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级社畜直播指南[无限]》埃利尔德

14、永恒辉光号（1） 一时不知道

　　永恒辉光号，一辆在上世纪完工交付的豪华列车。
　　这辆车在八十年前首次投入使用，拥有专门为它铺设的铁轨与站点路线，是专为富豪名流打造的观光旅游列车。

　　根据网上能查到的资料显示，其背后的运营公司是克罗诺斯铁道集团。本辆列车是该集团首此独自运营的项目，他们在设计方面下了大功夫，力求借此一举成名。

　　极尽奢华的装潢搭配上集团铺天盖地的宣传，永恒辉光号的首次发车受到了极大关注。无数上流宾客纷至沓来，造成一票难求的场面。最疯狂的时候，列车上最低端的三等房都被炒到了十三万英镑一晚。

　　万众瞩目之下，永恒辉光号的首发航行开始了。

　　然而仅仅三小时后，就出现了意外——原定计划在半小时前就该到达第二个站点的列车却迟迟没有出现。

　　预感到不妙的集团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派人寻找。工人们沿着轨道一路向前，却什么都没看到。

　　一辆火车，就这么凭空从轨道上消失了。

　　当时已经产生了成熟的保险业，根据保险公司派来的专家对铁轨痕迹的鉴定，他们对外公布称，本次事件中不存在列车脱轨的可能。
　　因为是行驶在没怎么被使用过的专设轨道，专家从铁道划痕的多寡中判断：列车是在驶进一条隧道后彻底失去踪迹的。

　　整件事瞬间引起轩然大波，各大报刊争相报道。即使是八十年后的今天，互联网上也不乏对永恒光辉号的讨论。他们试图还原列车消失的真相，但发现从科学角度来说，无论怎么解释都只不过是牵强附会。

　　倪舟心不在焉地翻着手机里的种种猜测，满脑子想的都是通灵板所说的“转机”。

　　转机这个词很模糊，它可以是指一个人，一件事……也可以仅仅是指一种新的思路或灵感。

　　但不管它将以什么形式在这次工作中出现，都会有一个共同的特质：
　　如果你错过了，那么你就将永远地失去它。

　　“我们到了。”
　　秦溯阳出声提醒。

　　倪舟从手机里抬起头，看向眼前破败的站台。

　　永恒辉光号消失后，各方关于责任的分属问题争执不休。他们最终到底是怎么归责至今已不可知，但总之，负责运营克罗诺斯集团在事件发生没多久后就宣告破产。整条线路上的站台和轨道都被拆除，只剩首发站已经隧道前的那一段路。

　　它们被废置在原地无人照料，早没有了昨日的辉煌

　　与之前进过的「门」不同，永恒辉光号在怪谈领域颇有名气，网友们把整个事件能扒的信息都扒出来了。所以倪舟他们在进入这个ROOM之前能搜到不少背景资料。

　　但也正因为出名，不少人跑来这个废弃的站台打卡挑战。甚至有传言说，夜晚在边入睡，梦里能听到火车行驶的轰鸣声。

　　倪舟觉得这大概率是为博眼球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这个车站从外表看普普通通，值钱的装饰早在最初废弃的时候就被人闯进来撬走了。如今地面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印着后来的探险打卡者们错踪交叠的足迹。

　　永恒辉光号则至今下落不明，有人说，它其实依旧在这条专为自己铺建的铁道上行驶，只不过我们看不见而已。在那个时空之中，它的辉光永不落幕——

　　“咳咳……这里灰好重。”
　　这里已经被听说怪谈后贸然闯进的来访者们破坏的七七八八，他们两个人在站台里转了好几圈了，愣是没找到可以作为「门」的地方。

　　“公会那边怎么说？”

　　秦溯阳直接把公会为这次任务提供的说明摆到倪舟面前。

　　在这次的任务中，因为永恒辉光号已确认失踪，所以他们无法直接从表世界进入。必须依靠另一个ROOM，序列为R3-09号的房间——“月台”。
　　根据描述，R3-09在外表上与普通的侧式月台无异，唯一的不同大概是这里没有站牌。和所有正在运营的站台一样，那里时不时会有列车停靠，但请注意：
　　千万不要上错车。

　　员工们可以通过任何一个火车站去到R3-09，但公会建议他们从永恒辉光号的废弃站点那入站。毕竟“月台”很大，容易迷失是所有3号房间的共同特征。从这里进入的话就可以直接看到车票上所写的36号上车口。

　　从一个ROOM进入另一个ROOM，这难道是什么暗示吗？
　　倪舟还惦记着自己心心念念的转机，不肯放过一丝线索。思考的太过投入，脚底突然一个踩空。

　　还好秦溯阳即使拉住了他。

　　“你小心点。”秦溯阳皱着眉，语气略带指责。

　　虽然从对方冷硬的语调上完全听不出来，但倪舟知道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向秦溯阳再三保证自己接下来一定好好看路后，他才放开紧拽着倪舟袖子的手。

　　倪舟后怕地看向前方：站台与铁轨间有一段高度差，他刚刚就差点从这里摔下。

　　“对了！”
　　倪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拉住秦溯阳，指了指铁轨。
　　“我们可以去下面看看。”

　　铁轨下雨附近容易积水，而这关系到列车的行驶安全。尤其是在这个站点里这种高站台的设计中，排水系统是必不可少的。

　　他想的没错，两人下到铁轨上后，果不其然地在铁轨外侧与站台基座之间发现了一个排水槽。

　　想要作为连接ROOM的「门」使用，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空间与门。

　　“嗯……”倪舟看着水槽盖板上镂空的方格，问秦溯阳：“你说这个算门吗？”

　　“门并不要求具有密封性。”秦溯阳蹲下来，拿手电筒往排水槽里照。
　　“看着还挺深，不知道能不能进人。”

　　事到如今，也只有试试再说了。

　　撬开门盖，倪舟首先钻了进去。与狭窄的开口不同，里面其实还挺空旷。
　　而为了给后面的秦溯阳留空间，他得往前多爬几步。

　　爬行的时候耳边传来幼鼠的惊恐的叫声，它似乎没想到住在这都能被人类打扰。倪舟苦笑了一下，吐槽自己自从进了ROOM之后，越来越习惯和老鼠抢位置了——
　　突然，他停住了。

　　“我要关门了。”后进来的秦溯阳手里举着井盖准备合上，没想到倪舟制止了他。

　　倪舟拽了拽秦溯阳的裤脚，示意他向后看：“我好像知道这里为什么要设计的这么宽了。”

　　用手电筒的光照破黑暗，秦溯阳顺着倪舟方面看去，只见水槽内恶臭的黑泥底下，埋藏着一具又一具的白骨。
　　光是这么粗略地一眼看过去，就大概能看见十几头骨。

　　这说明，这里曾抛入了至少十几具尸体。

　　秦溯阳完全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你说……永恒光辉号是怎么失踪的呢？”

　　倪舟冷静地回复道：“或许我们马上就要知道了。”

　　*

　　关上井盖后，周围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顺利进入了R3-09。

　　倪舟站起来，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不得不说，探门者发的工作服选料很讲究，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不染脏不浸色，污泥一擦就掉。

　　他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站台边缘伫立着一个男性的背影，对方似乎是在等车。

　　已经有人先到了吗？

　　秦溯阳率先察觉到了不对，他按住倪舟的肩，小声说道：“是久居症。”

　　后界人不能在同一个ROOM里待太久，在里面所待的时间超过安全范围后，就会有异变降临在他们身上。异变的具体形式会因为所处的ROOM不一样，而表现出截然不同的症状。但一般往往都包括身体和精神两个方面。
　　通过对之前的经验资料归纳，后界管理会将这种情况统一命名为“久居症”。

　　久居症大概可以被分为三个阶段。

　　初期：患者们能清晰意识到自己发生了变化，并且具有强烈的逃离意愿。在此阶段，只要及时离开ROOM，身体症状就会在半小时内逐渐消退，并且无后遗症。
　　中期：此阶段的患者会对离开ROOM的「门」产生生理上的恐惧，但仍有一定的逃离意识。他们离开ROOM的时候身体会出现剧烈的灼烧感，疼痛持续的时长由异变程度决定。中期患者即使离开了ROOM，身体也会留下不可逆的畸变。
　　而最为恐怖的后期……

　　“我，迷路了。”
　　站台上的那个男人脖子至少平转了270℃，他的眼睛很黑，瞳孔的扩散到了只在死人身上出现的程度。说话的时候语气僵硬。
　　“在，等车……你们，一起？”

　　“不用了，”倪舟谨慎地回答道，“我们要上的好像不是同一辆车。”

　　到了后期，患者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了ROOM的一部分。他们会首先在房间里徘徊一段时间，而最后的结局基本是失踪。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没什么攻击性。曾有人试着把这一阶段的患者强行带离ROOM，但是在跨出门的瞬间，对方就溶化了。

　　字面意义上的溶化。

　　血液，器官，毛发……对方作为生物存在过的一起特征净数消失，最后所能留下的，只有地上那一潭清澈的水。

　　他已经没救了。
　　和对方接触的一瞬间，倪舟就已判断出，这是久居症的后期的症状。

　　在得到回答后，男人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把头转了过去，继续安静等待着自己的那辆列车。

　　“你打算坐车去哪里呢？”
　　不打算发过转机出现的任何可能性，在确认没有攻击性后，倪舟主动向对方发问。

　　“回，家……啊！到了。”

　　倪舟原本还想要继续追问，但看见车到了后，男人完全顾不上他了，边喊边向前奔去。他原本僵硬呆滞的脸被洋溢出的幸福表情填满。

　　“回家！回家！”

　　倪舟把剩下的问题咽了回去，顺着男人离开发方向，他看向缓缓打开的车门。
　　车内是一丝光线难以透进去的诡异纯黑。这篇黑暗将男人完全吞噬后，不知餍足地大敞着车门，仿佛在等待倪舟的进入。

　　有那么一瞬间倪舟视线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清醒过来，意志坚定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车门在眼前无奈地关上，关门那瞬什么东西闪过，门缝像一张闭合的嘴……

　　不，这原本就是张嘴。

　　看清“列车”真面目的倪舟再往后退了一步。在离开剧院后经受过那一遭，这点程度的精神控制已经完全影响不了他了。

　　他转过身刚想回去，身体突然一个踉跄。

　　站台边缘不知何时重新近在身后，秦溯阳伸出手想拉回倪舟，但这次他抓不住对方了。

　　在整个身体向后倾倒的过程中，倪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人推我。

　　更加惊悚的是，按照施力方向判断，推人者此刻本应该就在自己的面前……

　　“小心。”

　　倪舟的左手被另一只手稳稳握住，列车在他的背后呼啸而过。当双脚重新踩实在地面上的时候，倪舟才看清刚刚拉他一把的那个人。

　　那个人和自己穿着一样的制服，是探门者的同事。他大概一米八出头，黑头发，右眼下面有一颗泪痣。
　　“站那么近可是很危险的。”

　　这句话不知道指的是那辆车还是自己身后的轨道。

　　“啧，你干嘛多管闲事。”他旁边的青年也是探门者的，看样子是和他一起进入的站台。说话中语气充满责备的意味。

　　“人家自己有办法解决的——对吧？”
　　扎着狼尾的青年意味深长地将视线转向倪舟，朝他笑了一下，露出尖利的虎牙。

　　倪舟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认真地泪痣男道谢。

　　“看来这次不用我出马了。”琼在倪舟旁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虽然青年刚刚的行为看起来很像挑衅，但他说的没错。快摔倒的时候倪舟召唤出了琼，哪怕没有泪痣男出手他也不会有事。

　　“我就先回去啦。对了，”准备离开之前，琼指了指那边的两人，“那里有不好的味道……小心他们两个。”

　　倪舟小幅度地朝她扬了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就在这个时候，自己的双手被人冲上来握住。

　　是那个青年。

　　“我们接下来可就是一起行动的伙伴了。”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抓起倪舟的手浮夸地上下摇晃。
　　“我叫白诏，认识你很高兴~”

　　他在乘机摸我的手。
　　倪舟此刻浑身恶寒，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时竟想不明白这是对方在看到自己刚刚抬手动作后跑过来试探，还只是在单纯地X骚扰。

　　“讲点礼貌。”好在泪痣男及时过来把人一把拽走，为自己同伴的冒昧行径向倪舟道歉。

　　“对了，我叫秦牧丞。”

　　秦牧丞的一举一动都保持的恰到好处，初次见面的人很难不对他心生好感。但倪舟此刻心中还是划过一丝微妙的不和谐感。

　　这是为什么呢。

　　白诏的行为难以预料，所以干什么都不奇怪。但秦牧丞不一样，他目前为止的所有举动都完美契合社交礼仪。
　　可问题在于，他们这边现在是两个人。
　　正常来说，自我介绍的时候是不会把另一个人当空气的……

　　倪舟看向旁边的秦溯阳。

　　只见他此时的表情有些轻微的扭曲，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