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级社畜直播指南[无限]》埃利尔德

4、面试（2） 像是迫不及

　　倪舟将匕首紧攥手中。

　　地位反转，现在获得掌控权的人是他。

　　“真是狼狈啊。”伊尔森幸灾乐祸地开口。

　　倪舟的心情却远没伊尔森那么轻松。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积血处，察觉到血中菌落的外观同攀附在房间墙壁上的霉菌极为相似。

　　再考虑到那股从进入ROOM开始就没有消失过的腐烂味道——他对自己体内的霉菌含量持悲观态度。

　　时间在发酵。

　　倪舟单手把地上的青年扶起来。

　　“所以我才说，有事得先沟通。”他嘴上这么说，攥着匕首的右手却无声收紧。

　　青年没有试着反制回去，或者说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很难做到。

　　其实在抢夺匕首的时候，倪舟就注意到了这点。对方看起来也就刚成年，但骨节分明的指间却覆着很多处的厚茧——这是一双经年持刃的手。

　　他受的伤确实很严重，倪舟心底升出一股庆幸。

　　不然以自己的体能，就算是乘其不备地偷袭，也很难从他身上占到便宜。

　　倪舟突然想起去咨询室那天，伊尔森就说过，自己并不在公会的招聘范围之内。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公会啊……后知后觉地，倪舟对这个自己想尽办法入职的地方产生了一丝敬畏。

　　于是他开口问道：“你对公会了解多少？”

　　青年摇了摇头。

　　“不知道。”青年的表情和语气都和他之前挟持自己的时候一样冷淡，但倪舟知道他没有撒谎。有点可惜，不过倪舟本来也没指望能从对方嘴里问出些什么。

　　“不通过面试的话，就会死。”

　　这点他们倒是同病相怜。倪舟苦笑了一下，紧接着问出眼下最重要的问题：“面试的流程是什么？”

　　出乎意料地，青年再次摇了摇头。

　　“审核权在面试官身上，但他应该决定不了什么……”
　　公会对实习生并没有多看重，给每人发了一把武器，就稀里糊涂把他们送进了ROOM。这些实习生们对于ROOM或许都没有倪舟了解。

　　在进入这栋大楼后，面试官对着实习生们的发问，稍微提了一嘴：“通过的标准？这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尽你们所能——”

　　“去挣扎吧。”

　　青年还记得面试官说这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不寻常的表情。只是现在的他还无法从那上面解读出什么。

　　“或许能有幸取悦到祂们呢。”

　　这是什么意思呢……听着青年的转述，倪舟下意识地用指甲扣着掌心。

　　从转述的内容分析，离开这个ROOM并非就意味着通过面试，入职的标准是要成功“取悦”到某些人。

　　“不过想通过面试，有一点是必须的。”即使刚刚被阴了一波，现在狼狈的不行，青年的语气依旧冷静，“最后必须要和面试官一起离开这个ROOM。”

　　只有这样，才会被视为本次的最终面试者。

　　“亲爱的，你是在担心吗？”

　　啊对了，难以理解的东西这边还有一个。倪舟木着脸。他敢肯定这个以贴纸为媒介的奇怪生物知道些什么，但按这玩意的谜语人风格，绝对不会轻易告诉自己。

　　“可能你误解了自己的魅力，”伊尔森煞有介事地开口，“祂们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会被你吸引。”

　　该说不说，听着耳机里伊尔森的胡话，倪舟确实感觉焦虑减轻不少。他很快理清思绪，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找到面试官。据青年所说，他是从B2层的一扇惩罚门里摔下来的。他们一行人因为难以识别出‘正确的门’，选择用穷举的方式开门。毕竟人多，器官管够。

　　反正在ROOM里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会在离开后消失，所以没什么可犹豫的。

　　现在的另一个问题是：面试官马上就要通关这个ROOM了。

　　时间可能比预想的还要紧张。

　　倪舟用眼神示意青年上桥，自己则走在他的后面。

　　这里的情况上一扇门内没有太大区别，走过拱门，熟悉的感觉传来。在目送着自己的胆囊离开后，倪舟看见电梯的上升按键亮起。

　　这扇门是对的。

　　他悄悄松了口气：这是个好兆头。

　　随后，电梯门打开。

　　青年没有犹豫地走进了电梯，回头，疑惑地看向僵在门外的倪舟。

　　电梯里现在应该就只有青年一个，在倪舟眼中这里却撑的上是人满为患。一群身着实验服的‘人’挤满了电梯，青年灰色的眼睛在周围人形虚影的叠照下模糊不清。

　　之前见过的少女待在熟悉的角落，不懈地划拉着厢壁。

　　这里还真是热闹啊。
　　倪舟抹了把脸。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么对自己洗脑，倪舟穿透那些影子走入电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进来之后温度骤然降低。倪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看着青年按下关门键，随着哐当一声，电梯厢门闭合——

　　灯熄灭了。

　　倪舟第一时间朝青年看去，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感觉到和自己一样的困惑。

　　整个电梯轿厢开始剧烈地摇晃，倪舟踉跄了一下，勉强用手靠在墙上，支撑着自己不摔倒在地。交错的人影霎时间沸腾起来，耳边出现低频的嗡鸣，来自不同时空的絮语刺痛着倪舟的耳膜。

　　“怎么回事？”青年对这些毫不知情，在黑暗中迷茫四顾着。

　　倪舟强撑着意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被手中毛茸茸的触感吓了一跳。他当机立断拆掉手机壳扔在地上，借着电筒模式的光，倪舟看到原本贴纸的位置已被霉菌覆裹。

　　他试着呼唤伊尔森，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伊尔森不见了。

　　嘈杂的嗡鸣声几乎挤占了倪舟所有的脑神经，在这之中，他好像听到了砸墙的声音……

　　“喂，”倪舟拉住青年的袖子，指尖微微颤抖，“那里有什么不对劲。”

　　他将手机的灯光打在少女的身上。

　　青年看不到少女，目光疑惑地落在布满划痕的电梯壁上。突然，他发现了什么：“那里的颜色不对！”

　　随着青年话音落下，少女停止了砸墙的动作。她站起来，退到一旁。

　　现在管不了其他了，倪舟蹲在少女原先的位置上，用匕首剐蹭着那一处厢壁。刮掉最上层伪装用的银漆，一扇金属制成的百叶窗出现在二人眼前。

　　是通风口。

　　无暇思考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倪舟撬开上面的窗盖。

　　“爬吧，”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到了极点。

　　“去赌一把。”

　　*

　　他们走了。

　　少女站在电梯中央，眼光定在漆黑的通风口上。顶光重新亮起，人影在她的背后怪异扭动着，像是在痛苦地挣扎。

　　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闭嘴。”她跺了跺脚。

　　虚影顷刻间尖叫着消散，随着叮咚一声，厢门打开，电梯再次恢复运作。

　　“终于找到你了。”

　　*

　　很暗。

　　倪舟克制住自胃里翻涌出的恶心，用手肘带着身体向前挪动。

　　他能听见黏腻的血肉在耳边摩擦，窸窸窣窣，像来自另一个遥远时空的倾诉。狭小的管道中，唯一令倪舟稍微安心的，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

　　“到了。”

　　青年从窄小的通风口里爬出，落地后还顺带扶了倪舟一把。

　　“……谢谢。”

　　从通风口里爬出来，倪舟抻了抻凌乱的上衣。

　　看来这身衣服是彻底不能要了。

　　虽然还称不上信任，但倪舟感觉到两人的关系已经在刚才的遭遇后发生了变化。至少在此刻，他很庆幸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秦溯阳。”
　　青年开口，他学着倪舟自我介绍时的样子伸出手。

　　倪舟没有握上去，而是轻拍了下秦溯阳的肩，示意自己知道了。

　　全当对之前被冷落的小小报复。

　　被匕首指着的那仇已经在踩手的时候回报过去了，这么算起来，他们现在两清了。

　　“之前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秦溯阳看起来也差不多到了极限，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电梯门打开，就代表着这层结束……”

　　“可能因为我们特倒霉吧。”倪舟这么回复。不过两人如果真的是什么幸运儿，打最开始就不会被卷进什么ROOM。

　　通风口外是一间类似于监控室的地方，除了正中央的监控屏外，引人瞩目的还有旁边随处摆放的几具尸体。粗略看过去，倪舟总感觉在哪见过他们。

　　“他们也是实习生，”秦溯阳斜眼扫过去，“和我同批进来的。”

　　这些人应该是死在大楼里不同楼层的，现在却不知为何全被堆集到了这个房间。

　　说实话，当时那一队人里倪舟只记住了秦溯阳。
　　该说是缘分吗……倪舟在心底感慨着，同时向尸体的位置走去。

　　他大学是学生物的，有解剖动物的经验，所以动起手来还算熟练。

　　秦溯阳在旁边盯着监控，很快发现了目标。

　　“他们已经到了B1——”他扭过头去，正好目睹了倪舟用匕首划破皮肤的瞬间。

　　“果然如此，”倪舟小心拨开遮挡视线的脂层，刃尖指向尸体的胸腔处。“他献祭了肺，对吧。”

　　只见原本该是肺的部分，被一团向外散着絮状茸毛的菌落所取代。

　　“开门时有被针扎的感觉……应该就是在那被打上的‘标记’。”倪舟摊开手掌。

　　在他的视线里，这两次开门被针扎过的地方分别留下了茄紫色的痕迹。拥有这个标记的人，在通过拱门后体内的霉菌就会被激活，挤占器官的存在。

　　倪舟试着用匕首去挑起菌丝，却发现那些褐色的丝线竟主动缠绕向刃尖。他猛地站起来。

　　“这些东西好像有自我意识。”

　　想到自己的腰子，倪舟有一种呕吐的冲动。

　　秦溯阳的脸色看起来也并不怎么样，但至少大脑还算清醒。他推了推被这些古怪菌体吸引的倪舟，提醒他收心。

　　“我们得找出去的办法。”

　　倪舟回过神来，他看向监控屏幕，发现面试官他们已经开始试B1层的门了。

　　“运气好的话，最多只剩半小时。”秦溯阳沉着声开口。

　　不能再耽搁了。
　　倪舟凝神四顾，突然注意到刚刚的那句尸体原本好像是遮住了什么，在解剖过程中难免移动，于是露出背后的一角。他挪开尸体，看见一个方形的密码盘。

　　“四位数。”

　　盘上不仅有数字，还有26个字母。如果用穷举法的话，肯定来不及。二人环顾四周，最终将希望寄托与监控台。

　　监控台下有几个抽屉，依靠倪舟“能看见”的能力，他能看到有一个抽屉腐朽的特别严重。半蹲下来，干净利落地把它撬开。

　　这个抽屉里面只有一本日志。

　　「：新实验体与菌质的相合度比预计的还要好……写下结果的时候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教授近乎狂热地重复，他这几年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是一项伟大的事业，而人类的伟业需要牺牲。」

　　「：我又听见玻璃内传来的童谣了，按照记录，她的声带应该已经实现‘融合’了才对。」

　　「：实验室对卫生的要求近乎严苛，只是通风管道里那股隐隐的腐臭越来越浓，终于到了连教授都无法忽视的地步。但他坚称只是有老鼠在里面腐烂了。」

　　「：我开始抗拒每日观察实验体的工作，我很难说清楚原因。毕竟玻璃后的实验体只是背对着人蹲在角落，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等等，她转头过来了吗？为什么我看到她在笑——」

　　「：管道里传来了湿漉的蠕动声，我已经不想再思考了，今天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后面的笔迹愈发凌乱，倪舟皱着眉一页页翻过，本子的最后一页地狂乱写着：

　　「它们不是在休眠」

　　「是在等待！」

　　他的指尖抚摸过书页上的凸起，折页撕下，蹭了把旁边的灰。
　　四道笔痕在灰尘下浮现。

　　将上面的内容输入密码盘，叮咚一声，墙壁向两侧打开，一扇空旷的电梯出现，仿佛在邀请谁的到来。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倪舟开口，这句话他或许是对秦溯阳说的，也可能只是在喃喃自语。

　　监控屏幕内，面试者们已经确定了最后一扇门的位置，但因为什么产生了争吵，停滞在门前。

　　“算了。”

　　倪舟走进电梯，看见墙壁上排布着整栋楼所有层数的按钮。

　　他按下B1。

　　*

　　死亡对个人来说或许是一件天大的事。但从宏观视角来看，尤其是对祂们来说，可能就像一滴水落在了地上。

　　而世界的暴雨永不停歇。

　　最后一扇门是心脏。
　　献祭出心脏的那个人会死——这是理所当然的。
　　面试官冷眼看着他们争执。

　　到了最后一层，总共八位的面试者里只剩下三人。面试官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闭眼，调出空荡荡直播间。

　　意料之内的没有任何动静。

　　面试真正的决定者不是他，而是直播间里的“祂们”。

　　看来这批人里也没有合格者了。

　　“再给你们十秒，”面试官不耐地开口，面试者们嘈杂的争吵声瞬间停止。“赶快决定。”
　　他工作的时间不算短，已经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事到如今，心里很难再泛起什么波澜。

　　“10——”

　　倒数的第一个数脱口而出的瞬间，推门声响起。

　　与此同时，直播间迸发出数条通知。

　　【「1号」已进入直播间】

　　【「2号」已进入直播间】

　　【「3号」已进入直播间】

　　……

　　像是迫不及待地，在欢迎谁的到来。

　　面试官死死盯着门的方向。

　　倪舟擦掉一路狂奔过来出的汗，撑着腿大喘气：

　　“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