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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一早便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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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早便醒了,而子衿也习惯早起。她往后看他是否偷看,却瞧不见他的身影,突然间,一双手环过她的腰,往下望去,藕粉色的荷包系在她腰间,“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与桃花配。”
他看到了吗?子衿的心砰砰乱跳,钟桑曾告诉她,她背后画着一片模糊的桃花林。
“昨夜的事还需要我处理,你可以出去走走,但别走远,我中午回来与你一同用膳。”
她点了点头,长发掩面,看不清神色,他只当她羞赧。
他看着她,那张总是冰冷的面容上,是难得一见的和煦神情,而与她说话时,掩饰不住的温柔几乎要流泻出来。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轻声对自己说,“子衿,你永远要记住你要的是什么?”不要被暂时的甜蜜迷晕,也不要为了他流露出来的反差而选择放弃。
她想着,没有意识到他转身,回过神时,匕首的寒意凉得她一个激灵。
“不要走远,附近危险。”
待到确认他走远,她快步走出,环顾四周,“大姐,这附近哪里可以如厕啊?”
江边妇女洗衣,为她大致指了个方向。
走到门前,她捂住胸口,痉挛般跪倒在地,弹指间,原本空旷的地方出现了一男子,“夫人,您怎么了?”
“我心脏疼,药在营帐里桌子上,一个瓷白色的瓶子,你可以帮我去拿吗?”
她的声音愈发痛苦,又有一男子不知从何地冒出,“夫人,您还好吗?我扶您去那边坐着吧。”
“别碰我,去找个女子来扶我。”气若游丝,只有‘女子’两个字发音清楚。
“夫人,我……”他迟疑着,踱来踱去,子衿想,或许只有两个人,放大声音道,“要疼死了,你快去找个女子来扶我,我起不来。”
待那人走后,又呻吟几声,见无人响应,拍了拍裙子,朝河堤东侧破庙跑去。
门敲四声,一短两长一短,推门而入,横刀斜于颈侧,她看向她,相视一笑。
“我就知道你把他们带这里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晚子时。”
“他们在下面?”
“你去看看吗?”
“不用了,看着我他们也不自在。”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上来看情况。”
“意浓呢?”
“我们去救她的时候,她牢房里已空了,我躲在墙边,听到狱卒说,平白无故消失了,想着她应该是有高人相救,毕竟那样的姿容。”
“但愿她不要有事。”
“话说,那将军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我怎么可能被欺负。”子衿笑着回答,看到钟桑伸来的手,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白昼像是燃尽的蜡烛,随着残焰的熄灭,黑暗汹涌而至。
听到佛像后有声音,钟桑急忙走上前。
“桑姐姐,我想上来透口气,可以吗?”
“好,你让你旁边人从里面推,我等下拉你上来。”
趁间隙,子衿问道,“孩子不应该第一批走吗?”
“这孩子硬是要和他爹一起最后走,原本劝他们先走,她说,’想和村子再多呆一会儿。‘怎么也没劝动。”
“姐姐,我可以去外面玩吗?我不会跑远的。”
钟桑瞧着外面寂静,道,“就在屋内玩,外头黑。”
“不,外面有光。”
子衿与钟桑只当是小孩子想去外面的借口,没有理会,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没一会儿,饼儿的父亲便要上来找饼儿,人一个一个或被拉或自己爬出来,见了子衿与钟桑便要说一句,”看来是沾了佛母与护法的福气,才能平安。”
钟桑按住子衿的手,道,“会永远平安的。”
“姐姐,你们看,外面好亮啊,我可以出去看看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下去!”
饼儿被钟桑一吼吓住了,任由父亲抱住自己第一个跳下。
子衿快步走出门,又转身关上,他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她低下头,瞥见了自己腰间的香囊,屋里有灯火还未发觉,在这暗沉的黑夜里,那点点荧光才如此明显,她眼底的不安彻底泄露,就像糊了纸的窗户破了洞,彻骨的寒风拼了命的往里灌。
原来是我输了!他亲手系上的香囊,她因为心中的一丝莫名的悸动而没有摘下,是我害了大家!
在她出神的功夫间,他伸出双臂推开门,她因重力不稳跌坐在地,膝盖重重地磕伤,疼地难以言说。
转瞬之间,钟桑已长刀横握,仲玉拔出腰间佩剑。
他率先发难,灵蛇吐信,带着破风之声,同时长刀自下而上迅猛撩起,刀与剑□□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震得两人手臂皆是一麻,仲玉将刀扔向门外的同时接过门外投来的长枪,带起的风关住了门。
窗纸映照着二人的身影,仲玉顺势一抖枪杆,枪尖在空中划出数个眼花缭乱的枪花,密如雨丝般罩向钟桑,钟桑手中长刀大开大合,以力破巧。
两人一来一回间,子衿看得眼花缭乱,不敢胡乱上前,只见仲玉腰身一拧,借着后仰的劲道,带着千钧之力,自上而下朝着钟桑刺去,钟桑以力挡之,落了下风。
“一寸长一寸强,我不服气!”
“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孙子也说:‘是故善战者,其势短,其节短。势如弓弩,节如发机。’”他的话还未说完,感觉到一只手拽住他腰间的布料,刺骨的寒意从脖颈处蔓延。
“你笑什么?”
仲玉不语。
“放她走!”
“好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他说话间,左手发力钳制住她握住匕首的手,而另一只手将长枪往前更进半寸抵制钟桑。
“我笑你不知道我懂你。”猛然间,一声脆响,匕首落地的声音掩盖住了脱臼的响声。
“将军,刚刚抓到一船夫,说是这里有人约了船,子时上船。”
他侧转身看到她瞳孔地震,“进来!搜!”
她的心口一阵绞痛,大脑极速地运转,“人不在这里。”
没有人后应她。
“我带你们去,不知是否能将功补过?”她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市井些,却不知道自己面上的表情有多古怪难看。
“我凭什么信你?”
“人间熙熙攘攘,无非利来利往,我将罪犯给你们,你们放我和她走。”
他不再看她,寂静的寺庙里,每一处翻找都异常清晰。
“这一块!”一个士兵激动地喊出。
“你昨夜里明明说过可以放了他们的。”
“我今日又反悔了。”
“人而无信非君子。”
他气极反笑,“我有给你什么承诺吗?我又凭什么要顺从你的意愿而放弃我的大好前途呢?”他说着,握住了她的胳膊,附在她耳畔继续道,“你和他们有感情,我没有。”
转瞬间,嘈杂的吵闹声、哭声以及尖叫,“将军,找到了。”
他松开她的手,一切回归原位。
“什么都没有找到,走!”
“将军!”
“将士们集合。”
所有人站得笔直,哪怕夜色暗沉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今夜不是让你们昧良心,而是让你们心中多存一丝善念。长期在战场上厮杀的人往往更容易看淡生死,也更薄情,但你们看到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吗?你们看到他们会想起自己的父老乡亲吗?如果他们也处于那样的境地,你是不是也会乞求站在高处的人闭上眼。”
“我们上阵杀敌杀的是敌人,我们的刀剑不应该对向我们甯国的百姓。你们永远要记住这一点,明白了吗?”
临别前,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整个人世似乎都停滞了,只有他们站在遥不可及的夜空之下,彼此对望,咫尺之遥,万世之隔。
他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袁子衿,将他们安顿好之后,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原来她姓袁,她就知道自己不是清禾崔家的姑娘。
“行动!”黑暗处一支火箭射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冲喊声,在一刹那,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震惊、害怕、兴奋、冷静……悉数照出。
“清风吹月寒,今秋为谁白。”希音一边低声吟唱,一边将手中旗帜插入沙盘中。
伴随着女子一声惊叫,他猛地停住脚步。“丹心,带他们回去整顿、休息。”
“将军,军中不可无帅,让属下去营救夫人吧。”
“若是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又何须等我们离开再动手,可擒女子的目的又能是什么呢?无非是对付我罢了。”
丹心咬了咬牙,单膝跪地,“将军,夫人欺你骗你,你原本也没打算带夫人回去,可为何?为何……”
“若是她安然离去倒也无妨。”仲玉话未说完,取过身侧士兵手中弓箭,弦满而放,正中喉间。
“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单挑啊。”
仲玉不语,再取一箭,对准说话之人。
而那人拔下子衿发簪,随意在她脸上,脖间比划。
终是仲玉先放下了弓,那领头之人冷哼一声,“让你的人走,独留你一人相谈。”
丹心原想遵仲玉原先的指令带人离去,但仲玉此时却摇了摇头,“你以为她于我而言,有多重要?值得性命相抵?”
“少废话。”他说着将手中尖锐之物又靠近子衿半寸。
“我大可让你杀了这女人,然后我再杀了你们,也算不枉夫妻一场的情分。只是我现在好奇到底是谁指使你们。”
“凭你自己也配知道,怎地如此啰嗦!”
“呵,如今不过是给你留条活路,你却嫌啰嗦。”他说着看向子衿,“夫人,你放心,我很快便让他们下来陪你。”
他的语气淡然,手上的这女人瞧着也没什么活下去的愿望,他心里不由泛起嘀咕。
或许那一刻他就输了,输在他不相信世上有人和他不一样。
猛然间,身后一女人刀起刀落,干掉了他四个兄弟,他转身想去除之后快,子衿去抓他裤脚,被狠狠一踢,一印章样式的玩意掉了出来。
“陈县尉。”
那人一怔,遂继续往前走。
“你身后,不管是谁都保不住人赃俱获,谋害朝廷肱骨者。”
“我手下可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你有把握从我手中逃走吗?”
“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占山为王,今日想趁火打劫一笔……”
仲玉不语,只是一味笑,越笑越让人觉得心里没底。
那人想解释却又愈发口齿含糊,不知作何解释,不知不觉竟往仲玉处走了数步。
献血喷到她手上的时候,她感到一阵温热。当那人从她面前倒下,她身后的大骂之声也在一刹那销匿。匕首从左手滑落,白与红在黑夜中晃了一刹那,随即是一声重响。
所有人在那一刹那都还没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在一刹那反应了过来,劫持者作鸟兽散,子衿靠在熟悉的怀抱中。突然感觉太阳照得人懒洋洋,栀子花馥郁的芳香伴着蝉虫知了的鸣叫,朦胧之意让她睁不开眼,喘不过气来了。
“县尉陈公,殁于任上。”
希音原想用空洞的悲伤做伪装,可拆开信纸的那一刻,一切表情都如潮水般褪去。
抬起头,那经过一夜风雨飘打的花儿此刻仍在树上开着,摇摇欲坠又藕断丝连。
“陛下。”
“朕也没太当回事,你无需放在心上。”
“陛下是觉得臣妾做不到吗?”
“朕没有这个意思。”
“是的,陛下是天子,要人活要人死不过一句话。哪用得着像我一样,密书相传,步步为谋。”
子衿和仲玉回京都时,正巧碰见青玉赌坊开张,好生热闹。
“怎么看那么认真?”
“你不觉得它就像露珠一般,太阳一出现就会消失,很有意思吗?”
他牵住她的手,感觉如握暖玉。
“我又不会,看你玩啊。”
骰子在碗中碰撞跳跃,发出清脆声响,众人的目光紧紧锁定。
另一侧的包房,“东家,来了个人,一看就是肥羔羊。”
他折扇轻摇,猛地一收,向下一放,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庞。
“要玩就玩大一些的,咱们拿户籍凭证赌如何?”
“我要你凭证有何用?你的玉,赌吗?”仲玉伸手一直,粉白色的玉在一堆香囊挂件中并不明显。那人下狠心,将玉放在桌上。
屋内的丫鬟们穿梭其中,送上美酒佳肴。一歌姬在旁奏乐,但所有人都沉浸在赌局中,对音乐充耳不闻 。
“不可能,你出老千!”
仲玉不想理会,可当他抬起头时,却不见子衿踪影。
“跟您一起来的客官?好像往那边走了。”
仲玉走得着急,撞着一人,那人眯着眼斜着瞧,“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
仲玉不想理会,却被推了一把。
那人又欲开口,只感觉头顶一凉,滴答的液体从额头上滑下,用手一擦是水,转身抬头想骂人,却又被瓷杯子一砸,疼得抱着头蹲在地上。
“你做什么?”
店里红绸布绑在雕梁画栋上,仲玉瞧见子衿抽出一根,越过栏杆,手中红布越拉越长,直到落入他怀中。
“你怕我走了吗?”
仲玉点了点头,子衿靠在他耳边,轻启朱唇,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近处,一人在心中默念她的口型,摇开折扇轻笑,“有意思。”
赌坊里脂粉熏香交织弥漫,子衿觉得胸口闷,看他在兴头上,也没打扰。
一步一步往二楼走,脑中镜像随着步子的移动而逐渐清晰。
铜镜里,他把汤药推给她。
“这是什么?”
“避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