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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花店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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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饭的时候,白芷坐在桌边。
她平时不常坐下来吃饭,通常只是站在桌边倒茶,或者端着一杯茶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今天她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一碗粥,像是要在桌边待更久。
墨槿楠走进中厅的时候,看到白芷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看到墨槿楠,微微笑了一下:“早。”
墨槿楠在桌边坐下,其她人陆续到了,东方洛在林苏洛楠旁边坐下,沈念霖在墨槿楠斜对面,各自安静地盛粥,像是在完成一件不需要交谈的日常事务。
白芷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今天我要出去一趟,傍晚才回来。”她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店里的事你们照常就好,如果有人来取定制的花饰,就把花包好放在柜台就行,不用等我过目。”
东方洛夹了一筷小菜,没有抬头:“你一个人出门?”
白芷笑了一下:“嗯,有些私事要出去一趟,放心,晚饭前一定回来。”
她说完,又喝了一口粥,没有继续解释,墨槿楠端起自己面前的粥,喝了一口:“有客人来找你要拿预定的花怎么办?”
“跟她们说我不在,让她们明天或者晚上7点左右再来。”白芷把粥喝完,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那我走了,晚饭之前一定回来。”
她转身往走廊方向走去,脚步声在中厅与走廊的交界处渐渐轻了,然后是前厅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中厅里安静了一会儿,东方洛最先放下筷子,看向墨槿楠:“她出门了?”
“不一定。”墨槿楠把粥碗往前推了推,“但时间要相对充裕,抓紧时间,沈念霖去办公室,我去卧室,动作快一点。”
上午的前厅确实安静,门铃只响了一次,是一个来取预订单的熟客,东方洛把花包好递过去,对方付了钱就走了。
林苏洛楠站在花架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像是正在修剪一盆快要开败的花,又像是借着修剪的动作在等什么。
走廊里的光线比前厅暗一些,墨槿楠走在前面,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几乎没有声响,沈念霖跟在她身后,两人在白芷的卧室门口停了一下,墨槿楠的指尖落在门把手上,按下去,门没有锁,开了一条缝。
卧室不大,比想象中更简单,单人床在中间,衣柜旁边是一张书桌,窗台上一盆绿色植物,叶子垂落下来。
墨槿楠走到书桌前,没有立刻翻动。她先看了看桌面上那几本书的书脊——三本园艺书,还有一本旧小说,书脊已经磨损了。
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叠信纸、几支笔、一把旧剪刀、一束用细线扎好的干花。她轻轻合上抽屉,拿起最上面那本园艺书翻开,没有夹着东西。第二本也没有。第三本翻开的时候——里面夹着一张叠好的纸,边缘整齐,不像是被撕下来的,更像是一张新写好的便签。
她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硬朗,像是用不常握笔的手写的,那行字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前告诉她:你找错了地方。
墨槿楠在桌边站了片刻。她把那张便签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好,夹回书里,把书放回原位,然后转身,走出了卧室。
经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沈念霖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墨槿楠的表情,没有问,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中厅的桌面上,白芷那只空粥碗已经被收走了,墨槿楠在窗边停了一下,像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她站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轻声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句:“她知道了。”
沈念霖听到了,她站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墨槿楠侧脸上:“所以卧室里确实有东西?”
墨槿楠没有点头,“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找错了地方’,是写给我们的。不是白芷写的,应该是‘主’写的。”
窗外的梧桐树还在风里安静地晃动,像是整间花店的晨光都在等着这句话落地,等着她们意识到自己不是独自在翻找这间花店,而是从一开始就被看见了,有人一直在看着她们,也在等着她们翻到不该翻到的页码,而白芷出门的理由,可能从一开始就是留给她们的时间,而不是留给自己的。
墨槿楠站在窗边,没有立刻动,沈念霖站在她身后,也没催促,像是在等那根线头自己走到她手里,而不是硬拽出来。
“那张纸条是‘主’写的,不是白芷。”墨槿楠说,“她知道我们会进卧室,也知道我们会翻那本书,她让我们找错了地方——意思是我们要找的东西还在花店里,只是不在卧室。”
沈念霖靠在门框边:“也不在办公室,我翻过了,抽屉、书页、夹层,都没有那页日记的痕迹,但如果那页日记真的被带走了,白芷不会让我们找不到,她需要确保我们能在她回来之前看到,但又不能让她自己看起来像是故意留下的。”
“所以她把东西藏在人皮花里。”墨槿楠转过身来,“地下室最老的那一盆,最后一排末尾。”她的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白芷不会把日记放在办公室,也不会放在卧室,但她知道我们还会下地下室,所以她放在一个她确信我们会翻到的地方——最不起眼的那一盆,最后才会被注意到的那一盆。”
沈念霖没有追问,只是看了她一眼:“那还等什么?”
“等那个客人来。”墨槿楠说,“白芷出门前提到过今天有人来取定制花饰,她说把花包好放在柜台上就行,不用等她过目。如果那束花饰是空的,客人只是来取东西的,那我们的猜想就还需要调整;如果客人确实来取花饰,花饰里没有夹带东西,那方向就应该是对的。”
沈念霖没有再问,她侧过头,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像是在心里调整了一下时间安排。
墨槿楠在窗边多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然后转身往中厅方向走,她没有走快,也没有放缓脚步,像是这一天的进度已经到了不需要加快的节奏里。
中厅的阳光已经从天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浅金色,柜台上的花饰已经包好了,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像是已经在等待某个确定的时间点被带走。
楼下的那扇暗门还安静地合着,而白芷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花店附近的某条街道尽头,整栋花店正在以它自己的节奏向前移动,每个转角都像是为下一步精心设计的,连墙壁都似乎在呼吸,等待着被翻开最后那一片尚未被触动的角落,等待着那扇铁门被再次打开,等着她们找到最后一排末尾那盆最老的、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皮花,翻开,拿到那页被撕掉的日记,然后离开。
上午的阳光从前厅的玻璃顶棚落下来,把柜台上的花饰照得透亮,墨槿楠没有去动,只是站在窗边,像是在等一个还没响起的声音。
门铃大约在十点左右响了,林苏洛楠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米白色外套的年轻女人,没有看花架,直接走向柜台。
她的目光在柜台上那束花饰上落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站在柜台后面的东方洛:“我来取预定的花饰。”
东方洛把花饰拿起来,确认了一下包装纸上的名字标签,然后递过去:“店长吩咐过,已经包好了。”
那女人接过花饰,没有多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纸边缘,像是在确认它没有被打开过,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她推开门的时候,墨槿楠从侧廊走出来,像是刚好经过,但没有看向她的方向,那女人没有停步,出门之后往左转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轻了,然后消失。
林苏洛楠把剪刀放下,看向墨槿楠:“她只是来取花的。”
“嗯。”墨槿楠走到柜台边,目光落在空出来的位置上。
那束花饰已经被带走了,放置它的海绵垫上只留下一道轻微的压痕,是包装纸在那里放过一段时间留下的印记。
“那束花饰上没有夹带东西,客人只是来取花的。”
东方洛靠在柜台边,像是在等她说完:“那就只剩地下室那盆了。”
墨槿楠没有立刻回答,像是那束花饰被带走之后,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通向走廊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开口说:“去地下室。现在。”
林苏洛楠放下剪刀,跟上来,东方洛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在她旁边。
墨槿楠走在最前面,穿过走廊,推开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暗门时,发出的声音被地毯吸收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在狭窄的通道里轻轻回响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下方。
灯光还是那盏昏黄的壁灯,光线依然落在同样的位置,空气中的湿润感比上次淡了一些,像是通风口被打开过。
墨槿楠没有停步,穿过那道铁门,直接走向最后一排花架。
她的目光从前面几排扫过,落在最后一排的末尾,那盆花还在原来的位置,花瓣的颜色比旁边几盆更深一些,像是存放的时间更长,已经褪去了原先的亮度。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花盆的边缘,然后拿起花盆,翻过来看了底座。
底座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像是偶然留下的,像是被刀尖刻上去的。
她轻轻沿着边缘撬了一下,底座松动了,露出一个窄缝,里面夹着一张叠好的纸,她把它抽出来,展开,纸张泛黄,边缘不整齐,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和日记后面那页的缺口刚好吻合。
她站起身,把纸展开,没有立刻看,东方洛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那张纸:“是那页日记?”
墨槿楠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意写下来的,清晰、工整。
她看完之后,没有念出来,也没有递给旁边的人,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像是已经确认了需要确认的东西,把花盆放回原位,转身往出口方向走,她经过沈念霖身边时脚步没有放慢,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墨槿楠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正午的光从窗台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笔直的亮线。
她到床边,视线落在那尊复制雕像上——出门前它还是原样,此刻姿态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直立的身形扭曲着,像是从内部被什么力量拧转过;双臂不再交叠在身前,而是向两侧张开,像是被固定在某个正在挣脱的瞬间,最明显的变化在心口位置——一株细长的花从雕像的胸腔破开,茎干穿过石质的表面,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与石材不同的半透明质地,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刚绽开不久。
墨槿楠在床边站了片刻,她没有走近那尊雕像,也没有伸手去碰那株花,像是先让目光确认它的形状和位置是否稳定。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走廊向南鸢和南苓汐的房间走去。
门没有锁,她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回应,又敲了两下,门开了一道缝。
南苓汐坐在床边,靠着床头,头发还没扎起来,南鸢坐在床沿另一侧,像是凌晨之后就没有真正躺下过。
墨槿楠站在门口说:“那尊雕像变了。”她没有解释是什么样的变化,像是先确认她们是否已经知道这件事的存在:“姿势变了,心口的位置长出了一朵花。”她说完,没有继续描述。
南苓汐抬起头,像是一时没有明白她在说什么:“什么雕像?”
墨槿楠说:“戴安娜画的那尊复制品。”
南苓汐没有立刻接话,她坐在床边,像是刚刚从一段不完整的睡眠里被拉出来,还在把碎片拼回原位。
南鸢在旁边坐直了一些,也没有开口,墨槿楠站在门口,没有催促。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昨晚白芷和‘主’的对话——你们听到的内容是什么?”
南苓汐低下头,像是在把那段对话重新放回嘴边,过了几秒,她开口:“白芷先开口的。她说:‘主,您猜猜,您会被发现吗?’然后‘主’说:‘会,我能感觉到土的松动,你最好想想你该怎么办,我死了永生花也会死。’白芷说:‘主,不要那么悲观,她们很适合做花,只要我们联手一切都会成功。’”她说完之后没有补充,像是那段对话确实就是这些。
墨槿楠站在门口没有追问,她已经确认了那段对话的内容,确认了“主”知道土被动过,也确认了白芷和“主”已经把她们当作目标。
雕像的变化和这段对话之间存在某种关系,像是通过同一条线传达到了两个不同的位置——一个在房间的桌面上,一个在她们的耳朵里。她往后退了半步,替她们把门合上:“你们先休息。”说完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她走回房间门口,那尊雕像还在原来的位置,心口的花依然开着,她没有走进去,也没有关门,只是站在门口,像是在等那朵花自己开口,说出它还没有说完的话。
墨槿楠站在房间门口,那株花还在那里。花瓣的边缘在正午的光线下微微透亮,像是从石材内部生长出来的某种标记,仍然停在同一个位置。她看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走廊回到中厅。
沈念霖正坐在长桌一端,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墨槿楠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放下杯子:“那尊雕像变了?”语气不高,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猜到的变化。
墨槿楠在长桌对面坐下,点了点头:“是戴安娜画的那尊复制品。心口的位置长出了一朵花,像从内部破开的一样。”她顿了一下,“南苓汐她们监听到了白芷和‘主’的对话——昨晚凌晨,白芷问会不会被发现,‘主’说感觉到土的松动。”
沈念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所以她知道后院被动过了。”
“她知道。”墨槿楠说完,看着桌面上空无一物的位置,“但她也知道当时我们还没找到那页日记。”
沈念霖没有接话,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开口:“白芷傍晚回来。”那不是一个问题,更像是一句已经确认过时间的提醒。
墨槿楠没有回答,像是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了那段时间,她站起来,往走廊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轻声说:“在白芷回来之前,我还需要再去一次她的书房,如果她把那页日记藏在人皮花里,那办公室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沈念霖没有问理由,像是已经知道她会这样说。
墨槿楠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白芷办公室的门,没有开灯,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和书架之间,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线。
墨槿楠走到书桌前,没有翻动任何东西,目光扫过书架。
她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从最上层抽出了一本书,书页里夹着一张纸,和笔记本里撕下来的那页纸质相同,边缘整齐,上面没有字,只是白纸。她把它放回原位,没有拿走。
她站在书桌前,发现那株花从雕像心口破开之后,办公室里出现了一本她之前没注意到的书,书脊上没有任何标题或标签,像是一本未完成的手记。
她打开它,里面记录着关于“主”的笔记——一条条关于如何接触白芷、如何引导她走上这条路的记录。
笔记的笔迹和白芷的日记不同,但与那张夹在书页里的纸条上的字迹一致。
墨槿楠读完最后一行,合上书,放回书架,然后推开书房的门走出去,中厅的桌旁,沈念霖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沿着走廊回到自己房间门口,那株花还在,她没有走进去,也没有关门,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往白芷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正午的光落在她脚边,没有移动,像是这一天已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已经完成,另一半还等在白芷推开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