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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我听闻, ...

  •   “我听闻,中原有句话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在中原待得久,是有这句话吧。”
      “是。”他的眼睛依旧看着地面。
      “好。”那人一拍桌子说,“那我今天就把这最好看的牡丹给你,明日……”他说着拍了拍他的肩。
      子衿只觉得他的话似近似远,从四面八方灌进她的耳朵,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做事情前要想好代价。”她死死地盯着他,他仍然没有看她。
      “哥哥,让我一人在这儿就好。”
      “那怎么行,万一你把她放了?我可就没有最后一博的砝码了。”
      “我怎么会把她放了呢,她丈夫可是我们的敌人。”
      “这可说不好,瓷水县那次,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阿德的脸瞬间白了,说不出话,身体也动不了分毫。
      “阿德,你要是反悔了,我现在就去叫那几个不要命的兄弟。”他说着边解上衣边往门外走,“我还能分一杯羹。”
      “等等。哥哥要是愿意看就看吧。”
      子衿的手脚被捆着,此刻泪如雨下,她不停地喃喃着仲玉的名字,她的眼神空洞,眼珠中浮现的是门的影子,十八岁那年,大火中他牵起她的手;十九岁那年,空巷中他出现在了转角;二十岁那年,他于千万人中向她奔来……
      “你们若是碰我,我便咬舌自尽,明日跳海自杀。总之,一个人想死方法多得很。但你们要想清楚,我死后,你们还有别的筹码吗?”
      狠狠一拳揍到她的脸上,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却隐隐听到笑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要输了。”
      “什么?”
      “当强者用暴力对待弱者时,那说明他离失败不远了。”
      渤定岛上,“我们是杀不尽的,只要有无处安家的百姓,只要还有一条船,我们就可以东山再起!”那人说着猛然间抽出了一把雪亮的太刀,电光火石间,他的腹部被一字剖开,竟还强撑着不倒,手中的带血的刀被他反手一掷,稳稳插入对面战船的木板中。
      仲玉看着眼前的景象,默默转过了身,“动手吧。”他轻轻地说。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威武的战船被炸得四分五裂,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听到了有人在水里扑腾的声音。
      “看来我和娘娘还得进一步研发。”语气虽是不满,但眼神中却露出强烈的狂热。
      齐弘冀听了这话,偏头看向楼子洄,又转头靠近仲玉,“仲玉,需要放箭吗?还是……”
      他依旧保持着原先的样子,没有转头看惨烈的景象,但他听得见,凄厉地哭喊,满船死一般地寂静。
      “问他们是否接受招安,受者活,拒者死。”他说完便往舱内走,一步也没有回头。
      好几日没合眼了,这一闭竟过了两三个时辰。他一出门便看到几个人围着一棵树,也不知在干什么。
      仲玉还想问什么,但只听一个扶梯子的小厮说着,“慢点,慢点。”他的眼神不由顺着小厮的方向看去。
      “这是干什么?”弘冀问。
      “大人不知道,这乌鸦竟然在这树上安了窝,真是讨厌死了。”
      仲玉看着他,耳中却不由浮现了子衿的声音,“万物皆有灵,所谓的‘乌鸦不祥’都是后来人杜撰的。远古时代,乌鸦被认为和太阳有关,是吉祥的寓意呢。”
      仲玉与齐弘冀相交甚好,自顾自坐到了下方的椅子上,给自己斟了杯茶,才缓缓开口道:“我想了许久,这渤定岛还是得收。我们还有将士们现在苦一点,这将造福后世万民。当年石敬瑭把幽云十六州割给契丹之后,四百多年才拿回来。渤定岛虽没那么重要,但我们如今不拿回来,日后不知是不是又要等四百年才收的回来”
      他抿了抿茶又说:“况且,这渤定岛不攻下来,倭寇就永远有回来的可能,说句不好的话,离渤定岛最近的岛屿是斯离岛,而斯离岛靠近天竺,航船速度、后援储备决定了这些人不会再冒那么大风险犯我华夏土地。”
      “我们的粮怎么办?”齐弘冀开口了。
      “这你不用管,上面自然能想法子筹到。”
      “也不知道可怜哪几家大户。”
      仲玉听了这话,立马知道他想到了抄家充军饷,失笑说:“上面不会再用这法子了。”
      齐弘冀却没继续说了,仲玉看着他,知道他想的是自己愚忠,却也没说话,事实往往胜于雄辩。
      厚德宫内,大学士谢逸帆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奏疏,他审一遍,批文盖章,崔海瑞再审一遍,若有意见不合,且始终无法达成统一的便交由圣上裁夺。
      两人都是文采斐然之辈,陛下更喜谢逸帆,进退知礼数,可娘娘说,谢逸帆想得太多,她更喜崔海瑞,仗义执言,血荐轩辕。这不,就把两人都安排上了。可如今却不是贫嘴的时候,四人坐在一起,讨论起东南粮源之事。
      “税不能加!”娘娘说着用指尖沾了沾茶水,在桌子上画了条开口朝下的线,又开口道:“此线名‘拉弗’,它告诉我们低税率是可以征收到和高税率一样的税的。”
      众人似乎都习惯了听不懂娘娘的话,但由于几乎每次娘娘说的都是对的,几人也不好反对。
      “敢问娘娘,何以只凭一条线就确定这加不加税呢?”说话的是崔海瑞。
      “这我简单也说不清楚,但”她加重了语气,“我们加税,百姓失去劳动的积极性,税是提高了,但交税的人少了,这个道理都知道吧。”
      “娘娘,我们从富户着手,多征一项丝绸印花税,或者其他什么,效果也是可见的。”
      “爱卿所言有理。”皇上看向谢逸帆,话还没说完,桌子底下陛下的手背就被揪了一下。他看向希音,只见她正襟危坐,继续说:“商人也是我大甯的百姓。”
      “士农工商,商为末等。”
      “我希望大甯,人人平等。”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又说:“再加一项丝绸印花税,明年又有多少铺子要关门。”
      “征税少,丝绸多。”谢逸帆说。
      “薄利多赚?此法也有理,但我还有另一种方法。”
      “娘娘请讲。”其他两人说道,而桌子底下陛下把玩着一人的手,娘娘朝他蹬了一眼,却也不敢使劲收回。
      她的左手藏于桌下,右手又沾了沾茶水,众人看去,“国债”。
      “就是国家发行债务,民间有当铺、庄子,我们可以做个类似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大甯借贷行。”她说着又画了个小房子,指了指继续说,“通过在全国广设借贷行,发行国债,借大家手中的闲钱。”
      “娘娘,有借是有还的。”谢逸帆说着看向希音。
      “当然要还,不然怎么有信用来维持。”
      “可娘娘他们为什么要借给我们呢?况且要是底下人处理不好,这件事就成了国家利用权利压榨民脂民膏。”崔海瑞问。
      “第一,得给利息;第二,全国开设,让算数好的读书人兼职;第三,自愿存放闲钱。”
      “哪有读书人愿意沦为商人?”
      “只要给的足够诱人,多的是人想做,不信崔大人瞧着。”
      “梓童,这件事得缓缓。”希音一时有些愣住了,她原以为说动两位大人就可以了。
      “先不提我们东南运粮,我们没有足够的钱还那些借钱的人,这样一来,长此以往,富者愈富,穷者愈穷。”
      “是我考虑不当。”希音低垂着眼帘思考着,连两位大学士退出殿堂也没有察觉。
      “只是时机不当。”他说着搂过她的肩。
      希音推了一下他的胸口说:“还有人在呢。”可抬头一看,眼前竟只有一张长椅。
      仲玉如今与弘冀站在船头,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弘冀情不自禁吟诵起来:“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刚刚一举拿下渤定岛,齐弘冀的心情看起来十分好。
      “等救回子衿,我们应该就可以回京都了吧。”弘冀轻哼着问。
      他似乎在对自己说话,没有看任何人,发出了最后的命令,“那些倭寇,要杀得一个不留!”
      “你疯了!西南再无倭寇,可陇西李氏一族还在!你如今将倭寇全部剿灭,你想过自己吗?”
      仲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却不想与他言语。
      “可子衿也不会希望你那么做的。”
      她是他心中最后一根弦。
      “将军……”一小兵走近,吞吞吐吐起来,齐将军看到扭捏的作态,瞬间不耐烦起来,“有话快说!”
      “敌方军营送来了一个人,腰上挂着牌子,写的是:德川十三郎。”
      “小心有诈。”仲玉止住了齐弘冀的脚步,他点了点头又朝船下走去,仲玉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齐弘冀安排人检查之后发现那人的衣襟里有封书信,仲玉看完,脸色煞白地说:“他们说,给他们两日,他们将撤离到斯离岛附近去。”
      “本就是穷途末路,我们今日整顿,明日靠着新研制的鱼雷,把他们炸得死无全尸。”齐弘冀说我看向仲玉,只见他脸色十分难看,“仲玉兄,你怎么了?”
      “我的玉,纵使碎了,还是我的玉,最好的玉。”

      “这是个西贝货。”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是不是要干杀妻求荣的事吧。”德川十一郎猛地撕扯她的头皮,迫使她抬头。
      仲玉这时才看清她,她穿着大红色的和服,在这朦胧的天光下,宛若琉璃净火。
      “有情还是无情,只要尝过个中滋味的人,轻易便能分辨出。”他说着,一掌力道下子衿的脑中嗡嗡作响。
      钻心的刺痛像一把钩子反复撕扯着他的心,但他知道,他需要保持镇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乃大甯公主赵惊鸿,我愿意和子衿交换。他的妻子他可以不救,但我是皇室公主,他必须救我。如何?”
      不知何时,公主站在了一艘船的甲板上,“快带公主下去。”
      无须他多说,文昌见着公主出现在他的战船上,立马拽下她后,整颗心还突突地跳。
      子衿原想趁惊鸿说话的时机跳船逃走,但德川十一郎却紧紧钳制住她的手腕,让人无处可逃,小巧贝齿又咬在了唇上。
      “战场之上本是男人的你死我活,可如今你们的首领却已妇孺相逼,这就是你们的气节吗?”
      “仲玉,下令吧。让我的鲜血沾染上‘百年无倭寇’使命的荣光。”
      德川十一郎总喜欢掐住她的脖颈,似乎这样她就会被他牢牢掌控,可他错了。
      他的士卒们一个个放下了武器,噌的一声拔出剑来,鲜血溅入瞳孔,变得猩红一片。“你们要么给我死于战场,要么剖腹自尽,胆敢投降敌军者,有如此人。”
      因为激动而疯狂,因为不可置信而无所防备,竟有人在海中游了这么远,还能小心翼翼,伺机而动,斩他于两方大军之前。
      兵法有云: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为胜,德川十一郎知不可以战却依然要战,故为败。
      “幸好那日没有把蝴蝶簪子带着,它那么娇弱,肯定会碎的。”他们紧紧得抱在了一起,仿佛回到了一切的最初。所有人都当他会放弃她,只有她不。
      她的衣服穿得很干净,却是一套长袍宽袖的和服,他什么也没说,跪在她面前,将她的头靠在自己怀中。他听到了她极细弱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他呜咽着,头低过了肩。
      “仲玉……”她的身体慢慢蜷缩,如初生的婴儿般成小小的一团。
      子衿喝了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而仲玉在一旁边拟写公文边注意着她的动静。
      “仲玉……仲玉……仲玉……”她不停唤着他的名字,他赶忙放下笔,到床边一看,她已热汗满身,似是梦魇了,他为她擦着汗,扶着她的肩想为她转身擦擦后背的汗时,却发现她已变了哭腔,但依旧喊着他的名字,只偶尔夹杂着几句“不要”。他的心骤然间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握在手心。
      海浪无声,惊鸿坐在海岸边想了很久,眼中那汪活水,如今已死寂沉沉,她怎么也想不通他那话的意思是什么。
      “第一眼见到你时,我便想到八个字:面如冠玉,目似星朗。你是话本子里的人,是跨越千山万水向我走来的人,上天给了我机会,我又怎能不抓住呢?”
      他那时正在煎药,手中蒲扇轻摇,脑袋也跟着摇,“公主,你真得很不像一位公主。”
      因为遇到的是错误的人,所以不管如何努力,都是徒然。
      她有些想父皇了,那个只要她撒撒娇,便可以得到一切的人,那个只要她努力一点,就会把金玉珠宝都拿到她面前的人。
      落日悲怆,子衿画眉到深夜,坐在镜前,浅浅地笑着。
      “怎么这么晚还画眉啊。”他接过她手中的黛笔。
      “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的。”
      她笑得坦然,他却露出几分不安,心中一痛,不敢看她。
      她轻解罗裳,“我将告诉你我最不堪的一幕,不知者不受其害,你也可以选择不听。”
      “若是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我想让你知道,也只有你,值得我解释,若是连你也不听,我……我也没办法了。”
      “其实没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了!”
      “不!什么都比活着更重要!”她转过身,最后一件单衣脱落。
      那是她最不堪的地方,她感到有指尖一笔一划划过,“德川”
      “我没有被侮辱,我自始自终,干干净净。”淡色的唇微抿,却不自主哆嗦。
      白衣白裙上唯一的别样色彩是未挽起来的黑发,齐齐垂在身后,她雪白的脸庞上染出绯色,似桃花化水,她抬起头,眼中似乎没什么在乎,紧紧捏住袖角的手却出卖了她。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他一步一步退后。
      “我并不是想证明给你看,而是想证明给自己看。”
      “我并不在乎贞洁的与否,但我想知道我是否在迷离中失身。如果你在乎的话……”
      她的黑发铺得层层叠叠,因为汗水,粘在两个人的身上,难舍难分。他的前奏曲太长了,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后背,堪堪停在了疤痕处,那是她最不想他注意到地方,可他一遍一遍地描摹着,阻挡着她催促他的话语,他习惯地牵起她的手,她却挣脱开,勾住了他的脖子,前倾着尽量去贴合他的身体。
      那一夜,她哭了很久,泪水揩到他的脸颊上,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到她眼中溢出琉璃般的华彩,红珊瑚的耳坠子乱飞。
      “你怎么找到这个好地方的?”她半夜被拉起,怒气在看到纷纷扬扬的桃花雪时已全消了。
      她看到宛若梦幻云霞般的桃花,绽放在春日的微风中,粉白相间的花瓣如丝缎般柔软,簇拥着嫩黄的花蕊,散发着醉人的芬芳。而她和他就躺在万千花瓣上,如同躺在粉色花海里的小舟上。微风拂过,花瓣纷纷飘落,她接住一片,别入他的发间。
      皎洁的月光照在她光洁如玉的背上,那桃花似乎成了精,在他每一笔都夺人心魄,让人无法移眼。他痴痴地看着,良久,炙热的触感贴上了她的脊柱,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你看得清吗?”
      “我闭着眼都能画。”
      她撇了撇嘴,在他腰间狠狠揪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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