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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花店 墨槿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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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槿楠推开白芷办公室的门时,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安静的亮带。
她走过去,在白芷的椅子上坐下来,椅背的弧度刚好贴合,很符合人体工程学。
她抬眼,正对着的方向是一盆圣维尔纳——淡黄色的花朵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透着半透明的质感,和她们房间里那株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株更大一些,叶片更舒展。
花盆下面压着一张纸,边缘整齐,没有被压皱,像是被特意平整地放好的。
她伸手拿起来,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和之前那张“你找错了地方”不一样,字迹柔和,是白芷的字:“看办公桌右手抽屉,亲爱的。”
墨槿楠伸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抽屉不深,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深灰色的薄册子,封面没有字,看起来像是一本记录簿。
她拿起来翻开第一页,日期是花店开张那年的某个月份,内容是一行手写的姓名和简短记录。她继续往后翻,每隔几页就会出现一个新名字,像是每换一批临时工就被记下来的备注。
有的写着“食用花蜜后睡眠减少,气色变差”,有的写着“天生体质弱,容易疲劳,适合长时间保存”,还有几行更短的——“情绪稳定,无反抗迹象”、“花期合适,可长期存放”。
那些字迹认真,整整齐齐,像是照着某种模板填写的。
墨槿楠翻到最后一页,位置是她们这批人的到达日期,后面留了一行空白,还没来得及填,像是在等她坐在这里时,自己决定要不要看到它。
她合上册子,没有放回去,也没有带走,只是让它停在手里,像是已经读完了自己想看的部分。她坐了一会儿,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在那盆圣维尔纳上。
她没有立刻起身,坐在那把椅子上,像是在确认某个已经被放置在她面前的信息是否已经完整地落进了它该在的位置。
然后她站起来,把册子放回抽屉里,关好抽屉,把那张纸条原样放回花盆下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中厅里,阳光正在缓慢移动,像是还在等她回来,整理思路后再决定下一个方向。
她站在桌边,把那页日记纸重新放回口袋,然后走进房间把门关上,像是已经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墨槿楠走进房间,不知为何那盆圣维尔纳的样子已经落在她脑海里,淡黄色花瓣边缘微微泛着光,像是刚从窗外摘下来就被放进了花盆里。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页日记放在桌面上,展开,让它在光线里完全铺平。
她又看了一遍那页日记上的字,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某一行太久,像是在确认整页纸的轮廓是否符合她已经形成的判断,然后她收起来,放进口袋。
房间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后院的树枝被风吹动,撞到了窗框,然后又被风带走了。
墨槿楠侧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她想起那本册子里某一条记录——“天生体质弱,容易疲劳,适合长时间保存”,像是白芷在描述一件物品,而不是在描述一个活人。
墨槿楠没有继续看那条记录,她已经翻到下一页了,但她知道那几句话会留在她脑海里,像那页日记上的内容一样,被记下来,放好,等待被使用。
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尊雕像上,那朵花还在。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她走过中厅的时候没有停步,像是已经确认了下一个地方。
她走到前厅的时候,林苏洛楠正站在花架边,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像是在修剪那盆快要开败的花。
她抬起头,看到墨槿楠出来,放下剪刀:“你找到什么了?”
墨槿楠说:“一本册子,记录了之前那些临时工的身体状况,白芷把它们分类整理好了。”
林苏洛楠停了一下:“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墨槿楠说:“等。”
她没有多解释,走到柜台边站定,像是准备迎接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也像是在等待傍晚,等待白芷推开花店的门,等待她自己决定从哪里开始讲述这段时间里没有被记录的部分。
沈念霖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确认了墨槿楠会在柜台边,只是走过去。
她在柜台边站定,没有看花架,也没有看东方洛,目光落在墨槿楠身上:“那页日记的纸,给我看一下。”
墨槿楠没有多问,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泛黄的纸,放在柜台上展开,推到她面前。
沈念霖低头看下去,没有像之前那样快速扫过,而是逐行读完,像在确认每一个字的位置和写法。
她的目光在“那个女孩到最后都是醒着的”那一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移,直到最后一句话——“我回不去了。”
她看完之后没有说话,手指在纸边缘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段话已经完整地进入她心里,然后折好纸,推回墨槿楠面前:“她亲眼看着‘主’把一个人变成了花,然后她觉得自己也能做到。”她的语气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
墨槿楠把纸收进口袋:“那本册子里也是类似的记录,之前那些临时工的身体状况被分成了不同的类别——有的吃了花蜜身体状况极速下降,有的天生体弱。”
沈念霖靠在柜台边:“册子里有我们这批人的记录吗?”
“最后一页空着,还没填。”墨槿楠说,“但白芷应该已经选好了。”
沈念霖没有再追问。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扇玻璃门上,门外的梧桐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这个下午正在无声地走向它预设的终点。
她只是站在柜台边,像是在等一个确定的时间点,而不是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傍晚快到了。”
傍晚的光开始斜的时候,前厅里的光线变得比下午更厚一些,颜色也从冷白变成偏暖的色调。
墨槿楠依然站在柜台边,没有换过位置,像是一直站在同一个地方等那扇门被推开。
沈念霖也在柜台边,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问其他问题。
东方洛坐在柜台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花纸,没有在折,只是捏着边缘翻来翻去。
林苏洛楠站在花架边,剪刀已经放下了,花也修剪完了,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扇玻璃门上,像是在等一个声音。
前厅里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傍晚意味着什么。
门外的光线正在变暗,像是整个下午都在等待这个时刻——那个被白芷在早饭时提前宣布的时刻,正在缓慢地、确定地靠近花店的门口。
门铃响了。
墨槿楠的目光抬起来,落在门把手上。门被推开的时候,光线从外面照进来,把门口的身影映出一道轮廓。
白芷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拿东西,身上的衣服和出门时一样,像是刚离开不久,没有显露出任何与离开时不同的痕迹,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傍晚,她只是按时推门回来了。
她看到前厅里的所有人都在,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都在呢。”
白芷把门关上,门铃又响了一声,然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绕过柜台往走廊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特别对待的小事:“晚饭应该已经好了,你们先吃,我换件衣服就来。”
她说完,没有等谁回答,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轻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消失在中厅的方向。
墨槿楠站在柜台边,看着白芷消失的方向,依然没有移动脚步,也没有去看其他人,像是在确认这个傍晚已经完整了。
白芷没有问任何问题,也没有多看一眼,她知道她们已经查过了,她也已经知道了她们会查,而这个傍晚才刚刚开始,真正的部分,还在接下来那几个小时里等着她们。
晚饭比平时更安静。
碗筷碰撞的声音在桌面上响了一会儿,然后渐渐慢下来,像是没有人真的在吃,菜还冒着热气,但夹菜的人少了很多,目光偶尔会落在碗里,偶尔会落在桌上,偶尔会落在走廊方向。
墨槿楠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白芷坐在长桌另一端,也在安静地吃饭,动作和平时一样,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吃完之后把碗筷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用纸巾擦了擦手,抬头看向墨槿楠的方向:“墨槿楠,一会儿吃完来我房间一趟。”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日常的小事,像是想让她帮忙看一眼什么东西,像是让一个临时工来办公室帮忙处理一下花材,不需要紧张。
桌上的人都没有抬头看墨槿楠,只有白芷一个人坐在长桌一端,像是已经完成了今天需要完成的所有步骤,剩下的只需要她去房间里等,等墨槿楠推开那扇门。
墨槿楠把手里的水杯放回桌面,杯底碰触盘子发出一声轻响,不重,但很清晰:“知道了。”
白芷没有再多说,站起来,转身往走廊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轻了,消失在中厅尽头的方向。
中厅里安静了片刻,像是那几秒钟里所有人都在等那扇门合上的声音。
墨槿楠从桌边站起来,没有看向其他人,转身沿着走廊往白芷房间的方向走去,她走过中厅的时候没有停步,像是已经确认过那扇门在哪里,不需要再次确认。
她在那扇门前面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门没有锁,里面传来白芷的声音:“进来吧。”
墨槿楠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的灯亮着。白芷坐在床边,换了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她抬起头,看到墨槿楠走进来,微微笑了一下:“坐。”
墨槿楠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关门,也没有回头看那扇门,像是已经确认过它不需要关上。
白芷没有急着开口,像是在等墨槿楠先适应这个房间的光线和气味。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没有拉严,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床沿上铺开一道极窄的暗蓝色光带。
白芷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今天进我办公室了。”这不是疑问句,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定的事实。
墨槿楠没有否认。
白芷点了点头,没有生气,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那本册子你看了。”
“看了。”
“看到最后?”
“看到了。”
白芷没有追问她一页了吗的感受,只是轻轻把话题换到了另一个方向:“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最适合留久一点?”墨槿楠没有回答,像是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更像是一个已经被准备好的框架。
白芷也没有等她回答,像是已经知道她不会回答:“册子里的内容,都是花蜜的效果。你最近吃的饭,也加了。”她的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聊一件日常小事。
墨槿楠没有说话,白芷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消化这句话,也像是在确认她已经足够清醒地接收到了这个信息,然后她继续开口:“花蜜会让部分人变得嗜睡,也会让人抵抗力下降。”她顿了一下,“所以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不打算让你们活着离开。”
墨槿楠依然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移开,像是在等白芷把话说完,等着看那扇门之后还有没有更多的东西需要被看清楚。
白芷说完之后,也没有再补充,像是已经把自己该说的那部分全部放到了桌面上。
她没有催,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而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把剩下的部分一点一点说完。
“主,不许偷看偷听哦。”
白芷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等那句话完整地落进墨槿楠耳朵里,然后再继续往下说。
她停顿了片刻,像是确认那扇门后面确实没有额外的视线,然后开口:“‘她’托我给你带句话。”墨槿楠没有接话。
白芷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依然温和,像是在转述一件已经被提前准备好很久的事:“‘她’说——‘你比‘她’以为的更像‘她’。’”
墨槿楠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白芷没有解释那句话的意思,像是在等墨槿楠自己决定是否需要追问,也像是那句话已经足够完整,不需要任何补充。
“谁说的?”
白芷看着她:“你会知道是谁。”她没有说名字,像是那个名字不需要被念出来更不能被念出来。
墨槿楠没有继续追问。窗外的天光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窗帘缝隙里那道光带已经消失,房间里只剩下灯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清晰而安静。
白芷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补充,像是她只是负责把话带到,不负责解释它的含义。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这间房间里所有需要被说出的话,都已经在这个傍晚接近尾声的时刻,被完整地放到了桌面上。
墨槿楠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也还没有决定要怎么处理那句被转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