完全是不讲道理了啊,连翘气得就差立马站起身与他好好掰扯掰扯。可她仔细想了想,在这件事情上,就算是男女主也不会给她撑腰。
她眼皮都没掀开,依旧闭着眼睛,撇撇嘴,阴阳怪气道:
“……你这语气还挺骄傲的。”
空气沉默了好半天,只有风吹过树叶奏响的轻歌与草丛中某种不知名的虫类的长鸣。自从跟着主角团踏上旅途以来,就很少有这样完全放松的闲暇时刻了,连翘几乎真的要睡着。
忽然间,她感觉到身侧的枯叶发出被碾碎的轻响,还有银铃清脆悦耳的叮当声,旁边传来热意,似乎是少年坐下来了。谢非虞开口的时候声音轻飘飘的,要不是此处是真的安静,连翘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的伪装被展南浔发现了,你要怎么自保?”他问,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又补充上一句,“套话这个办法可以,但叶姐姐去更好。”
怎么能让叶望舒去呢?
况且,借着套话的机会,她还可以拉着展南浔不知不觉地完成那个该死的48h爱慕任务,完全是一举两得。
“……可是叶姐姐比百里湘高啊!”连翘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坐起身子反驳,“我可以穿鞋跟高一点的鞋子,叶姐姐又不能缩短几寸。”
“……那你要是被展南浔发现了呢?”
“所以你就快点指导一下我,只要我演得足够好不被展村长发现,不就行了?再说了,就算被发现了,这不是还有你们吗?况且教我这件事是你昨天答应好的,说话不算话会变小狗……”
她深谙烦人之道,和尚念经一般喋喋不休了好一阵子,几乎把自己给念睡着了。好在效果显著,谢非虞像是也被她吵烦了,站起身来没好气地踹了一下树根。
“行,这就教你。”
*
连翘与谢非虞一直磨蹭到午饭的时候才回来,在厨房把水放下就听见从后院的方向传来吵吵闹闹的喧哗声。她拉着谢非虞到后院去,透过小门发现外面吵吵嚷嚷路过很多村民,每一个的表情都义愤填膺。
“这是怎么了?”连翘侧着脸,鼻尖几乎贴在门缝上。她看见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大步流星地走过,后面跟着一群举着火把的妇女,连隔壁平日里和善的王大娘都板着脸,手里攥着把菜刀。
她正打算推门去问问,突然被谢非虞按住了手。
少年冲她摇了摇头,眉毛皱了起来,道:“别出去。”
“为什……”
就在这时,二白急匆匆地从屋中跑过来。经过这两天的修养,他已经行动如常,那条出问题的腿也完全看不出秋醺宴那日的惨烈情状。
二白的额头上全是汗珠,他一把拉住门闩,冲连翘摇头:“姑娘,现在可不能开门。”
“出什么事了?”连翘还在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还有人在经过,从人数上看大多数的村民都出动了。
二白抹了把汗,脸色灰败得像灶膛里的冷灰:“还不是昨天粮仓走水的事……”
“昨日的火烧得那么大,不仅烧光了今年的收成,就连往年大伙们辛辛苦苦存下的陈粮都…都……”他说不下去了,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我们都发愁这个冬天要怎么过呢。”
二白压低声音:“他们知道了那把火是外面来的修士放的,都气坏了,要去找村长帮他们主持公道呢。你们在他们看来,也是外面来的修士,现在出去岂不是正好撞在枪口上了?”
连翘倒吸一口凉气,她想起昨日在粮仓废墟里她递给百里湘的那张噬渊谷特制的符纸。
可是当时旁边应该没有人吧……她同谢非虞对视一眼,少年脸上阴晴不定,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说火是外面来的修士放的?”他问二白。
“就是秋醺宴上吵架的那对姐弟,”二白犹豫地看了眼谢非虞,“那个百里少爷,他住在了刘婶家隔壁。今天早上,刘婶听到他们吵架的时候提到了。这一上午的工夫过去,全村都传遍了。”
谢非虞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腰间银铃上歪歪扭扭的纹路。他看了眼外面,又转向二白,声音压得极低:
“二白哥,我师兄和叶姐姐呢?”
二白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谢道长还在睡呢,叶姑娘……我方才遇到她的时候,她拿着一颗百草丸去后山了,说是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制作百草丸的草药。”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抓住二白的手腕:“二白哥,麻烦带我们去刘婶家一趟。”
他的力气很大,指甲在对方黝黑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月牙白,又很快松开,低声道:“等门外的人都走了。”
待到后门外的人群散尽,三人沿路往西走。走着走着,连翘忽然发现这周遭的景致相当眼熟,似乎是那日她与谢非虞打水经过的地方。果不其然,转过弯角,那口井就静静地卧在路边,井绳在风中轻轻摇晃。不远处就是那扇贴着太上老君骑牛图的斑驳木门。
“等等……”谢非虞突然伸手拦住两人。
他的动作太急,连翘的鼻尖撞在他后背上,又闻到了那股冷冽的松木香。走在前面领路的二白也被他拽回来,踉跄着后退两步,三人的影子在墙角蜷缩成团。
吱呀——
木门发出年迈的呻吟,里面探出一个脑袋,长长的马尾随着左右张望的动作轻轻晃动。百里湘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脚步轻巧地走出门,长靴经过门槛时带起细碎尘埃。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另一条巷子的深处,连翘才敢呼吸。她发现自己的手指正紧紧攥着谢非虞腰间的那块布料,连忙松开,但衣服上已经留下了几道褶皱。
“二白哥,”她压低声音,指着方才百里湘出来的那扇贴着太上老君骑牛图的木门,“这是哪户人家的门啊?”
小谢:亲自教老婆怎么伪装身份好去搭讪别的男人,这像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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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经开启段评!欢迎各位看官踊跃发言~~~ 于2025.6.2入V,从26章开始收费,下夹子后恢复隔日更~ 想养肥的可以先点个收藏啦,谢谢 感谢大家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