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攀着他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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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行走在外，谢凛与谢非虞师兄弟二人自然不如连翘那样讲究。床上的一应被褥枕头都是二白拿过来的，染成藏蓝色的粗麻料子，在幽蓝色的火光下相映成趣，其中露出百里湘的脸来。
谢非虞停在谢凛床榻的一步之外，整个人的弓弦都拉紧了，脊背绷得笔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与百里湘还没有直接说过话，为数不多见面的几次也隔了一定的距离，比现在的距离要远得多。
离得近了，他才恍然发觉这位百里大小姐似乎并没有他印象中的那么高挑，腿斜放着坐在床上时头顶也不过刚刚与他的胸腹齐平。她的头发因为方才的动作乱了几缕，黑亮的头发被他掌心的火焰映出幽光。
“小谢仙长，别紧张。”
百里湘冲他笑，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弯成了月牙。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和你独处呢。”
她这句话说得很慢，最后一个字刻意拖长。少女的声音又低又柔，又是在这样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谢非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说话间，百里湘凑过来，纤长白皙的手指落在他的手腕上。随着她的动作，身上那件月白色裙子的绵软布料如同泉水般垂落下去，在床榻间铺洒开。
空气中浮动着少女身上清甜浓郁的茉莉香。
谢非虞的脚钉在原地，没有躲开，任由她柔软的指腹在自己的手腕上摩挲。他冷眼扫过百里湘轻微上调着看过来充满引诱意味的眼睛，扫过她披散在背后的柔顺黑色长发，最后咬了咬牙。
“……好玩吗？”
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指僵了一瞬。
他回身，轻车熟路地用掌心的火焰点燃了摆放在桌上与床头的蜡烛，明黄色的光芒顷刻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再转过头来，谢非虞皱着眉头，又重复了一遍。
“假扮成百里湘好玩吗？你那香囊果然很能装，里面居然还有易容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方才还端着的连翘霎时间松懈下来，她张开双臂往床上一瘫，两只腿闲不住地将谢凛折叠得整整齐齐宛如豆腐块的被子踢到了床尾，整个人呈现大字型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没意思，”她说，过了一会儿又手脚利落地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连翘摸了摸自己的脸，吃下易容丹后她还特意照了镜子，镜子中的脸在她看来就和百里湘一模一样，没想到居然两句话的功夫就被谢非虞看穿了。
少年站在床边，与刚刚相比，位置更近了一些。他垂着眼睛从床尾把半截快要歪到地上的被子挽救回来，目不斜视地从她身上扫过，眼神最终落在床头的烛台上，好像那簇跳动的火焰在表演某种美妙的舞蹈。
可看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这火苗好像燃烧在他心里，让他脑子乱糟糟的，一时之间理不出什么思绪。
她，吃了易容丹，装成百里湘的样子，坐在谢凛的床上。
方才还……攀着他的手臂，勾引他。
这其中的每一个短句，都需要他好好思索一番，而现在却化作一套组合拳，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打得他应接不暇。
好半天，他勉强压下纷乱的思绪，先回答了连翘的问题：“你们俩个子不一样高……”
他顿了顿，想上手拽，最后又觉得无处下手，还是选择像个兵马俑一样站在床边。
“天太晚了，快回你自己的房间睡觉去。”
“不要！”连翘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睡不着。”
这是真话，她心烦意乱，有些睡不着。
她发现修士真的不是一个轻松的职业，比起修炼与捉妖怪，更难得是如何分辨出妖怪，如何寻找到事情的真相。
雨童一事的时候她便有了这个感触，但那次他们很快就厘清了事情的全貌，所以这种在迷雾中穿行的感觉没有那么明显。
这个破任务，系统没有办法给她提供别的有用线索，只能靠她和主角团抽丝剥茧，最后奖励的积分还少得可怜。
她当时是为什么脑子一抽接下了这个任务？
身处迷局中的滋味并不好受，她迫切地想知道落神村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展南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想知道怎么能够帮助到百里湘。
百里湘说，这个世界上对她好的人，除了祖母，就只剩下村长了。
况且看上去，展南浔让百里湘住在自己的家里，似乎完全不怕自己有什么秘密被她发现；而家中唯一的小丫鬟砚秋对百里湘也言听计从。
这种相处模式，不像是只有利用的样子。
或者退一步说，就算是要利用，他能从百里湘身上得到什么呢？
展南浔这个人，看着很好相处，但实际上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落神村的村民都很仰慕他，真正与他亲近的人却不多。
而人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卸下心防。
因此连翘想，或许她可以伪装成百里湘的样子，看看能不能套出一些他们目前还没有掌握的信息。
可是这才两句话的功夫，就被谢非虞给拆穿了，这要怎么蒙骗过对百里湘更加熟悉的展南浔？
她思索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像摊煎饼。
谢非虞皱着眉头看她摊煎饼。
睡不着来找他做什么？他又不是周公。
可是不易察觉的，他的心头又冒出一点隐秘的欣喜。
他想到幼时，母亲神智清醒的时候，他晚上若是睡不着了，她会给他哼唱好听的摇篮曲；又想到遇到叶望舒之后，若是有什么令大家一筹莫展的难题，她和谢凛二人便会出去沿着河堤散步。
可这样的亲昵，从来都不属于他。这种消沉的时刻，他没有想找的人，也没有人会想到来找他。
他沉默了一下，说：“睡不着，就使劲睡。”
……睡你个棒槌。
连翘又翻了个身，面朝向他，仰着脸看在床边cos床柱子的谢非虞。
烛光与少年掌心燃起的幽蓝色火焰不一样，是昏黄的，温暖的，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让她陡然生出一种灯下看美人的怜惜。
他的鼻梁高而直，在烛火映照下投出一道利落的阴影，将本就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一双黑漆漆的眸子被烛光一照，竟显出琉璃般的通透来。
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本该是温软的，偏偏被他眸中那点意味不明的暗流一衬。倒像是雪地里斜出的红梅——清凌凌的，又带着点不自知的艳。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一开始系统给他提供任务资料的时候，会说这是个让读者念念不忘的角色了。
这样一张脸，若再配上真诚神色，怕是任谁都要心疼他三分，可偏偏……
可偏偏没有人去疼他，没有人去爱他。这朵梅花败了，碎了，花瓣浸泡在雪融后的浑水里，化作春泥了。
作为小世界的旁观者，看客们自然而然会生出心思，若是我来做第一个关心他、爱护他的人，岂不是可以成为他生命中唯一的太阳？
如此这般，叫人念念不忘。
连翘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为何她方才心情沉重得要命，下意识地拐到了这间屋里来。
她想知道展南浔到底有什么秘密，归根结底是因为她不想让百里湘被骗。好不容易全心全意敞开心扉去信任和接纳一个人，然后发现对方给自己看的模样都是伪装出来的，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人们常说，人越是缺爱，就越容易把虚情假意当作救命稻草。
对爱的极度渴望，有时反而会模糊危险的边界。遇见一点暖意就以为是太阳，最后却落得被狠狠灼伤的下场。
谢非虞看起来也像是会受这种伤的人，毕竟就连她的关心与偶尔的陪伴，都是出于共生蛊和系统的任务要求。
任务完成后，她也是要离开的。
不知怎的，想到这里，连翘居然还有些内疚。
“看够了？”
少年突然出声，惊得连翘猛地回神。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盯着他想事情出了神。她慌忙移开视线，却瞥见谢非虞耳尖也泛着可疑的薄红。
“怎么会看够呢？”
一旦有人比她更害羞，连翘就能瞬间大胆起来。她将目光移回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谢非虞，最后道：
“小谢同志，你耳朵红了。”
谢非虞猛地别过脸去，那通红的耳朵隐没在了烛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他下意识抬手想摸耳朵，又硬生生在半空停住，转而攥紧了床柱。
“你看错了。”他声音绷得紧紧的，像是放少了水入口又干又硬的窝窝头，“你到底还回不回去睡觉？”
“你别急着赶我走嘛——”连翘支着下巴，拖长音调，“说起来，你方才说我和阿湘姐姐个子不一样高……”
她一下子坐起来，光着脚就踩在地上，上前一步站到谢非虞面前。少年猝不及防，猛地后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他声音里的焦躁中带着几分掩盖不住的慌乱。
离得太近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这么近过，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门窗都关着的原因。那股从少女身上传来的茉莉香气在空中漂浮着，在狭小的空间里萦绕不去。
连翘踮起脚尖，很认真地问他：“这样呢，我是不是就和她差不多高了？”
顶着谢非虞快要冒火的眼神，连翘解释道：“我真的是睡不着，想到你可能也没睡，就过来了。顺便，我在想，香囊里还有几颗易容丹，或许我能假扮成百里湘的样子，去展南浔那里套点话。”
“不行。”
谢非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太危险了，而且你连我都没骗过去，要怎么骗过展南浔？”
“所以需要你来帮忙呀，”连翘说，“你可以教教我怎么演戏。”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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