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你怎么会出 ...
-
粮仓的抢救工作一直持续到天彻底黑下来，村民们辛苦劳作一年的成果被这把火烧得只剩下几箩筐。
百里湘和叶望舒背对着背坐在空地上休息，两个人的裙摆都被满地泥泞弄成脏兮兮的一片，此时此刻却没有人在意。
“本来是要请你们吃饭的……”缓了一会儿，百里湘饱含歉意地开口，“结果还辛苦你们帮忙一起收拾乱摊子。”
“不辛苦，”叶望舒笑笑，“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是应……”
百里湘的话没说完，两个人的目光都被提着裙子走过来的连翘吸引了。她左右两只手中各端着满满当当一杯水，递到她们面前。
“人是铁饭是钢，辛苦了大半个晚上，你们一定饿坏了吧。”她说，“阿虞在热饭了，我先给你们送杯水来润润嗓子。”
“谢谢小满！”
“辛苦小满姑娘。”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手笨，不会干活，都没有帮上什么忙……”连翘应着，她回头，少年青色的衣角像是被脚步声惊动的鸟雀，嗖得一下躲到了墙的后面，一点踪迹都看不见。
她捏了捏手中柔软的符纸，心道，这人倒是躲得利落，坏事全都让她做了。
她想着，扬起一个笑容，冲叶望舒道：“叶姐姐，方才谢大哥好像找你有事，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叶望舒一下子站起来：“他在哪？”
连翘给她指了一个方向，然后在她的位置上坐下。凉凉的夜风吹拂过来，她还没想好怎么自然地开口，就先一步打了个寒颤。
百里湘笑了一下，挽起她的胳膊，两个人贴得很近，彼此的体温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垂眸，目光落在不远处地上一块儿断掉的木板上，道：“小满姑娘，你若是有什么话，便说吧。”
连翘心中一惊，转头看她。百里湘冲她笑，神情疲惫，但眼神仍旧是亮而坚定的。
“人心里若是藏了事，表情就会不自然，我能看出来的。”
连翘没忍住，握住了她沾满烟灰的手。百里湘的手心里有汗，但因为静坐在这里吹了凉风，指尖已经开始发寒。
她叹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摊开另一只手，将那张杏黄色的符纸递到了百里湘面前。
“……阿湘姐姐，你应当认得出这种符纸。”
虽然不同的门派绘制符箓都遵循着相同的法门，没有办法仅仅凭借一张火流星的符纸就确定纵火者的身份，但像噬渊谷这种有着雄厚底蕴的仙门，他们提供给弟子绘制符箓的纸张也是特殊的。
这张杏黄色符纸的背面在月光下，还能够看出浅浅的代表噬渊谷的图腾，同那日百里珏使用的龙形玉佩一般无二。
百里湘的手指在她手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才从连翘的手中接过了这张符纸。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她苦笑一下，“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作家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会不遗余力地去害我。这个世界上真正对我好的人，除了祖母，或许便只有村长了。”
*
“你们回来了？”
连翘与谢非虞一前一后踏进院落的时候，院中的小黄狗汪汪地叫唤起来。叶望舒听到声音撩起帘子，招呼着他们进屋。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谢非虞只在第一天晚上与连翘隔着一张屏风睡在了同一间屋子里。二白家空着的屋子总共三间，连翘占了一间，那剩下的两间自然一个归属于叶望舒，另外一个住进了谢凛与谢非虞师兄弟二人。
他们住的屋子同样也是最大的，如果不方便坐在院中，主角团往往会来这里商议事情。
屋内点着烛火，暖融融的光亮如同浪潮般漫过两个人的鞋尖、衣摆，最后照到脸上。桌上摆着两碗热粥，里面放了些咸肉与青菜，是谢非虞和连翘出门去送水的时候煮上的，男女主给他们一人留了一碗。
虽然没有参与抢险救灾工作，但这一天还是累坏了。连翘捧过碗就坐在凳子上吸溜吸溜地喝粥，谢非虞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去拿碗的时候动作顿了顿，然后换了另外一只手。
谢凛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你手怎么了？”
谢非虞顿了顿，轻声道：“没事。”
“尊嘟没事！”连翘含着粥口齿不清地说，“我已经教训过他，并且上好药了，现在应该已经结痂了。”
仿佛为了证明她所言非虚，谢非虞配合地摊开手掌，露出那个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谢凛抓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才松了口气，最后道：“你们先喝着粥，我来说一下村长奇怪的地方。”
他压低声音，简要地重复了一遍下午他与展南浔的对话。
“我在想，如果他真的是只有在别人请求他帮助的时候才会伸出援手，那他是否向这些人收取了什么作为报酬。而如果他是不希望别的修士能够来到这里，那究竟又是为什么？他是不是隐瞒了一些东西？”
“可根据二白哥的说法，展村长似乎什么都没有问他们要啊？”连翘有些困惑。
“的确，二白不像是在撒谎。但若是这个收取的报酬，就连他们本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呢？”
“药人？”谢非虞突然抬眼，和谢凛对视了一下，“这样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他跟谢凛和叶望舒讲了一下今天白天试探小丫鬟砚秋的时候发现的事情，此人双眼无神，行事死板，体内曈昽却异常浓郁，也许就是一个药人。
“他将某种蛊通过百草丸种植到村民身上，将村民们培养为他的药人，这些药人的作用或许就是可以快速的吸纳曈昽，但久而久之恐怕就会变成像砚秋那样的行尸走肉。展南浔培养这些药人，是为了自己能够更快的修炼。”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谢凛接话，“但要是这样说的话，二白来到落神村这么多年，体内却只有一点点微弱的曈昽，似乎不太合理。”
“也许是因为他刚吃下百草丸。”
“那么问题就来了，二白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展南浔完全可以用其他办法给他下蛊。可是他没有，反而一直拖到秋醺宴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给二白吃了百草丸，他难道就不怕我们发现端倪吗？而且，我们也没有弄清楚秋醺宴上他的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推理陷入了僵局，四个人都沉默下来。
半晌，谢凛清清嗓子：“虽然还没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至少我们可以确定，展南浔是有问题的。落神村，这里，隐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连翘点点头，却忍不住想到刚刚与她道别的百里湘。
百里湘失踪不过两个多月，来到落神村的时间只会比这更短。但言语间她对展南浔的信任非比寻常，甚至能说出“这个世界上真正对我好的人，除了祖母，或许便只有村长”这种话。
她将结识了两个月的展南浔放到了和养育她十余年的祖母一样高的位置，显然是真心实意地认为展南浔是一个好人。如果展南浔确实如主角团猜测的那样，是一个漠然玩弄他人性命的家伙，那是怎么骗过吃住都在他家中的百里湘的？
难道是因为百里湘已经受过了很多的伤，而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有可能因为别人对自己施舍的一丁点好，而把这人想象成解救自己的天使，去美化他的很多行为？
她又想到系统告诉她的话，展南浔与百里湘之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虐恋。
可是出于私心，尽管她与百里湘没有打过太多照面，她还是觉得她是一个好女孩，认为她应该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结局。
这个幸福快乐的结局，不一定要跟展南浔在一起。如果这家伙是个不稳定因素，那能不能干脆在一切尚未成定局的时候剥离这个因素，让百里湘独自美丽。
她还在思索，就听见谢凛已经做好了决定。趁着夜色深沉，他打算去探一探落神村的其他村民，看看他们身上是否也存有曈昽，程度又是如何。
“阿虞昨日……”他的眼神在少年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下，“昨日你没休息好，今夜便我自己去吧。落神村的村民不多，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
今天去了粮仓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灰。谢非虞去洗了把脸，走在回廊上的时候脸上的水珠都没干。
他往后院绕了一圈，没有看见雷打不动每日睡前都要来查探柿饼进度的连翘。月光浅浅淡淡的，如同一捧银色的流沙，散落在小院中，寂寥又清净。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脸上的湿意被夜风尽数吹干了，才转身朝屋子里走。
小狗也已经睡下了，推开门的吱呀响动也没有惊醒它。虽然落神村的村民不多，但是谢凛一个一个探查，至少也得后半夜才能回来。
谢非虞索性没有点蜡烛，他回身将门关上。房间里的家具隐没在黑暗中，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深渊巨兽。
他目不斜视，精准地避开一个又一个的障碍物。坐在床边正准备躺下，忽然听到对面谢凛的床位传来轻微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的呼吸声，很轻，若不是他时刻警惕，恐怕也不会发觉。
他猛地出手，十指如同尖利的鹰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攻向了声响的源头。
黑暗中传来床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音，黑影狼狈地打着滚躲开了他的手。谢非虞皱起眉头，收回了爪子，取而代之掌心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他的脚步往后移了一些，在距离谢凛床铺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停住。幽蓝色的光晕中，映照出了一张他认识的脸。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的嗓音里带着熟练的歉意与生疏，轻轻地唤出了她的名字。
“百里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