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43、第43章 是我追的他

　　凌晨三点，夜色朦胧，街灯绵延铺向远方，近处楼宇大半漆黑，零星几处灯火通明，藏着跨年后未尽的热闹。无论是静谧还是喧嚣，都比室内的死寂来得要好。

　　客厅里，三人围桌而坐，默然无声。

　　奚瑶主动挨到奚诚旁边，小心翼翼扮演着阿贝贝角色，余下周行简孤零零坐在对面，期间她还偷偷瞟了眼，余光被奚诚警告，又低头缩回去。

　　空气凝滞，无人搭话，唯有压抑的呼气声。

　　半晌，奚诚最先开口，打破沉寂：“谁先开始的？”

　　奚瑶直起身板：“是我追的他。”
　　平心而论，奚瑶觉得自己追人好像也没付出太多，算下来，周行简做的事要比她多的多。但故事的开始，确实是她先招惹，那也该由她主动承担。

　　“行。”奚诚咬牙，闭了闭眼，“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这又要怎么算？

　　如果从搭讪开始，那就是去年六月，只是中间经历的太多，断断续续，她自己都不能没办法地给出一个明确的节点。

　　但这本来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吧……

　　奚瑶原本抱有侥幸的念头，但瞅到奚诚阴郁的脸色，心脏莫名一抽，尝试代入到他的心境——

　　和女朋友在跨年前夕吵架，被抛弃，想来妹妹这找一个安慰，还特意订了她最爱的水果蛋糕，站在冷风中几小时左等右等，结果等来了自家妹妹和兄弟谈恋爱的消息。
　　退一万步讲，谈就算了，还双双配合隐瞒，多次作案……
　　嗯，好像是有点过分，换作是她，都委屈完了。以她的暴脾气，现在不可能那么风平浪静。

　　奚诚在家也如此，闷声承受父母的偏袒，从不抱怨。
　　但她能感受到，哥哥并不痛快。

　　怕奚诚气到当场晕倒，奚瑶眼睛乱转，胡掐了个大概可以接受的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前吧。”

　　“办事效率挺快啊。”奚诚评价。

　　抽出包装里的装盘，奚诚开始翻旧账：“还记得你上初中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

　　那会儿青春期，同龄人开始接触性知识。
　　奚瑶同桌是个腼腆的女孩，发育比较好，被同班男生开那些低俗恶劣的玩笑，女生脸皮薄，听到也只是忍受。

　　奚瑶受不了，把人互到身后，说了这辈子最大胆的话：是不是因为自己小，所以才自卑地审视别人？

　　几个男生暴跳如雷，但碍于在校不敢动作，于是放学后在校外堵人，恰好在当天周末撞上了同要回家的奚诚。

　　半小时后，气撒出去，奚诚脸上也挂彩了。

　　奚瑶从药店出来，手里拿着药酒，手颤抖着给奚诚擦药，下手没轻没重。

　　十七八岁的男生死要面子，奚诚忍痛不肯说，见她一言不发，以为是被吓着了，结果下一秒，手背上落下一滴清泪，奚瑶泣不成声，勉强凑出几个字：“哥哥，我以后绝对不要谈恋爱。”

　　奚瑶当然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奚诚打架的样子，但今时不同往日：“可是以前的话怎么能作数呢，而且哥你也没遵守诺言啊。”

　　“靠。”

　　当时奚诚见奚瑶哭成那样，也顾不上别的，安慰说自己肯定也不会谈恋爱，如果可以，他会回到几年前狠狠给自己抽一嘴巴子。

　　这个话劝不动，奚诚转而换了打法：“可你还那么小。”

　　奚瑶指着桌上的数字蜡烛，反驳道：“我已经24岁了。”

　　“呵呵。”奚诚冷哼，“那是谁年年把Q/Q的年龄都调成18岁？”

　　奚瑶：“那我本质上也都是成年了啊。你高中还差点早恋了，要不是我你怎么可能回头是岸，早被班主任抓去喝茶了。”

　　奚诚：“……”
　　说了多少遍他那会儿根本没这个心思啊！
　　被喝茶是因为逃晚修！逃晚修！

　　两人各执一词，但奚诚明显落于下风。周行简在一旁独善其身，见奚诚急头白脸，还有奚瑶护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奚诚听到了，才想起差点漏了这个罪魁祸首，于是一拍桌：“聊聊？”

　　周行简收了笑：“好。”

　　“不行！”奚瑶大声制止，她不懂，明明今天是自己生日，却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心惊胆战，“你们要去哪聊？不会要打架吧？”

　　虽然周行简并不瘦弱，但见过奚诚的战力，奚瑶还是捏了把汗，桌下的腿踢着前面以作提醒。

　　感受到大腿上碾压的力度，奚诚忍无可忍：“你再掺和进来我就把你从这丢出去。”

　　奚瑶：“……”

　　-

　　为避免奚瑶加入扰乱，奚诚特意拉上了阳台门，和周行简站在阳台两端，中间隔着银河般的距离。

　　安静的夜晚，持续的沉默，直到楼下有鬼火少年按下突兀的喇叭，刺耳的声音将人拉回现实，奚诚先一步开口：“不说？”

　　周行简：“这不是等你问？”

　　像是忍到极点，周行简话音刚落，奚诚就步步紧逼上前，直接抓住他衣襟，质问道：“为什么找上我妹？”

　　奚诚一点力没收着，周行简脚下顺势挪动，身体一转，后脑勺狠狠撞到墙壁，传来一阵痛苦的麻意。

　　缓过意识的空白期，周行简深呼吸，反问道：“你就肯定只是我一个人主动了？”

　　奚诚哑然，还是不相信奚瑶会这么做，认定是周行简的纵容：“如果你及时止损，她不会这样。”

　　周行简笑了下，没否认。

　　幸福的笑容着实刺眼，奚诚看得额角青筋暴起，问出从进门前就一直在意的问题：“那秦雨薇那边怎么办？你特么撩完她又玩我妹？无缝衔接？你算个人？”

　　“我从来没说过我主动联系的人是她，是你自己在脑补。”周行简神色比刚才认真，“我也从来没想过要玩好好。”

　　好好。好啊，都叫上小名了。

　　奚诚咽不下这口气，忽然意识到：“等等，那你特么是去年就和我妹聊上了？！”

　　捋顺时间线后，奚诚顿感晴天霹雳，手上攥的力度越来越大，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操！你特么真是个畜生！”

　　周行简欣然接受，反正被骂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索性坦白：“记得我前几天想找你喝酒吗？我本来是想交代这事的，你非说和乔悦吵架了没心思。”

　　这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奚诚几近崩溃：“我特么……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钓我妹……”

　　对此，周行简十分诧异，觉得奚瑶在这方面才是高手。

　　一时无声，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夜风消散了点。

　　过了不知多久，奚诚松了手，淡声询问：“老实说，进度到哪了？”

　　这也要打探？

　　“嗯？”周行简笑，回头看到客厅里紧张的奚瑶，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转而说道，“我能做什么？顶多就是牵牵手。”

　　刚一进门，奚诚恨不得把周行简翻个底朝天，好在没发现任何同居的迹象。
　　但他不信周行简会老实：“行，不过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敢让我妹委屈，你第一个死。”

　　多年好友，周行简明白其中分量。

　　奚诚妥协，不是完全同意，而是没办法了，毕竟不可能当场让他和奚瑶分手，但想到刚才的反问，周行简还是没忍住：“谈恋爱我不比你，只知道事情要循序渐进，但归根结底这事还是挺私人的，总不能什么都要求好好通知你吧？”

　　-

　　因为周行简一句话，奚诚来了灵感，转头建了个三人小群，特意艾特奚瑶，要求她事无巨细报备，尤其是单独和周行简待在一起的时候。

　　奚瑶不知缘由，只是隔天看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瞬间就上头了，直接在群里激情开麦，把奚诚轰得不敢再说话，最新条信息是她的回击：【别搞了哥，不然我会后悔睡太早，忘记把蛋糕糊到你脸上（微笑）】

　　“所以你什么时候才原谅我哥，赶紧理理他吧，好让他少放点心思在我这，我都快烦死了。”

　　这天下午，奚瑶走在街上和乔悦控诉。

　　乔悦“啧”了声，边收拾行李边回道：“他自己都玩冷暴力，我为什么要主动低头？给他脸了啊。”

　　奚瑶在心底默默叹气，知道乔悦还要赶航班，也不多提了：“对了，你今晚飞回来的话，要不要我去机场接你？”

　　“别开玩笑宝贝，等我回到江城都凌晨三四点了。”乔悦说，“而且最近周行简把你养挺好吧，你不是说现在作息变规律熬不动了吗？”

　　如果不包括今天凌晨，确实如此。
　　奚瑶抿嘴：“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乔悦竖起行李箱，“还有，粥粥怎么样了？”

　　近段时间粥粥变得嗜睡，不爱动弹，奚瑶原先以为它单纯犯懒，结果好几天下来，猫粮都没消耗多少，她才意识到出了问题，于是今天赶去宠物医院。

　　奚瑶：“没什么问题，就是得了毛球症，在医院输了液，医生嘱咐回去给它喂点化毛膏和高纤食物，慢慢养着就好。”

　　“那就好，没想到这小不点照顾起来还挺麻烦啊。”

　　奚瑶笑，站定在马路边等待红绿灯，突然想给航空箱里的粥粥拍张照，证明它早不是一个多月前瘦弱干巴的猫条了。

　　彼时，附近小学刚好放学，十字路口赶上人流高峰。

　　外卖员为赶时间，开着电动车抄向行人小道，小学生推搡着，其中一个女孩走在最前，即将与车头相撞。

　　那一刻，本能反应胜过理性，奚瑶快速向前跑去，拉住女孩的手，紧紧抱在怀中，在路人一阵惊恐尖叫声中，一同倒进旁边的绿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