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面试（1） 他只想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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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摔死啊——”伊尔森听起来很遗憾。
不知道为什么，倪舟总感觉他对眼前这个人有种微妙的敌意。
握住自己手腕的“尸体”猛地睁眼，二人猝不及防来了波对视。对方的眼睛是少见的浅灰色，已干涸的血下压着睫毛，让本就迷茫的神情附上一层朦胧。
当然，这种朦胧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
“你是谁？”对方厉声开口，嗓音比倪舟想象的要更年轻。
“我只是想把你扶起来。”倪舟很快摆出一副工作用笑容，这副表情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遍。
不过青年显然不吃这套。他撑着倪舟的手腕自己站了起来，手上一点没留劲。倪舟紧跟着站起来，在背后甩了甩发疼的手腕。
对方完全站起来比倪舟高了半个头，配上这副血淋淋的外观，压迫感十足。倪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
“我也是来面试的——只不过好像有点迟到了。”
倪舟眨了眨眼，试图向对方传达自己眼神里的真诚。
某种意义上，这两句都不算假话。
好在对方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追究，他随手把脸上的血抹去，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孔。
倪舟对这张脸还有印象，正是这次的七个面试者之一。和靠野路子混进来的自己不同，他们比自己早了五分钟进入这个ROOM，但因为表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看对方这副模样，显然在这段时间差内经历了不少。
“我叫倪舟。”倪舟主动伸出手。
青年没有理会。站起来后环顾四周，显然在确认目前的处境。倪舟被晾在原地也不生气，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地在泛红的手腕处摩挲着。
这栋建筑的基础材料是水泥，头顶石膏墙皮陈旧脱落，空出的部分被缝隙中滋生的霉菌占领，痕迹粗看上去像一条条蜿蜒的血管。
他注意到头顶黑黢黢的通风口，原本应该镶在上面的百叶窗已经不知所踪。
对方应该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因为走的是非正规途径，倪舟对整个面试流程毫无了解。伊尔森也对此闭口不提。所以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目前获取信息的唯一方式。
视线回落时装作不经意地在青年身上一扫而过，倪舟低垂着脑袋，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他半阖着眼，掩饰着眼神中的算计。
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不是很好，但这无所谓。作为职业销售，倪舟最常干的就是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青年的屁股，不对，冷脸上表情一动，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大步向前走去。
他们所处的是一个密闭的长方形空间，左右两边总共排列着五扇陈旧的门，门牌几乎都被霉菌覆裹，很难看清上面的内容。
青年来到了一扇门前，用袖子将门牌擦干净，停驻，看起来在思考着什么。
他右手边的水泥墙上挂着一个鲜红的数字牌，上面印着：B5.
考虑到周围的环境以及这个ROOM的表世界特征，倪舟猜测这应该是个楼层牌，B是“Basement”的缩写，应该代表的是“地下五层”。
“你要替我回家。”
女孩的话在他脑中浮现。
“ROOM是以「房主」的执念为养料诞生的。”伊尔森适时插嘴补充。
那这样的话，破解这个ROOM的方式就很明确了。
离开大楼。
倪舟眼睛一转。
从常理推断，出口一般都被设在一楼。正后方的消防门在倪舟进来后就已紧紧闭合，绝无再打开的可能。那么想要离开这层，唯一可指望的只有那五扇门。
“你，”青年突然开口，温热的气息掠过颈侧。倪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一阵战栗沿着脊柱攀升。对方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背后，用某种冰冷尖锐的东西抵上了自己的咽喉：“开这扇门。”
倪舟低头，看到一把银灰色的匕首。
“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倪舟被迫感受着紧贴在背后的湿热，在心底为自己的衬衫默哀，“有什么事可以先沟通嘛。”
他嘴上打着哈哈，动作却一点不敢含糊。倪舟顺从地被挟持着来到一扇门前，门牌已经被青年清理干净了，金属片表面还蹭着几道对方衣服上的血。
但这不影响倪舟看清上面刻印的内容：
【右肾】
“这栋楼的取名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嘴上没话找话套着近乎，倪舟在行动上老老实实握住门把。
拧动的瞬间，食指传来针扎的刺痛。倪舟闷哼一声，生理反射地向后跳去，撞进青年的怀里。
青年牢牢地撑在原地，看起来没什么感觉。两个人贴的很紧，倪舟敏锐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更粗重了些。
耳机里传来伊尔森的嗤笑声：“他在虚张声势。”
是这样么？
倪舟挑了挑眉。
门在二人面前缓缓打开，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只有一片透不进光的黑暗。
“我可以自己走。”倪舟小心翼翼将刃尖从自己喉结旁挪开。
青年什么都没说，收起匕首，把倪舟推到一遍，自顾自朝门内走去。
倪舟转头朝衣服上看，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背后沾上了大片的血迹。
这下估计送干洗店都很难清理干净了。倪舟叹了口气，随后紧紧跟上青年的步伐。
门的背后是一座没有围栏的桥，很窄，宽度只够容纳一个人。踩上去，即使隔着鞋也能明显地感觉到脚底传来的脉动。
刚进门，倪舟就被浓烈的气味刺激得差点吐出来。虽说门外的气味也算不上清新，但更接近于干枯木被闷出来的腐烂味道，顶多夹杂着丝丝血气。门里则是毫无修饰的，血肉腐烂后的腥臭。倪舟往前看，那个青年好像早已习惯了似的，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上了桥。
离开大楼的线索应该就在这五个房间之中。青年挟持自己的动作十分果决，在倪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门上，看起来像是在寻找特定的门牌。
他显然对规则有所了解。
倪舟盯着前方青年的背影，暗自思索。
结合此人是从通风管道里摔下来的，几乎可以断定，面试的大部队已经去到了更高的楼层，而他因为某些原因回到了底层。
所以是为什么呢……
砰。
倪舟捂着脑袋，发肿的额头传来阵阵钝疼。
青年斜睨过来，显然没想到有人走路都能撞头。
光太暗了，自己又在想事情。倪舟脑中闪出无数个为自己辩解的借口，最终什么没说。只是对他尴尬地笑了笑。
整座桥不算很长，终点处是个拱门，进去得稍微低点头。
倪舟就是撞这上面了。他弯腰钻过拱门手指在青年看不见的地方滑过腰间的口袋，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电梯。
穿过拱门的瞬间，倪舟察觉到腰部传来的奇怪感觉，仿佛有小虫细细密密啃食着自己脊柱的右侧。他咬紧牙关，没让痛苦显露在脸上。
几分钟后倪舟才意识到那个部位是自己的右肾，确切的说，曾经是。
电梯右侧是一个镶在墙里的透明展窗，一个熟悉的器官出现在那里。
熟悉是因为，冥冥之中倪舟知道他们血肉同源。
X的。倪舟暗骂了一句。难怪那人对自己随口瞎扯的谎没有一点表示，他对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压根不感兴趣。
他想要的只有我的腰子！
内脏被啃咬的感觉没有持续很久，倪舟重新直起了腰。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开门时被刺痛的食指。
上面残留着一个针孔。
还没等他思考出什么结果，肾脏在自己面前被高速旋转起来的展台碾碎，闷雷般的轰鸣声从背后响起。倪舟听到青年骂了一句：“该死。”
“不是这里。”
桥的表面崩裂出碎痕，此刻以疯狂的速度蔓延。青年踏上桥，回头看见倪舟站在原地，顺道拽了他一把。
他的手在抖。
什么东西在倪舟的脑内一闪而过。
两人在这座即将崩塌的桥上小跑起来，或许是因为现在是在大楼的最底层，坍塌的速度不算很快。即使是倪舟那样的身体素质都能在桥面彻底断裂前顺利上岸。
倪舟假装脱力地靠在墙上喘气，余光观察着青年。
即使顺利从那扇门里逃脱，青年脸上也没有一点转晴的迹象，他的眉头紧蹙着，似乎在苦想着什么。
苦恼是当然的。从刚刚的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里不难猜出，升往下一楼层需要找到“正确的门”，并且献祭门牌上的器官。而如果没找对门，其后果就是白白把自己的肾送出去，并且还要躲过门内发生的异变。
可能是层级不高的原因，惩罚的难度也并不算高。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太被动了。倪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即使和伊尔森说的一样，青年在虚张声势。可他手里也还拿着武器。
对方握着匕首的姿势很专业，显然不是外行。
倪舟眼神暗扫过周围，手悄悄往口袋里伸。
他大概能理解对方的思路：只有祭出器官才能打开门，与体内的其他东西相比，失去一个肾算是不那么严重的了。就算一路都能选出正确的门，离开这里还都需要至少五个器官。谁知道这里是不是会包含着一两个关乎生命运作的脏器。
所以这是一个下马威。
眼前的光线变暗，青年走到了他的面前。
“抱歉，”倪舟耷拉着眼睛看向对方，一副很虚弱的模样。这个倒不用他刻意伪装。倪舟身体不好，刚刚的剧烈运动几乎要了他半条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腰侧空落落的。“我想再休息一下。”
看他这样，青年没有开口催促。倪舟乘此机会发问：“那扇门，你和之前的人一起进去过吗？”
青年点了点头。
和倪舟猜的一样。对方在选门的时候没花什么时间，倒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门牌。这大概率是因为面试的大部队已经通过了B5层，而且就是从「右肾」门离开的。
再来一次，答案却不一样了。
“那有没有可能，要寻找的不是‘门牌’，而是门的位置呢？”听到倪舟的话，青年瞳孔一震。在这一刻才正眼看向倪舟。
“毕竟你再到B5层的时候，门牌的顺序不是和之前不同了吗。”
对方冷着嗓子发问：“你怎么知道的？”
作为从业多年的职业销售，最缺钱的那几年不顾身体一度肝上过公司TOP。如果要问他认为对一名销售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倪舟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是洞察力。
从进入这个鬼地方开始，倪舟就在一刻不停收集周围的信息。青年目前为止的一举一动，都是倪舟的重点观测目标。
他从地上站起来时，最先去到的是右手边正中间的那扇门。合理推测，这应该就是上一轮的「右肾」。在认清了门牌内容后，他才以顺时针的方向去擦其他的门。
当然也有对方摔懵了记错位置的可能，但从青年现在的反应看来，应该可以排除这种可能的存在了。
倪舟走到门前，针扎般的感受再次出现。这回倪舟有了防备，冷静地放下手。似乎是害怕门内的黑暗，他抬眼看向青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
作为销售第二重要的，就是依据观察来的信息，针对性做出反应，从而引导对方的行动。
“这次能不能还是你先进去……”
青年瞥了倪舟一眼，似乎在感到奇怪，但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门内的光比门外暗很多，即使有所防备，青年还是被突然亮起的闪光刺的恍惚。
倪舟在对方进门的瞬间打开手机的电筒模式，抬腿试着绊倒他，同时空闲的那只手往对方背上狠推。他的动作不算有力，但胜在精准。
青年胸腔闷撞在地上，终于无法忍耐般吐出一滩鲜血。倪舟把光向血液的位置转去，看见暗红血液里诡异漂浮着的簇簇菌落。
他果然一直在硬撑。
这倒是让倪舟心底生出一种介于同情与佩服之间的奇异情感，但这并不影响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他用鞋碾着青年紧握匕首的右手，一点点掰开对方的手指。
据他观察，那一整队面试者身上是没有高科技设备的，武器都是进门前由面试官统一发放。
所以倪舟隐瞒了自己有手机的事实，和他一起摸黑走过了第一扇门。
“还是太粗糙了，”伊尔森语气尖锐，“他哥就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该死，光是提到这人就犯恶心。”
倪舟有点明白伊尔森的敌意从何而来了：他应该认识眼前的这个人，甚至交集不浅。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好了，”
拿到匕首的倪舟瞬间换了一副语气，他揉了揉发酸的笑肌，面无表情注视着脚底的青年，和之前相比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让我们来修正一下刚才的合作关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面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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