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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丹心一向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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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一向佩服将军无论何时都能处事不惊的心态,这是他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平常惯用的杀敌长枪狠狠插进茶几里将其劈成两半,实木间脱落出层层碎屑在瞬间落了一地。
双手不自觉间紧握成拳,“来生,我要一个虚无缥缈的来生做什么?”
“属下带人去把夫人寻回。”
“不,鱼渴望自由,天性使然,怪只怪我没有让鱼乖乖待在网里的饵,可人总该争一争的不是,不争就什么都得不到,对吗?”仲玉自言自语着,丹心听不太懂,沉默不语,等着他接下来的指令。
而这时子衿已经与钟桑坐上了南下的小船,往四周望去,河川涌动,溪涧潺潺,千里沃野,绿树成荫。
“怎么去了那么久?”
“总该好好了断,不是?”
“他没有欺负你吧?”
“怎么可能,也不瞧瞧我是谁。”她说着,将脸埋到了钟桑的双膝间,撒娇似的嗔道,“钟桑,我肚子好痛啊。”
“别装啊,每次耍无赖都用这一招。我还有好多问题呢?”话虽如此说,那双素手却轻柔地抚摸上她的发丝。
今日阳光正好,温暖和煦,平西王正在为希音绾发,他放在仲玉身边的人将消息传回时,不由加重了力道,发丝几乎要将他的手掌勒出血来,希音敏感地感受他情绪的变化,放缓了音调问道何事。
“那小子,把军令当做什么?我让他去收服红莲教,他一心为私,我知派他去南平他心有怨气,但军令如山,有天大的怨气他都该往肚子里咽,放走红莲教,谁给他的胆子!”
“或许有什么误会呢?天高地远总有些话说不清,也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断了他的罪啊,三郎,你说是吗?”
“那小子你还不知,一直一来就属他最桀骜不驯!因为她夫人放走红莲教徒的事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
“有本领的人总是有些傲气的。况且因子衿而放过红莲教也未尝不是坏事。”
“嗯?”平西王手中的梳篦又挨上了希音的发根。
“其一,那些教徒哪怕被抓回京都,三郎能干什么呢?不过是登基之时,寻个大赦天下的由头,把他们给放了;其二,在仲玉眼中,哪怕三千红莲教徒也比不上子衿的一根头发丝,他就是那么偏心的一个人,这也是他唯一的弱点,子衿回京都后,我会好生照拂的;其三,仲玉难得碰上见理亏的事,三郎可以好好想想如何找他收回些筹码了。
另一边,炼丹阁中,一群方士匍匐在地,帝王紫红色的丹丸带着浑浊的气息,最好的朱砂硫磺,最好的人参菖蒲,却造就不出完美的颜色,也满足不了一颗无限欲望的心。
“陛下,天地为炉,世间万物,芸芸众生皆可炼。”
子衿也不知自己的行踪何时遭到泄露,当一群追兵拦截小船时,她心一横,赌仲玉下过勿杀她的命令,梗着脖子过了渡口,小船一驶过转角,钟桑带着她借风使力上了岸,而船依旧向前飘行。
“子衿,你不喜欢他吗?”
“没有啊。”子衿的眼中一片清澈,她知道她想问为什么放弃镶金砌玉的生活和她走,难道是不喜欢他?遂朝她一笑,“只不过我更喜欢你,更喜欢迎风招展的生活。”
茅草屋,树杈顶,大水来了把船撑。她们躲进了这样一个村庄,开起了一家豆腐店。
“黄豆磨浆,倒锅加热,煮熟冷却,卤水凝固,点浆静置。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会,仿佛我天生就会一样。”子衿边说边往灶里加柴。
由于临走前,带了充足的钱,她们还是颇有些资产的,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豆腐鲜嫩便宜,每日只卖百块,招牌在这个小村子里很快打了出去。
“又来帮你大娘买豆腐啊。”子衿笑意盈盈,可小姑娘神情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两块。”她将铜板轻轻放到盘子里,叮当声清脆,小女孩仿佛被这声音催眠了,后面的女孩推了她一把,她才反应回来去接豆腐。
“阿灿之前不是这样的,自从没去上钟先生的课,便越来越呆了,看来爹爹说得没错,人还是应该要读书的。”身后推她的女孩自言自语地说。
“啊,我要四块……两位姐姐真好看。我叫贾琳,以后会经常来买豆腐的。”
最是蜜语得人心,人人总说着哪家的姑娘手巧嘴甜,没有人会主动去关怀一个呆滞的女孩,但既然碰到了,还要选择转身离去吗?
隔壁林屠户,手起刀落,虽没有庖丁解牛的细致工艺,但胜在直爽。
“老子我宰了一辈子牲畜,今天才知道,真正的畜牲是你。”他把阿灿护在身后,子衿只能瞧见林屠户举着大刀,面目狰狞,正想上前调和,被骂之人转身离去,背影萧索,一只袖管里空荡荡。
子衿喜欢吹着晚风在村子里闲逛,尤其是鲜无人烟的地方,而那个叫阿灿的女孩此时正在池塘边坐下,将那双沾满黄土的鞋放到身旁。
“你今天没去买豆腐,原来是找到这么个好地方来赏风景啊。”
阿灿身形一愣,没有说话。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你听过这首诗吗?诗中说的和这里一模一样呢。”
阿灿将鞋子默默穿好,从另一个方向离去,头几乎要低到尘埃里。
“今日阿灿有来买豆腐吗?”‘子衿状若无意地问道。
“我没见着呢。”
“哎,子衿,你去哪啊。”
子衿仿佛站在金钟罩外,一声声沉闷的敲门声是她都说不清的担心。
无人响应。
阿灿的邻居家似乎被她无休止地敲击烦扰透了,大喊着,“她们家去后面贾生贤家礼佛了。”说完重重地关上了门。
她还未到贾家,已碰到了阿灿与她母亲,阿灿依如往日般木讷,被她的母亲紧紧牵着,路过她时,也未抬头,只不过那张欺霜赛雪的脸似乎比往日更白,白得容易被黑暗侵蚀。
又过了数日,钟桑提到她们还未办拜村宴,日子又热闹起来。
阿灿依旧照例两块豆腐,仿佛买不是目的,而只是为了告诉子衿我没跳河,别告诉大家。
拜村宴那日很热闹,各家说着各家的事。她听到阿灿的母亲说,自己姑娘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世上没人配得上她,只有神仙可以。
“大娘,我怎么没看见阿灿他爹啊。”
被询问的大娘往阿灿母亲的方向望了一眼后小声说道,“阿灿她爹服劳役的时候残了,他们家后来没办法,到处借钱过日子,后来还是佛爷好心帮她们家还了债,只不过阿灿她爹太苦了,看着债快还清了,不拖累他家里人,自己跳河了。”
“哎啊,什么东西滴我脸上了?”
“阿灿她娘,是下雨了。”
突然间雷鸣大作,她们是借了村子中间的一块地方,此处正好离贾生贤家很近,因着躲雨的缘故,她第一次走近那里。
第一眼看到他空荡荡的袖管,子衿瞳孔一震。
“哈哈,第一眼见着我的人有的简直惊讶得想吃掉自己的舌头,但这是我悟得佛法的代价,人间总是这样有舍才有得,窥得天机只好以半臂为偿。”
“两位姑娘,不知可知佛法奥妙。我曾往南平得佛母真传,雨夜无趣,不知二位可愿一听?”
“愿闻其详。”钟桑轻快地答应着,眼风从子衿身上飘过。
他讲因果报应,你的心中若有一丝邪念,都应该在佛前祷告忏悔,否则死后将入无间地狱。
他说事物不是存在的也不是不存在的,比如梦境,你入梦时,认为是真实的,但醒后又觉得虚幻,但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到底梦是不是梦。
他说了许多,邀她们日后若有时间可以前来听佛法。
他讲得简直一派胡言,可子衿深深明白,自己不能说出她的看法,没有人会信,去掉佛母的绸纱,她的话一文不值。大家信的不是话,而是人。
她只能忍耐,把话咽进肚子里,自己慢慢消化。
“还给我。”贾琳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而被推到在地的是阿灿。
“姐姐,你来的正好,她偷走了我的钱,还不还。”
“我没有!”
“还没有!你知道这些钱对我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念学堂的钱。”
“这是我的钱。”大半的头发挡着阿灿的脸,子衿只觉得声音中难掩悲凉。
“姐姐,你不要被她骗了,她怪会装可怜,每个人的钱都是辛苦挣来的,谁也不能随便用两滴眼泪就把别人的钱要过去,是不是?”
子衿点了点头,又走上前,扶起阿灿。
“那你们说说,如果这钱是你们的,那这钱是怎么来的?”
“这钱是我娘给我的,她纺纱挣的。”贾琳脱口而出,尖尖的下巴挺得更高了。
阿灿却将手中紧紧攥着的钱袋放在地上,转身离去。贾琳捡起钱袋,拍了拍灰,一蹦一跳地往家的方向。
不知为何,她觉得太不对劲,喊住了贾琳,“这钱袋里有多少钱?”
“我怎么记得。”贾琳的眼神飘忽,声音也不觉弱了下去。
“那里面装得是铜板吗?还是铁币?这总记得吧。”
“是铜板。”
“你确定?”
“当然!”
子衿将布袋打开,果然是一袋铜板,并不多,数了数数后,将它装好,说了声“抱歉”后还给了贾琳。
还没有敲阿灿家的门,暴躁的声音几乎要将屋顶掀翻,“佛爷这次没给你钱吗?”
“贾琳拿走了。”
“她算什么?你就不能强硬点吗?总是被她抢走!”
“我也不想啊,但她总挑有人路过的时候,然后,就有人问钱是怎么来的,然后,我能怎么办……”
“你就说是我给你的。”
“谁会信啊,你除了在家睡觉还会干什么!”“啪”的一声又接着一声。
阿灿破门而出,看到屋外的子衿,狠狠一撞,子衿跟着她向远方跑去,只是阿灿跑得太快了。
子衿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阿灿,却听见了凄厉的惨叫,比鬼哭狼嚎更甚,是刺破脑膜的尖,难以抑制的痛。
她跑过去时,已围了许多人,子衿没有看到场景,但身旁有老爷子对周遭的人讲述,他看到时,阿灿打碎了琉璃,把手腕放到破了的琉璃上摩擦,鲜血染红了剩下的半块琉璃。她痛得面目狰狞,眼中一片猩红,有人想上前拦她,可她一味地说:“我要带着你们下地狱!”
“阿灿打碎的是那块贾家说是开过光的琉璃吗?”
“可不是吗?”
“老爷子,阿灿为什么要到贾生贤家中干这样的糊涂事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一妇人抢话道,“定是阿灿丫头做了什么有违良心的事,于心不安,便来佛祖这儿赎罪。”
“阿灿丫头也不像会做多大过错的孩子啊,况且佛祖之前还说她是块妙玉,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还送了不少漂亮衣服,也常听到夸她,如今怎么就这样了呢?”
怎么就这样了呢,漂亮衣服和漂亮话搭建起自尊心的牢笼,幼兽挣脱不开,年岁渐长,依然觉得自己冲不开,可却心有不甘,读过的书成了钥匙,也成了毒药。
”钟桑,我今晚想去贾生贤那儿一趟,你陪我吗?
“无聊的很,你还是单刀赴会吧,我在家中耍耍大刀。”
“好。”
在那间狭窄的屋子里聚了许多人,当众人一一离开后,贾生贤抬头看到了没有离去的子衿,“今日桑姑娘没有来吗?”
“没有。”她直直盯着他,“为什么阿灿要砸你家琉璃窗。”
“想必是妒吧,她想毁了我最骄傲之物,可不知道这一切于我而言都是外物。”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佛造万物,给了不同人不同的性格与命运,这是她命中要经历的,仅此而已。”
“你对她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吗?她为什么恨你?”
贾生贤没有搭话,问:“你做过遗憾后悔的事吗?”
“未曾。”她脱口而出,看到他神色一愣,又转而道,“或许有吧,只是我曾失去过记忆,如今想不起来了。”
“你知道吗?记忆的失去其实上上天的惩罚,不然为何只有你失去了记忆。”
“何解?”
“你去那张床上躺下。”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人多加询问。
子衿靠着床沿坐下,当看到他解下上衣,子衿一瞬间突然懂了,“你干什么?”一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如薄纸自心口划过,太快了,连血都来不及滴下。
“我有过,就是没有先遇见你,若是先遇着你,一切都会不同。你想救阿灿吗?你可以救她的,只要你答应每日来听我读经就好,代替阿灿。”
她下手很快,疾风刺破空气的阻碍,银簪插入他的子孙根,痛苦的嚎叫响彻云霄。
“子衿,你那样做是为民除害,别听那些愚昧的村民说的,那样一个禽兽,就合该把他千刀万剐。”钟桑的话掷地有金石之声,可话尾的正气还未消散,门外却传来了嘈杂喧闹之声。
“就是她们!佛祖心善,但他们损害佛祖的玉体,会害得整个村子落无间地狱的。佛祖说了,只有将她们烧至皮肉尽毁才可以解除报应!”
钟桑拔出桌上的佩剑,将子衿护在身后。
妇孺们感到害怕,派人去喊村里青壮年,而她们仗着气势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子衿安抚着钟桑的怒气,“静观其变,她们总有松懈的时候,那时推窗往林子里逃。”
可两方还未等到机会,去报信的大娘匆忙跑回,气喘吁吁,“阿灿她娘,你快去看,我回去的时候看到阿灿说她要跳塘,我也不会水,你们谁快去救救她。”
子衿问得此言,推开众人,大喝,“快带路!”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感到自己把阿灿推上了岸边,方放心陷入沉睡。
醒来时,一个女子照料着她。
“笨蛋子衿,人家姑娘会水,你连憋气都不会还去救她,全天下还有比你更傻的人吗?”
“你是谁?”
“子衿,你不记得我了吗?”
“对啊,我不记得钟桑了。”她俏皮地说。
钟桑吐出一口长气,又斜睨了她一眼,“你要是不记得我,我可真要气死了,把你背出来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但钟桑,落水后,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我必须回一趟京都。”
“你何时能完事?”
“你不与我一同吗?”
“我凭什么要与你一同,我也有许多事要干,好吗?”
“是我唐突了。”她细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女子总是心软,钟桑复又问,“我得到消息,钟暮还活着,我得去寻她。你何时完事?到时我来接你。”
“你知道我要去哪?”
“像你这样又懒又笨的人,自然会去编个光怪离奇的借口,寻你那情根深种的夫君帮你完成你所谓的要事。”
“你……”子衿作势拿枕头去砸,钟桑放下药碗,一溜烟离去,又偷偷从门外探出头,说道:“子衿,我之前听说你那所谓的夫君要尚公主了,之前怕你多想,没和你说,现在想想,还是应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