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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湖面上又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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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上又映出了个人的影子,身影高大,湖面上他的发冠恰恰落在了外围荷叶的最外侧。她拿起石头砸了过去,“何必呢?她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斩草要除根,若是有心之人利用她的身世再来一场起义,这个国家便完了。她的血脉,她的容颜,注定她无法成为普通人。”
“我昨夜摸到你在枕下藏了把刀,当时也没细想,如今倒是了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来这儿了?”
“只是京都的暗线说,有一行人往云梦泽方向,原也打算碰碰运气。”
“王大人果真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出游怡情,还不忘陛下的差事。”子衿猜他或许会不喜,毕竟这有着七窍玲珑心的比干最后被纣王剜心,但她如今在气头上口无遮拦极了。
“那夫人可愿让我将功补过,再赔一次罪。”
“你一向这么油嘴滑舌吗?这算什么?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说话间,她感到有什么插进了她的发髻,慌忙伸手去拔,却正好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掌是那么小,也那么的无力,他顺着她手腕滑动的曲线将那银簪呈现在她眼前,而自己也顺势坐在了她身旁。
簪身流畅,线条光滑,簪头雕琢蝴蝶的羊脂白玉,看似凝聚天地灵气幻化而成,纤细的触须由金丝精细编制,金丝柔韧,在微风中轻颤,似无声诉说着自己的命运。
“一点也不好看,我还是有些生气的。”她的肩头已搭上了他的手,脖颈处的呼吸每一次都让她隐隐作痒,她知道他在,却始终没有听见他的声音,禁不住好奇抬眼来看他,只见他正看着自己笑,笑靥如花,如初春的第一支桃花,脉脉含情。
子衿的嘴角无意识的上扬,反应过来时,赶忙往下压,“你要记住,我如今是喜欢你才这么快消气,要是哪一天我不喜欢你了,这簪子上雕什么,我也解不了气。”
他牵着她的手缓缓起身走到树前,“其实,这簪子的妙处远不在这只蝴蝶。”
他抬起她的手腕,又将簪子换了个拿法,指腹一使劲一根细长的针扎入近处的树干中。“这里面的针半头淬毒半头麻痹,你若想治他于死地就顺时针转动出,若是只想吓唬吓唬,便逆时针扭动。”
“要是用完了该如何?”
他不由地轻哂,“我只愿夫人这辈子都用不上。”
“你藏在哪里,我昨夜怎么没看到。”
“许是娘子昨夜没有睁眼的缘故。”他靠的是那么近,唇似乎要贴上她的面颊。
“你干嘛靠这么近?”
“娘娘说,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感到十分幸福。此言诚不欺我。”
“娘娘是皇后娘娘吗?”
“自然。”他说着看向了他来时的方向。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子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士兵眉宇间的温柔是女子独有的,只可惜她那时只是随意一瞥,若是仔细些,定能看出。
“是个奇女子,值得人尊重和信任。”仲玉说着牵着她的手往马车的方向走,“朝廷实行的许多主意其实都是娘娘提出的。”
“娘娘倒的确是个妙人,也不知何时能有幸一见?”
“说来也巧,娘娘那日与我和陛下说完事之后,特意嘱咐我带你去完云梦泽之后,回宫看看她。”
“你一直说,‘娘娘说’,‘娘娘说’的,原来在这里给我下套子呢!”她拔下簪子,作势就要去刺他,而他却不躲,反搂住了她的腰侧。
那一刻,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她的背,他的脸上。他的目光灼灼,她却走神了,“刚刚你说有一行人,想必他们如今还隐藏在村子里,要不我们一起去问问村民,有没有看到外来户?”
“好。”他的声音中带着些微不可察的嘶哑。
“出来吧。”他提高了音调,受地形的影响,声音荡气回肠。
子衿原以为还有隐藏的杀手,插回簪子的手顿了顿,没想到眼前竟有上百颗头如草木冒芽般露出头来,她的眼睛都看直了,心想完了。
她拉着仲玉想往马车方向走,但仲玉安抚的眼神安定了她的心魂,走在最前方的男人飒爽英姿,清晨的露珠顺着盔甲还未滴下阳光便已晒化,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朝仲玉的胸前击了一拳,笑容更加灿烂。
“仲玉,怎么现在才喊。”仲玉正想解释,可这人又摆了摆手,说:“罢了罢了,说了我也不懂。”
“弘冀,怎么派的是你。”
“你别瞧不起人,好吗?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亏你还是读书人呢,怎么这么迂腐。”
“我的意思是你擅长在草原上飞驰千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败敌窝,来这儿,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他的笑声爽朗胜过天上炙热的太阳,“还是只有你能说到我的心坎上。算了算了,这么久没见,想我没?”
仲玉没有搭话,他又笑呵呵地自言自语,“原以为会来很多人呢,没想到他们就派了个女子,害得老子们藏了那么久。”
“走吧,去村子里摸摸底。”
齐弘冀说战争的血腥是不该让女人看见的,子衿无奈地回了马车,仲玉原想陪她,但弘冀说仲玉对此地熟悉,还是让他引路为好,于是丹心守候在了马车旁。
仲玉从进村的第一步就感到不对劲,可究竟哪里不对劲,他一时也想不出,直到齐弘冀问了那句,“这个点不该生火做饭了吗?”
他抬头,天空万里无云,更不提炊烟袅袅,只有村子中间冒起浓烟,难不成是举行什么大型活动。
敲开第一扇门,是空的,缸里没有米,打水的桶也随意地倒落在地。他们快步往浓烟处走,身后的士兵排成两列,依次打开身侧的门,都是空无一人,有埋伏吗?那浓烟是诱敌之计,看着空无一人的村庄,两人都陷入了沉思,但此地能躲在哪儿呢?
仲玉猛地骑上快马,往村庄入口奔去。是的,难道只许他们藏吗?或许从一开始就被发觉,到底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那一路,他思绪腾飞,后悔夹杂着着急,当初以为的瓮中捉鳖,而她将会被他守护在身后已成泡影。己在动,敌也在动,当初就应该派人装扮成商贩来探一探这村庄的。,当初就不该让她陪他以身涉险的。看到满地狼藉,他的心再一次停滞,弘冀安慰着他,“没有就地斩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丹心躺在几里外,腹部鲜血汩汩流出,“夫人骑上马往那边去了。”
仲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翻身上马,蹄下生风。一行人快马加鞭,对那群人形成了包围的阵势。不过二三十人,怎么逃得过数倍于己的人呢,他们甚至连背水一战也没有,只有为首的一人架着子衿,缓缓走出了包围圈。
“仲玉,好久不见。”看到他面容的刹那,仲玉心如刀割,“哥哥,放了她。”
“我在京都的时候便听闻你的狂言,一直想见见这女子,没想到竟是她。”匕首上镶嵌的宝石被太阳晃了眼,那蓝色,似是泪。
“放走这些人。”
仲玉没有回答。
“不过二三十人,又掀得起什么浪花呢?你还怕吗?”他的匕首贴着子衿的下骸,凉意沁透到血脉经络间。“只有我知道陛下去了哪里。”
这时,一人前来向他耳语了几句,仲玉举起了手为这些前朝遗兵让出了路。
“你看,他对你又有几分真心呢?那么犹豫不决。”
她没有听进这句话,因她怎会看不出仲玉眼里那急切的担忧呢。
“仲玉,有了软肋就会有弱点,你看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哪一个不是亲手折断自己的软肋。如今,哥哥再帮你一次。”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也没有血溅三尺,她看着他双眸含泪向她飞奔而来。那把匕首竟开始晃动,而他的另一只手似乎在朝头顶的方向摸索。在匕首离得最远时,她拔下了那簪子,在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到了刚刚的“哥哥”二字,插入了身后人脖颈的同时微微朝下的指腹逆时针划过。那原本要嗜血的簪子被他挡住,可簪中的银针却在推搡间恰好扎入了他的太阳穴。子衿跌倒在地,看向一直挟持着自己的人,他的头发竟燃起了火,极痛苦下的泪水是它唯一的救赎。他也看向她,那么真挚的眼神,仿佛他从未想过害她,她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看见云梦泽时想到的情景,那两个人回眸一笑,一个是她,而另一个却是他。山崩海裂,万马奔腾,头痛欲裂,她捶打着自己,而熟悉的怀抱再次包裹着她。
她突然听到了仲玉的声音,空灵似天上来,那是尘封的回忆,甜蜜的往事,“一个西洋人曾告诉我,他们信奉的经典叫做《圣经》,而其中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上帝用尘土创造了亚当,后来又取下了她的肋骨造成了一个女人。”
“曾经,我不懂这个故事,只觉得他是信口雌黄,但刚刚我是真的信了,那么黑的夜,无尽的时间流逝得飞快,我真怕我找不到你,我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在颤栗,幸好,幸好。”
那时他的怀抱也和如今一样,她听到他喃喃地说着,“幸好,幸好……”
周围有人扑火,有人绑绳,而另一人也走了过来,她的手中拿着状似凸起的琉璃,不停转动、把玩着,子衿感到仲玉的头不由地低下,心生好奇,那人模样娟秀,眉宇间的大气却又毫不违和,是仲玉今早骑马归来跟随的人,她原以为是护卫士兵,却不料是个高官吗?
她逆着光站,又转身伸手挡了挡阳光,移了几步正好为子衿挡住了炙热的光线。
“望大人可以饶恕我夫君的罪过,一切皆因民女而起。”她说着搀扶着起身,想跪下。
“莫跪。你倒说说你有什么罪过。”
“若不是民女,擒拿反贼乃手到擒来之事,也不至于到如今的地步。”
“放走那些人是我的意思,无罪。”她说着转身离去,只有清冽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呜呼,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弘冀,你带人绕路到村庄上方看看,我总觉得那烟不寻常。”
“行,仲玉,你就放心吧。”
“速去速回。”
建章宫内,皇后娘娘舌战群儒,“冯欢这厮明显一派胡言,卫侯遭难,甯国就一定会遭难吗?况且国家初定,百废待兴,你们不想着怎么让我大甯的百姓安居乐业,日日想着如何找空子,引战乱,是何居心?”
“冯欢的目的是什么?让我告诉你,他的目的很简单,他以前是卫灵公的门客,如今想着我们出兵甯国,他再和顺宁王说,我们大甯稀罕卫灵公,如今来抢人了。我不清楚卫灵公是个怎样的人,但若他害怕就会放了卫灵公,他逆反就会更加珍惜卫灵公,如此一来,这冯欢的目的就达到了。”
“顺水人情?”娘娘显然被气到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使了个眼色看向陛下。
“好了,爱卿和梓童都是为国着想,只不过站在了两个不同的角度而已。”陛下一开口就开始和稀泥了,娘娘蹬了眼陛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而是否出兵甯国,”陛下顿了顿才继续说:“《论语》中说:‘己立而后能立人,己达而后能达人。’我想,圣贤的道理总是不会错的。”
可陛下和稀泥的本领还是不高,陈御史吹着胡子背着手,气哄哄的走了,而回到内室里,他心爱的梓童也不理他。
“希音,这‘顾渚紫笋’你慢点喝。”
“啪”的一声,点点茶水溅到了桌子上,“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陈补植和冯欢是同门师弟弟,他肯定是收了好处才过来觐见的。”她越说越生气,“这人怎么这样,为了蝇头小利和那所谓的情谊,张口说瞎话,置国家于不顾。”
“道阻且长,道阻且长。”皇上搂过了她薄削的肩,也正是此时,一宦官走了过来,看到此情此景正想离开却被叫住,“怎么了吗?”
“陛下,金吾卫首领在偏殿等侯。”
“阿音,我去去就回。”
希音朝他淡淡地笑着,显出妻子温顺的模样。
“陛下,臣已调查清楚,此女元嘉二年五月初十出现在承天门外等侯征西将军,目的十足,而将军直接将此女安排在主院居住,服侍的丫鬟俱言将军待此女极好,想必不久后将在皇后娘娘的生辰礼向陛下上介绍此女。”
“河汉,明日趁仲礼上朝后将她带回宫里,你可办得到?”
“臣……”他支支吾吾着,突然重重叩首,“臣曾受她父亲的恩惠,恳请陛下可以善待此女。”
“大胆!”因为强烈地拍打而震得他虎口发麻,可也因发麻而唤醒了他的神识,“你可知我为何留你侍奉新朝,楚河汉,你父亲给你取了个好名字,你也当得起这个名字。人人都说你奇怪,可我知道那是因为你的心里有一条楚河汉界,但你今日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对她,你若觉得她在楚,你就会说一句‘臣遵旨’,你若觉得她在汉,你便该道一句抗旨不遵,如今这样遵了旨却又让朕照拂是什么意思,你也变得与那些惺惺作态的庸人无异了吗?”
“那是因为臣并不觉得陛下会针对一个女子。”他的声音不卑不亢。
“那你说说我让你抓她是为了什么?”
“臣在京都曾听过一则坊间传闻,贪财好色,赌博玩乐,征西将军一样不沾,这在世人眼中的确是个好人,但对于这样一个人,同样也是个不好掌控的人,而他唯一的弱点竟是一个女子,臣想子衿或许就是那个女子。”
他勾起唇朝他笑了笑,没有说对亦没有言错,珠帘玉幕后的面孔让人捉摸不透。
这幅面孔几经转化,忽又在朝堂上显出那抹同样的似有若无的笑,“让仲玉去偏殿候着。”他对身旁的宦官说。
“仲玉今日带得什么香包,十分不同呢。”
“内子所做,看似简陋但情深意重。”
帝王的面孔突然一冷,“我还未给你赐婚,你哪来的内子?”
仲玉匍匐于地,但声音依旧沉稳,“蒙陛下关照,臣数日前寻得臣妻。陛下的美意,请恕臣难以从命。”
“果真如此吗?难道不是为了留住兵权,故意寻了个人蒙蔽朕?”
“陛下若不信臣,臣愿将兵符奉上,再不领兵!”似乎有美玉裂了口,让人看清了哪怕再温润洁白的玉里头也刮肉带血。
“你这样说,朕多为难,显得朕与赵太祖一样难以容人,朝野上下多得是人口福心不服。你乖乖娶了朕的女儿多好,朕循祖制,驸马不得带兵,名正言顺收回你的兵权,惊鸿心里也高兴,朕心里也高兴,你尚了公主,得了无尽的荣耀,心中也高兴吧。”
“陛下难道只会通过臣子的嫁娶来巩固朝纲吗?”
气氛瞬间沉重,似乎连几个侯在门口的婢子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糟糠之时,臣答应过她,绝不负她,若公主愿入府为妾,臣自然也无异议。”
如他所料,噼里啪啦响作一团,不是战场上金戈铁马的擂鼓阵阵,不是营帐内子衿信手流露出的琴音缠绵,只是杂乱无章的声响,令人厌烦的虚与委蛇,为什么不能简单地我说不,你说行呢?
“呵,可你既然如此爱她,就应该好好守好她。”
似有心灵感应一般,仲玉听完这话,心脏狂跳不止,他想问是什么意思,已被赶出殿外。
“夫人呢?”
云山慌张地从屋外跑进,“大人,都怪我,当时我进屋去拿针线,一出来,就没看见夫人的人影。”云山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说,“夫人一定不是自己走的,我去看了,屋子里的衣物没有少的,而且夫人还穿着在屋里穿的鞋,这种鞋是不适合出门的。”
云山的话一字一句蹦入他的脑海,一字一句地去验证他的猜想。
“赵六,备马!”
不巧的是,承天门在他到达时已紧闭起来,一排尖刺围栏直指天空,震慑着外来者,
“爱卿……王仲礼。”
“臣在。”
“刚刚高御史弹劾里在城内骑马奔驰,扰乱治安,你可有辩解?”
“臣……臣无话可说。”
远处,一排绿竹直直挺立在栖梧宫后的小花园里,希音兴奋地看向惊鸿,朝她说:“你瞧,京都水土养人也养竹,这竹身姿坚韧,宁折不弯,上好,上好。”
“母亲倒是不同,前朝多喜牡丹月季,哪有像母亲这样种这么多竹子的。”
“有的人爱它挺拔修长,有的人厌它纤瘦嶙峋。所以惊鸿,你看人也如此,有的人爱你大胆赤诚,有的人厌你浅薄无礼,可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爱你的人终会被你吸引。”
“可母亲,相比于喜欢我的人,我还是更喜欢我喜欢的人。”
伴随着悠长的钟罄声,文武百官以此退出朝堂,唯有仲玉岿然不动,如山中磐石。
“仲玉,你随朕南征北战这么多年,朕与你的同袍之情是做不得假的,朕也不知道如何赏你,想着你最重视的无非是一个女子,朕便以皇室宗亲之礼送她出嫁,你看如何?”
“陛下,她已是臣妇。”
“可鲜有人知啊,让全天下都知道她是你妻子,日后想必也不容易走丢,你说是不是。”
苦果蘸着蜜糖吃,棍子和枣子一起給。
“臣谢陛下恩赐。”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受的起这皇室之礼……”
“臣以数万精兵为聘也不行吗?”
“仲玉,你的姿态太高了。”
而栖梧殿外,徐徐的晚风吹得窗外的花影婆娑,正午的阳光将它打在窗纸,而殿内一声“我或许会比陈圆圆好命,谁知道呢?”惊得窗纸震动,似乎连带着花影更显婆娑。
希音金色的披帛上绣着细长的一朵金色扶桑,在光线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如九重天下来的神女,“他待你是真心的。”
“我又未说他待我不真心,娘娘何出此言。”
她依然是八年前她一眼看中的女子,只是褪去了稚嫩与圆润,多了几分巧言令色与玩世不恭。
希音为她安排了住处,而她喜欢闲逛的习惯依旧未改,走了许久,她抬眼望着前方,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而路两侧的红墙黄瓦让人感到肃然,它仿佛框定了区间,在这宫墙之下的土地里,连云都是停滞的,高墙深院锁清秋,独倚栏杆思悠悠。不知身后的宫女是否也会在无声的夜里望着远方的月,思恋宫墙外的人。
时间不知不觉地从青石板的细缝中溜走,潺潺的流水搭配上雕梁画栋与修剪精致的景观,要是只有一处也只能勉强称得上好,可五十万尺仿佛才构成一个综合的设计,少了哪处都不行,目不暇接都无以形容。曲径通幽、移步换景,有限的时空无限的乐趣,到底还有多少意想不到的奇思妙想啊,皇家的震撼就这么由内而外的产生了。
从门窗雕刻到铺地图案,从楹联匾额到小品摆件,每一处细节都不忍错过,子衿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走上碧波桥上,湖面上波光粼粼,子衿抬眼看了看,阳光并不刺眼,只若即若离,模模糊糊的照耀着人间。难不成这大内的湖水与阳光都和民间有所不同,子衿后来才知道原来湖水中有一种从天竺引进的苔藓,这熔岩苔白日里粼粼闪耀,到了夜晚更是神奇,竟会发出一种淡黄色的光芒,看着就像整片湖被天官赐福过一样。
“惊鸿公主。”一群人行了个礼,子衿还未看清前方的女子也赶忙先照葫芦画瓢曲下身子,手无措的搭在身侧,反应过来“惊鸿”非“秋鸿”时才松了口气。
“我听说母后召见你。”
“是。”子衿低着头看到了公主鞋尖处镶着一颗灰粉色的珍珠,大大的,圆圆的,只是因磨砂而显出钝感。
“我就知道。”她冰冷地声音在子衿耳畔如水波般回荡。
“你看,湖面上波光粼粼,你知道为什么吗?”惊鸿说着扶起了她,带着子衿走到桥边,她倚着栏杆,笑得花枝乱颤。
“还请公主不吝赐教。”
“这湖里啊,有个爱漂亮的鬼,最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尤其是什么脂粉啊,绸缎啊。”她说着不靠着栏杆了,“你今日抹得脂粉真好看。”她抬手整了整头上的步摇,子衿还未来得及说话,公主突然亲昵地牵着她走下了桥,子衿有些不适应,感到手心黏腻腻的却也不敢甩开。
“你还记得我刚刚和你说了什么吗?”
“记得。”
“记得就好。”她又抬手整了整头上的步摇,这次依旧没有来得及说话,她只感到身后有一道力将她压制在湖畔,她的脸浸入冰凉的湖水中,湖面如镜子破碎般裂开,倒映着公主残破的背影。子衿拼命摇晃着脑袋,可脖颈处那只手却紧紧下压,她想说话,可只有灌进口鼻的湖水和苔藓以及湖面上的泡泡无声倾诉着她的不解与不甘。她感到意识渐渐模糊、分离,一些细小的颗粒在她的肺腑间游荡穿梭。
一切,她全都想起来了,如秋风扫落叶,大雪压青松,她感到四肢的力气被抽走,神情恍惚,如同鬼魅游荡人间,她的脸颊仿佛贴到了冰凉的玉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