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47、第47章 上下都卡得

　　晚上这一闹，仿佛打开话匣子。

　　后半夜的奚瑶像打了鸡血，趴在他身上持续追问，尺度大开，毫不顾忌，周行简被逗得发笑，睡意全无，不知不觉聊回学生时代，蛐蛐对象从墨迹的大学辅导员到一中惨无人性的周考制度，甚至连经常罢工掉线的饮水机都没放过。

　　直到窗帘边渗进一点白光，说话声才停了，两人默契地睡到大中午。

　　洗漱完，到楼下觅食，兜兜转转，奚瑶跟着周行简，最后拐进一家云吞店。

　　老板娘一眼看出他们是外地来的游客，特意给碗里加了份云团面，周行简扫描桌上的二维码，填了好评，说道：“谢谢。”

　　“不用不用。”老板娘收拾隔壁餐桌的残余，笑容淳朴，“凉茶在调料区旁边，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叫我。”

　　周行简颔首，往其中一碗舀了勺辣油。

　　奚瑶眨眨眼，观察眼前的这碗云吞，汤底清亮，辣油红润，面皮薄如蝉翼，肉馅饱满，光卖相就把人钓得垂涎三尺。

　　等老板娘走后，奚瑶才小声地问：“你怎么知道这儿还有这么家店的？”

　　这家店离酒店有段距离，藏在巷尾，门面不新，和其它门店比起来非常不起眼，来吃的人也少。

　　对此，周行简平静道：“提前查的。”

　　提前查？

　　昨天黏在一起，凌晨也是，早上出门前还帮她戴围巾，她就没见周行简有单独额外使用手机的时间。

　　奚瑶吸了口面，味道极好，随口一提：“你真厉害，不会是我睡着之后查的吧？”

　　结果周行简居然“嗯”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奚瑶大惊，险些呛到，环顾四周后用压低了音量，“我们睡觉的时候都快五点了，你要修仙吗？”

　　我们睡觉？把们字去掉才合理。

　　周行简答非所问：“你睡着的时候做美梦了？”

　　“对呀对呀，我刚还想说，不过你怎么知道的？你也是魔法师？还是背着我开始搞算命了？”奚瑶又吃了一惊，“而且还是一个超、级、无、敌、棒的美梦。”

　　周行简撩起眼皮，心想当然美了。

　　明明开了空调，床也大，还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挤。期间周行简都快睡着了，怀里滚进来一颗脑袋，推开，又滚进来，反复几次，折腾得他浑身汗津津的，又想去洗澡。

　　偏偏她不让动，手和腿一同跨上来，上下都卡得死死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靠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知道奚瑶无肉不欢，景区附近的美食特产最坑人，于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做完攻略，最后锁定这家店。

　　听周行简诉说惨痛的经历，奚瑶表情变幻莫测，咬着筷子无比费解：自己有那么不老实？她很想辩解，但好心虚，因为醒来的时候，她的睡姿确实四仰八叉，非常不美观。

　　见她整张脸快埋进碗里，周行简好心提醒：“慢点吃，别噎着，没人抢食。”

　　奚瑶嘴巴塞得鼓鼓的，说话有点嘟囔：“那我确实饿了，昨晚好累的。”

　　“昨晚没干什么吧？”

　　“……”

　　奚瑶咽下去，质问：“那叫没干什么吗？”

　　“就这点运动量，回合都没打上。”周行简挑眉，后仰靠着椅背，意有所指道：“这就不行了，以后可怎么办？”

　　“…………”

　　奚瑶眯起眼，逐渐意识到周行简变了。

　　尤其是手动挡后，他开始反击了。或者说，他骨子里是有点恶劣的，只是还没完全开发，需要一点刺激。

　　但就这个程度，居然还挑衅上了？

　　她不能忍。

　　见对面的人目光炯炯，周行简收敛了笑，不逗她了，正色道：“那请问奚老师，今天什么安排？”

　　奚瑶拿起手机，天气预报显示一小时后会有小雨。

　　彼时，远方灰暗的云层层叠叠，正缓缓向这边吹来。

　　奚瑶难掩失落，不过片刻，眼睛一转，在手机上吧嗒吧嗒操作，周行简见状，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问，一张餐巾纸直接堵住嘴。

　　奚瑶举起手按着，振振有词教育：“食不语，有助于消化，现在什么也别问，老师还能害了你吗？”

　　周行简：“……”

　　吃完，奚瑶打的车正好到了。

　　周行简被推进去，没心思问要去哪，他太困了，只想补觉，一碰到座就拉上帽子，斜靠着奚瑶的肩膀，连后视镜里司机诧异的表情都顾不上。

　　四十分钟后，周行简仰头看着场馆门口溜冰的剪影雕像。

　　奚瑶牵着人，没拉动，转头问：“怎么不走？”

　　周行简站在原地，不太肯定地向她确认：“玩溜冰？”

　　“是啊。天气不好，只能做些室内的娱乐活动了。”奚瑶扯着他人往前走一步，“都换个地方玩了，你也不想再去电影院了吧？不然太糟践时间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

　　看出周行简眼里的犹豫，奚瑶兴致更浓：“怎么了？你不会是不敢吧？怕我滑太好让你丢人？还是怕摔屁股？”

　　说着，不知不觉又往前挪一步。

　　这一幕很熟悉，上次在游乐园坐过山车的时候，奚瑶也是这样刺激他的。周行简无奈，实话实说：“我是担心你的脚，才刚出院没多久。”

　　“这多大事。”奚瑶一拍他肩膀，决定了，“我们是来娱乐消遣的，又不是要争奥运冠军，慢慢滑就行。”

　　然而很快，奚瑶就被现实上了一课。

　　奚瑶全副武装，可怜巴巴地蹲在冰场边缘，双臂环抱自己，一动不敢动。

　　就在几分钟前，做完热身运动的她霸气踩上冰面，刚想迈开腿走，身体完全不受控朝一边倒，屁股狠狠撞到地板，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奚瑶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周行简也始料未及，一边笑一边伸手扶她：“别着急啊奚老师。”

　　奚瑶上气了，拍掉他手：“你还笑！”

　　周行简强忍：“我没有。”

　　“你有，你笑得好大声！”

　　“我真没有。”

　　“我都听到了！”

　　“不是，嗯，应该是你屁股摔地的声音吧。”

　　两人幼稚地拌嘴，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奚瑶羞死了，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我刚是失误。”

　　周行简：“真的？”

　　奚瑶：“当然。我故意让着你的，不然你多没面子。”

　　“那不需要我扶着了？”周行简再□□问。

　　奚瑶心一横，点头。

　　话音刚落，周行简收回手，奚瑶立即失去支撑，滑轮被反作用力带得滑动一段，吓得她立马蹲下，反观某人，已经滑出老远，游刃有余地溜了几圈，姿势从容帅气，滑行的中途还欠揍地示意她。

　　幼稚鬼。讨厌鬼。大坏蛋。

　　奚瑶在心里骂道，又翻了个白眼，眼睁睁看他稳稳停在面前，十分体贴道：“要不换一个项目吧？”

　　“那怎么行？！”奚瑶严词拒绝。

　　周行简叹气，也蹲下来，与她平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温和：“我以为奚老师只是单纯地不爱运动，现在看来，好像平衡感也有点糟糕？”

　　这还真让他猜中了。

　　小学那会儿追随潮流，奚瑶见班上同学骑自行车上下学，特拉风，心血来潮也想学，还威胁奚诚给她当教练，结果苦练一周，在奚诚松开后座后，她不出所望地翻车了。彼时奚诚正是最中二的年纪，没什么同理心，看见她摔，笑得和周行简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奚瑶咬牙，很是不服：“你又是从哪偷学会溜冰的？”

　　起步迅速，动作标准，面对突发情况也应对自如，一看就是背着她偷摸把这技能点了。

　　周行简闻言，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我妈妈教的。”

　　奚瑶倏地抬头，缓慢地张了张嘴。

　　没想到戳中他过往伤口，奚瑶一时无措，半晌才轻声道：“对不起，我好像不该非拉着你来这……”

　　难怪他下车后在场馆外有点抗拒。

　　“没关系，不用道歉，我也好久没玩过了，而且当时我学得很开心。”周行简安抚她，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

　　但奚瑶知道他口是心非，碍于在外面，没法亲，于是只克制地拉过他手轻轻摩挲。

　　腻歪不过几秒，奚瑶撑着后背的栏杆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既然如此，现在该是你教我了。”

　　周行简没应，仰头，眼底含着笑意。

　　奚瑶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眼一闭豁出去了：“麻烦周老师教教我。”

　　称呼突然调换，心底那点恶趣味得到满足，周行简挑眉：“嗯？真的假的啊？”

　　奚瑶一脸你别得寸进尺的表情。

　　周行简见好就收，起身，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怕妨碍到别人，他们只在边缘练习，奚瑶死抓着周行简的手臂，不敢放，搀扶着一前一后挪动，连小朋友都比他们滑得快，显得更心酸了。

　　察觉到旁人打量的目光，和奚瑶越来越紧绷的身体，周行简先开口：“听奚诚说，他以前也教过你自行车？”

　　还真是亲哥，什么黑历史都往外抖。

　　“嗯。”

　　“那会儿也摔那么重吗？”

　　“也还好吧，就是膝盖擦破了点皮。”

　　“怎么摔的？”

　　“……”

　　“不好说？”

　　“这有什么，没别的，他一开始都扶着后座陪我的，后面偷偷松手，吓到我了呗。”

　　“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就摔得很难看，结果他还嘲笑我，说我只会骑那种后面配两平衡轮的自行车，气得我立马就开窍了。”

　　“这样，所以奚老师需要一点刺激的。”周行简轻笑，“那有没有发现，我也松手了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奚瑶抬头，才发现两人不知什么时候隔开一段距离，周行简背着手，悠悠然望过来。

　　熟悉的恐惧再次漫过来，奚瑶急得一晃，但这次稳住了，硬是靠肢体反应回到正轨。

　　接连着滑了两三圈，奚瑶停靠在座椅边，坐下，大口呼吸，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周行简站在一旁，给她顺背：“爽了？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对不对，也和身体协调能力关系不大，只是心理问题。”

　　奚瑶一想，还真是，过了那坎就好多了。

　　但她还是想骂，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操作，和当年的奚诚如出一辙，真不愧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还没骂出声，周行简递过来一瓶温水，有样学样，堵住她嘴巴。

　　奚瑶：“……”

　　趁奚瑶喝水休息的空挡，周行简终于能施舍一点眼神给手机了，这两天和奚瑶待在一起，他都没怎么看，估计使用时间都不超过两小时，甚至那两小时还是用来查导航路线和云吞店的。

　　微信上，除去给奚瑶的置顶，下方跳出最新的消息窗口。

　　一个是奚诚当初建的三人小群，在知道他俩私奔后群里又开始死灰复燃，但奚瑶拿他手机专门上了免打扰，里面只有奚诚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另一个来自奚诚本人，消息发送在两小时前，那会儿他正好在车上睡觉，完美错过。

　　周行简：【别发了，消息太吵。】

　　奚诚秒回：【靠，差点以为你拉黑了。】

　　奚诚：【一个两个都不回消息，别告诉我你俩才刚醒（微笑）】

　　周行简：【没，在外面。】

　　奚诚：【去外面干啥啊，我看了那边的天气可不好。】

　　周行简总算理解了奚瑶为什么隔三差五就怼奚诚，这爱妹心切确实难招架：【有事说事。】

　　奚诚：【过段时间是一中八十年校庆，有什么想法？】

　　周行简一愣，想了想，还真是：【那会儿不都要放寒假了，还能办？】

　　奚诚：【巧了这不是，刚好赶在放假前一天，老徐说也回去，还有之前在我店里那几个，记得吧，说想再聚聚。】

　　周行简不带犹豫：【先问问好好吧，看看她想不想去。】

　　奚诚立马发来一个比中指表情：【ber，你现在什么都要过问她了是吗？你有没有点自己的生活吗？】

　　周行简：【我生活不就围着她转？】

　　奚诚：【那你给我看看转哪去了？我给她发消息还不耐烦，朋友圈也不发，我看也别叫好好了，明明坏完了（白眼）】

　　周行简环顾四周，有些为难。要是让奚诚知道奚瑶来溜冰，肯定又是一顿教育，保不齐还拉上他一起骂。他被骂倒没什么，主要是夹在兄妹两中间，帮谁说话都是错。

　　此时，另一边，奚瑶在和乔悦聊天，拨通了视频电话。

　　乔悦摘了耳机，打开免提，凑近：“我记得你不是不爱玩这些嘛，怎么还溜上冰了？”

　　“突然想，就来了。”

　　乔悦点头，符合她心里对奚瑶靠兴趣驱动的刻板印象：“那你可得小心点，奚诚刚还在房间里骂。”

　　“嗯？”奚瑶疑惑，“骂什么？”

　　“也不算骂吧，就是怕你去做些危险运动什么的。”

　　奚瑶松口气：“没事，我来之前打过预防针了，保证绝对不会，刚刚还和他说我在睡觉。”

　　话音刚落，奚诚经过客厅，瞥到乔悦的手机屏幕，径直走过来。

　　奚瑶吓得手机险些摔出去，奚诚先她一步命令：“不许挂。”

　　待看清了背景和旁边入镜的周行简的半个衣角，奚诚冷哼：“睡觉？”

　　奚瑶眼神飘忽。

　　然而对面还在加料：“床那么大，都铺到溜冰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