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级社畜直播指南[无限]》埃利尔德

13、窗户 你小时候玩

　　“你来自哪里？”

　　阴黑的房间里密不透光，倪舟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手指按住乩板。他的眼睛稳稳盯着面前的通灵板，视线一点也不敢乱瞥。

　　几秒之后，倪舟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压上了他的指尖，乩板开始缓缓移动。

　　W.E.S.T
　　西边。

　　倪舟左手按着乩板，右手在旁边的地图上标记了一个位置，用笔指着那个刚画出来的黑点，继续开口，问题和之前的一样：“你来自哪里？”

　　乩板圈住四个字母：
　　E.A.S.T

　　看来位置划的有些过了。倪舟往下面重新点了个点。

　　继续这么几轮下来，地图上布满了黑点。倪舟将最新出现的那两个黑点连成直线，以这条线为直径，画出一个圆。

　　他们要找的「门」就在这一带。

　　琼满意地拍了拍手。
　　笼罩在倪舟身前的黑影立刻散去，与此同时，一直积压在倪舟胸前的那股隐隐的窒息感也终于消失。房间内几乎凝固的空气重新流通。

　　倪舟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很快被霉菌孢子呛地连咳好几声。

　　“我再在这里待下去绝对会得肺癌……”

　　从「10号」手里拿到通灵板后，琼就想出了这个方法。虽然她不记得具体的方位了，但她知道有谁绝对记得。

　　“就是他把我卖到研究所的。”

　　巧合的是，在霉菌爆发的当天，他刚好也在大楼内。

　　那场事故终结的很快：几乎是几秒之后，这种来源古老冰川里的菌种就吞没了楼里所有的活物。而在此之前已经被顺利转化为了共生体的琼，成为了这里唯一的主宰。

　　除她之外的其他人，都只能以意识残存体的形态困在这个ROOM之中。这些也就是倪舟在面试时曾经在电梯里看到的虚影。

　　“他是从我的母亲手里买下我的，当时我还不知道这回事……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琼将手伸入墙壁的阴影里，没多久就从里面拽出一道虚影。
　　“现在，我是更强的那个。”

　　显然，她平时对待这些虚影的方式称不上宽和，影子在她的手中不停瑟缩着，即使发不出任何声音，倪舟也能感受到他的恐惧。

　　当然，倪舟心里对这些东西没有一丝同情，他摆好通灵板，按照箱子里贴心写上的步骤提示念出咒语。

　　琼花了一周的时间才将对方从几千条模糊的影子里辨认出来。这也就意味着，留给倪舟找门的时间只剩下两周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确定了大概的位置，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有找出范围里所有可能产生“密闭空间”的地方，一个个试过去就好了……

　　打开手机照明灯，倪舟低头看向手里的地图。

　　而后，他的表情一滞。

　　地图之上，被圈出来的那片区域——是茫茫无际的大海。

　　“那个地方在XX洋正中央，应该也建不起灯塔之类的建筑……哎，你别拽我头发！”
　　倪舟小声嘟囔着：你拿我撒气也没用啊。

　　“我不管！”琼现在的心情不怎么明朗，“反正我只要结果，接下来的你自己看着办！”

　　时间还剩两周。

　　眼见着这位显然不想在时间上宽容一下，倪舟只能另找办法。

　　ROOM属于表里世界的交叉地带，因为是以阈限空间的形式存在，所以必须依托于真实存在的密闭空间作为锚地。这个空间也就是后界里大家口中的「门」。如果「门」遭到了不可逆的破坏，那么就意味着无法再从表世界进入那里了。

　　事情陡然变得难办起来了。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同事从工位上探出脑袋，调侃道：“我还想着要不要到坑里捞你呢。”

　　倪舟没有搭理对方，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琼在找到影子的第一时间就使唤倪舟过去。而倪舟当时正苦哈哈地加着班。在本该下班的时间放眼整个公司，群贤毕在灯火通明。而此时员工唯一能不被打扰的独处空间只有那个地方——
　　厕所，打工人灵魂的净土。

　　坐回椅子上，倪舟在电脑上打字：
　　【我会试着在公会那边打听里世界的事的】

　　既然表世界里的「门」无法进入，或许可以尝试从另一端下手。

　　倪舟目前对里世界的了解少得可怜，只隐约听说那里的危险程度比ROOM还要更胜一筹。

　　这些东西伊尔森可能更清楚一些，但他还不知道琼的存在。以他对秦溯阳的态度，如果让他知道琼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倪舟打了个寒噤。

　　伊尔森其实是个很敏锐的人，他前几天发来的短信现在还在倪舟手机里留着：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隔着屏幕，倪舟都能感觉到这条消息背后的阴气。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因为这件事去找他！
　　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倪舟心有所感地拿起手机。

　　【：你在干什么？】

　　伊尔森的短信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呜啊，好麻烦的一个人。”琼在旁边评价道。

　　如果没有及时回复的话情况会更麻烦。

　　可能是因为改用短信和电话联络，这几天伊尔森的不安全感暴涨。这类查岗短信一天能有五六条，还是分时段来的。

　　倪舟点开聊天界面，老老实实回复：
　　【在加班。】

　　【：哦哦，工作辛苦了~】

　　颇给人一种定时打卡的感觉。

　　同时打着两份工的倪舟叹了口气，转头打开工作界面。

　　其实他留下来加班，不是因为工作处理不完。现在还坚守在工位上的大部分人，所留下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营造一种氛围。一种老板打眼看过去会感到本公司正蓬勃发展欣欣向荣的错觉。

　　身体在工位上装模作样地打字，倪舟的心灵正思考着性命攸关的事情。

　　这么看来，现在也只能先问问他了。

　　“里世界？”
　　秦溯阳疑惑眨了眨眼，似乎没想过倪舟会在今天突然向自己询问起这方面的事情。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此刻脖子上还挂着前几天新买的围裙。结束首播演出的那天晚上他们回家，没吃上几口的外卖已经凉的彻底。秦溯阳看着正漂浮在汤面上的结块油渍，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向倪舟提议：“要不以后我在家做饭吧。”

　　倪舟当即答应下来：毕竟有人在家做饭可比点外卖便宜多了。

　　这几天里，秦溯阳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倪舟回家的时间规律。今天公司老板比平常早走了半个小时，所以这次倪舟到家之后，晚饭还要再等十几分钟才能好。

　　趁着这个时间，倪舟向秦溯阳问起里世界。

　　他认识的后界人不多，有一个算一个问过去，应该总能收获一些线索。

　　“我可能有一些私事要去那边处理。”而面对秦溯阳的追问，倪舟含糊回答着。

　　未曾想听到倪舟答案的秦溯阳立刻变了脸色，他解下围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进入里世界其实很简单，随便找个有窗户的ROOM就好——但是，我劝你别这么做。最好连这样的念头都不要有。”

　　ROOM是没有朝向外界的窗户的——这是业内很长一段时间的共识。
　　可是就在一个月前，有窗户的ROOM突然出现，并且开始变得越来越常见。

　　最开始游荡者们还对这些ROOM心怀戒备。但慢慢的他们发现，除了窗户外，这类房间和其他的ROOM比起来没什么不同。
　　后界人对突然出现的窗户逐渐放松警惕。甚至开始热烈讨论起窗户外面是什么，以及能否通过窗户强行从ROOM中脱离……

　　但很快，在后界中作为执法者存在的管理会罕见发布全体戒令。
　　在公告中，管理会明确指出经过他们的调查，已经确认窗外所连接的就是传说中的里世界。同时禁止了有关窗户的公开讨论，并且警告大家：
　　【不要靠近窗户】

　　“不要靠近窗户。”
　　秦溯阳这么向倪舟转述着。

　　他亲眼见证过这么做的下场。

　　在加入公会之前，秦溯阳是以游荡者的身份生活的。当时他跟着一个临时小队进入ROOM，正面临着团灭的危机。同行者里有一位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绝望的氛围，打破窗户对大家说：不管外面是什么样的，总之他现在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有人拦着他。

　　当那个人从窗户里探出头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由急切转为愣怔，随后以一个近乎狰狞的表情狂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懂了，我懂了！”
　　他的脸像花屏的电视一样扭曲，很快就模糊到难以辨认的程度。并且时不时闪过彩色的方点——

　　“最后他被一只手抓走了。”
　　秦溯阳讲述这些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但只要当时目睹过这个画面的人，恐怕这辈子都再难忘记。
　　“一只巨大的手。”

　　你小时候玩过蚂蚁吗？那种城市里最常见的，渺小的黄蚁。伸出一根手指堵在它前进的方向上，好奇地观察它是会绕过去，还是就这么爬上你的手。
　　那是秦溯阳头一次直观地意识到，人类在那些认知之外的存在眼中，或许只是一群蚂蚁。

　　“用抓走形容可能不太恰当……但是按那只手手指所摆出的姿势来说，Ta可能确实只是想把那个人抓到手里看看，但Ta实在太大了。”
　　于是那个人的脑袋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因过度的挤压而炸开，在对方手上留下蚊子血一样的痕迹。

　　“窗户坏掉之后，我们其他人回到了门外。没多久这个房间的序号就被探查署标红，代表无法进入。”

　　出来之后，他们很默契地对那里所发生的事闭口不谈。

　　故事的最后，秦溯阳用这句话作为总结：“那里比你想象的要危险的多。”

　　“我知道了。”

　　听了秦溯阳说的事，倪舟只能无奈打消了从里世界入手的念头。眼见着前路被一点点堵死，就算是他也不免胃口全无。

　　两周的时间……

　　倪舟在脑中疯狂思考着其他完成任务的可能，没注意到秦溯阳伸到眼前的手。

　　“回神。”

　　耳边响起的拍手声唤回了倪舟的注意力，秦溯阳无奈地指了指自己刚刚放到倪舟前面的的碗。

　　饭已经熟了。

　　“我和你说这个故事不是可为了让你吃不下饭的。”

　　经过这一周的相处，他们两人的关系亲近不少。倪舟意外地发现，秦溯阳看起来一副不好相处的独狼模样，其实挺会照顾人的。属于心思细腻的那一类人。

　　回过神来的倪舟赶紧低下头，看见自己的碗里已经塞满了菜。

　　“我会好好吃的……”

　　倪舟扒拉了几口，不得不说，秦溯阳的厨艺无可挑剔。味蕾上的刺激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倪舟此时的焦虑。人在吃饱之后心情总是会更加的放松。

　　“其实我就是在那件事后，才决定加入「探门者」的。”

　　到这个时候倪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讲述那次的事件对秦溯阳来说并不轻松。

　　这一切给秦溯阳带来的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冲击：那只手是什么，窗外的世界是什么，ROOM是什么……
　　明明已经死去，却依旧存活的他们是什么。

　　ROOM的世界里面危机四伏，生物求生的基础本能掩盖了更上一层的思考。窗外伸出的那只手则将世界本身都变成了某种虚无的存在。
　　“我，这样生存的意义又是什么？”

　　这是一个看起来是个永远不会有终极答案的问题，又或者思考这个问题的过程本身就是答案。但总之，产生这个疑惑后的秦溯阳做出了行动。

　　他摸了摸自己左手的手环，告诉倪舟：“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拍星星。”
　　秦溯阳没有说出口的是，在听到倪舟向自己发出邀请的那瞬间，他突然有些感谢那扇被打碎的窗。

　　……

　　他也对星空摄影这么感兴趣吗？
　　抓错重点的倪舟掂了掂作为锚点的硬币，突然感觉眼下的场景很适合托付遗言，像我要是死了就由你替我完成拍摄之类。然后给自己插上一根明晃晃的死亡Flag。

　　不行！
　　倪舟猛地站起来，打破了两人间那股微妙的气氛。他在客厅里反复踱步，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对了！”
　　倪舟想起了那块通灵板。

　　除了召唤周围亡灵的咒语，说明书上还记载着一些拗口的名字，说是什么能连接对应的神灵。
　　这种东西一看就很可疑，倪舟原本是不打算碰的。

　　但现在也没其他的办法了，再怎么说也比破窗去里世界安全。

　　他翻出那本手册，不出意外地在里面找到了负责占卜类的星灵。
　　召唤这些存在当然不是毫无代价，而星灵所需要的祭品带有宇宙元素的东西……

　　倪舟将目光移向了自己的卧室。

　　锁门，关灯，点亮烛火。倪舟按照手册里所写的，将自己拍摄的星空照片整理好，整齐放在通灵板的另一端。

　　“如果出什么事了你一定要拉开我。”

　　秦溯阳守在旁边，认真点头。

　　那就开始吧。
　　倪舟深吸了空气，压着乩板念出咒语。

　　和下午一样的窒息感压在倪舟胸前，前面作为祭品的照片开始然后，最终化为一摊灰烬。

　　倪舟的心在滴血。只能不断在心里宽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烧了以后再拍！

　　乩板自行移动到了板子的正中间，这是召唤成功的象征。

　　手册上写，召唤者提问前要在脑内完整想象一遍前因后果。倪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琼限制他在两周内帮她找到家，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他问道：“这件事会有转机吗？”

　　YES

　　倪舟的心跳因为这个回答而剧烈加速。

　　“转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NOW

　　秦溯阳的手环震了一下，他现实低头，然后对倪舟说：“是公会的消息……「钥匙」已经准备好了。”

　　公会在周二或周三会向同样评级的主播公布一批相同「钥匙」选项，选项后面写着「钥匙」的大概介绍。由主播自行挑选，手慢或者有什么事情耽误了的话，就只能捡其他人挑剩下的了。

　　因为着急，倪舟嗓子有点破音：“是哪个！”

　　TICKET

　　拼出单词的时候，倪舟反而不是那么着急了。他对秦溯阳说：“票，可能车票船票之类的……或者什么东西的门票？”

　　这种「钥匙」一般没人会主动选，因为带有“邀请”的含义，一般都不轻松。

　　“我选好了。”
　　这批公布的选项里，只有一个与票相关。

　　这是一张火车票。

　　选定之后就可以看到「钥匙」具体的模样：以酒红色作为主色调的票身丝绸质感的涂层，上面用花体英文印着一句话——欢迎登上永恒辉光号。

　　发车时间就在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