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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山中无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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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无所赠,手把青兰枝。一握何足道,但感同心辞。”他手握青兰枝,听着转述的话语,都能想象到她灵动的面庞。
“此番前来,贸然打扰,感念公子恩情,借古人名作聊表谢意。”
而今日,他看到她手握青兰枝转赠另一人。
头顶的小花开得馥郁浓密,成千上万的细小花朵将枝条压得低低的,弱风袭来,偶有枝条轻蘸水饮,而这幅初暖景象旁的一幕却十分格格不入。
再次相遇,仲玉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神色一如从前,只是腰间佩剑象征着他地位的变化。
含笑仰望着他的子衿,双颊淡淡晕红,清风从花间穿行而来,掠起她的一丝两丝鬓发,她微微低下头捋着,看起来,再动人不过。
“定要保他的原因,你最好和我解释清楚。”他说完,策马离去,青青草地上,马蹄翻起的草香从洛神江畔带回竹桉府。
天神降罚,沸沸扬扬,陛下大怒,遣金吾卫十人来南平调查原因。
“仲玉兄,那嫌犯的未婚妻是你前嫂嫂,可真巧啊,你们这也算有缘千里来相会吧?”齐弘冀叽叽喳喳,似乎觉得这次是外出赏景,而不是办公查案。
“不会说话就少说。”
“嘁。”弘冀有些不情愿,但心中犯怵,想了想,压低声音继续说,“我还是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的。”
“兄长在江畔截下的楚康定是这案件的始作俑者。当时,那铁匠之妻林氏曾说过‘若遭此不白难沉冤,定唤来那三更暴雨倾如注,洗尽我尘世缘。’,而她说这话的源头便是有人报官,说她败坏风俗,行金莲之行,毒杀夫婿,但后来一直没审出什么结果,楚康的名声一落千丈,后放她归家,来了招畏罪自尽,可没想到她前些日子才在集市上对嚼舌者说了那么一段话。”
“而且正巧南平发大水,大家风言风语一下便传开了,说楚康断案不公,引天神降怒,陛下前些日子不是才祭天吗?连带着陛下也一起编排上了,可法不责众,也只能尽快给个交代了。其实要我说,就把那楚康抓了归案,他畏罪潜逃,幸得金吾卫英勇神武……”
“漏洞太多,走吧,先去会会那楚康。”仲玉打断了弘冀的话。
走近牢狱,女子温婉轻灵地声音就像一涧清泉流过,抚平人心中的不安。
“会没事的,林姑娘既不是你害得,法自会给你公道的。你有什么话让我带给楚伯伯的吗?”
“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个替罪羊,那林氏就是自裁,不过天降大雨,尸骨无存,便扯上了天怒人怨,若是我就此走了,以后还烦请你多照顾我父亲。”
“狱吏呢?”仲玉从掩着的墙壁后走出,手背在身后,眼睛第一眼扫到的却是两人跪坐于地,双手交叠。
“小的,小的在,小的只是感念着袁姑娘曾经的恩情才放进来的,望……望大人宽恕。”弘冀挡着的佩剑一松,狱吏便折下腰跪于地,声音哆嗦,大脑中紧绷的弦几乎要扯断了,才听到仲玉一声“起来吧,这次饶你,此人乃朝廷钦犯,日后无谕任何人不能照看。”
差点以为要丢了差职,狱吏在心中长舒一口气,半口气还没呼出,弘冀佩剑一戳,“干嘛呢?还不走。”,剩下半口气噎在胸口,呼不出吸不进。
“你先进去,我有事问问这位姑娘。”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位都听得一清二楚,弘冀戏谑的神情,楚康的担忧以及子衿的坦荡,尽收眼底。
“我上次问你的话,想好答案了吗?”
“有什么好想的呢,我不忍看他被屈打成招,遂放他远走。”
“你若真的想帮他,便不该这样做,蒙上个说不清道不明,日后更难查清的罪过,不说他日后能否回乡赡养父母,你说他日后又如何谋生?”
“那我该怎么办?”
“查清原委。”
“我如何查?”
“跟着我。”
“什么?”子衿的话语还未出口,他已走入牢中。原来楚康所在的牢狱旁还有一间屋子,许是墙砌得薄,还是上方通风口的缘故,声音听得格外清晰。
“代价。”子衿看着他递来的狼毫笔,又抬眼看看他,思索片刻还是接下。
“仲春十八日,袁家摆周岁礼的酒席,我家与袁家世交,我又与子衿有婚约,当然去了,许多人都能作证,陆承翰、李武阳还有许多人都看到了。”他的语气平淡,似乎在心中演练数遍般。
另一边的牢房内安静了许久,突然听到弘冀的声音,“你的未婚妻二嫁,你可曾嫌弃,毕竟南阳府判官捡别人的鞋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和案件也没有联系吧。”
“哦,我只是好奇,因为是父亲旧交的女儿,所以温柔以待,还要娶为正妻,而另一边还有整日安抚令菀姑娘,会感觉累吗?”
无言,只有子衿的呼吸愈发粗重。
“哎,戏子就是骨头轻,花言巧语说上一二句便诚心诚意地爱得死去活来,原先抬坐姨太太,因为这门婚事延迟也没有怨言,如今你又进了牢狱,你说她会不会重新接客呢?”
“令菀才不会那样,她是世间最好的女子,温柔贤良!”
弘冀打断了他的话,“那你为什么不娶她呢?因为身份吗?真懦弱!”
“我从未嫌弃过她的出生,甚至因此对她倍加怜惜。”他发怒了,声音刺耳,像冰封的雪被刀割斧凿。
“所以,你放走了她的姐姐林纯景,怕她伤心。”
“潘金莲那样的说法本就是无稽之谈,若不是报案之人敲鼓鸣冤,闹得沸沸扬扬,还跪在门外,乞求我查案,那时候人那么多,大家都在起哄,我只好接下了,可令菀说那人是她姐姐,我当时悔不当初,只好一直拖。”
“然后以证据不足把她放了。”
“对。”
“可我怎么听说,找到了巴豆,还有苦杏仁。”
“这能说明什么,巴豆舒肠胃,苦杏仁平喘。”
“呵。”弘冀拍了拍手,站起身。
“刚开始为她找了那么多借口,后来又为什么要杀害她”
“什么?我为何要杀她?又要开始泼脏水了吗?”
“真是嘴硬啊。”“砰”的一声,像是皮肉摔倒水泥地的声音。
子衿站起身,墨笔划过长长的痕迹,仲玉按住她的手腕,隔着衣袖似乎都能听到她的心跳。
“他有分寸。走吧,我们先去林纯景家附近看看。”
一夜寒风,树叶纷纷,铺满弄堂深巷,盖住青石地板,跟着人的脚步混入屋中。子衿拦住正欲进屋的大娘,“大娘……”
“子衿丫头,啥也别说了,定是报应,一场大雪,一场大火,一场大雨。造孽啊!”她说着关上了门。
在往深处走,一女人一边扫着落叶,一边不知在嘀咕什么,子衿接过扫帚,“姐姐啊,也真是的,林家那火把姐姐的屋子也遭了殃了吧。”
“可说不是嘛。”
子衿把扫帚递给仲玉,朝他使了个颜色,又看向女子,“姐姐,让他扫。我们是书斋里写书的,想把这个写个故事,不知姐姐可有什么建议,让故事更真实一些。”
“我怀疑啊。”女子说着看了看四周,“那林氏死之前就被鬼神附身了,你别以为我胡说哦。”
“姐姐,你说。”
“当时,我喊那林氏想买南瓜饼,她家南瓜饼特别甜,只是总是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卖那么快。她也不理我,一个劲地往前走,她裹了脚的,但她当时走得特别快,就和鬼一样飘着走的。”
“姐姐,她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你以为我不忙的啊,天天盯着他们家看,还有你男人,干得什么活啊。”年轻女子说着抢回了扫帚。
第一次询问人,难免有些不知所措,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微微低着头,一如洛神江畔再见的模样,仲玉别开了眼睛,径直朝前走着。
“先去临江茶馆和弘冀汇合,等下去查令菀,你要是累了的话就先回去吧。”
他听到身后亦步亦趋的声音刹那间中断了,“仲玉。”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清,“你不会觉得我是凶手吗,我也有可能的,你为什么要带着我查案啊?”
“你不是凶手。”他没有解释,继续朝前走着,却难掩慌乱,心脏从胸膛里往喉咙处跳,他的心下意识给出了答案,但却羞于言说,“因为我的梦在记忆的海洋中游荡,就像溪流汇入洛神江,梦在下意识改变了我的想法,我想和你一起走。”
“醋芹、莼菜、菊花饭,肉炙,卤牛肉、牡丹花脆……”
“都是我喜欢的。”子衿默默咽了咽口水,口中说得却是,“点这么多菜,我们三个吃不完吧。”
话未言罢,弘冀已端起菊花饭狼吞虎咽,“好兄弟,都是我喜欢的。我肯定吃完。”
“有什么线索吗?”
“哪那么快啊,吃饭就好好吃,不要和我说话。”弘冀口齿不清地说着,仲玉看向子衿,发现她在偷笑。
蔚蓝的天空如孩子的心灵一般纯净,四四方方的屋檐圈住的是整片天地,令菀躺在藤椅上抬头看天,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别把落叶带进我院里。”
“金吾卫查案。”弘冀拿出令牌,但令菀只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并未在意,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子衿的脸上。
“你知道我了啊。”
“嗯。”
“我去偷看过你好多次,但你从未注意到我。”
子衿不知道如何回答,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