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39、第39章 好吧，其实

　　奚瑶第一反应是跑。跑，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可刚站起来，大腿就被周行简夹住，被迫跌坐，无法挪动。

　　见她那么大反应，周行简有些好笑地自嘲：“我很吓人吗？”

　　奚瑶坐得笔直，紧贴椅背，眼前一切都好似虚幻。

　　不知多了多久，奚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话时都带着不自觉的微颤：“你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嗯？”周行简挑眉，眼底笑意盈盈，“请高考语文状元兼当红小作家奚老师分析一下，这话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奚瑶沉默，仍是不可置信。

　　脑子里冒出很多问题，她思忖片刻，最先问出的是：“你这么说，是因为可怜我吗？”

　　“为什么会这样想？”周行简轻问，“觉得太突然了？”

　　奚瑶不语，算是默认。

　　女孩子的性情犹如天气，一日一变，难以琢磨。周行简原想是照顾她的感受，要轻重缓急，否则再珍重的话放在不合适的情景，也会失去本意。

　　但他没办法面面俱到。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无意识的一句话，一个语气，都可能让她多心，自己又不能马上明白。三番两次让喜欢的女生流泪，算什么男人。

　　于是周行简耐心解释：“没有可怜。情之所至，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奚瑶心脏怦怦跳：“……那你真的和其他人没有联系吗？”

　　周行简拿出手机解锁：“欢迎随时查岗。”

　　“那为什么她会这么说，连我哥都……”

　　周行简：“难道他们比我本人还了解我自己吗？”

　　那天在墓园，秦雨薇近乎癫狂，让人问不出所以。
　　但她嘴里一直念叨着奚瑶的名字，周行简据此推出一二，才明白奚瑶和她的交集远比自己想的要多。

　　另一个“知情人”是奚诚。

　　他随便扯了个由头把人叫出来，奚诚嘴上说着不会重色轻友，实际上一直低头和乔悦聊天，表情甜蜜，看得他心烦气躁。

　　还是奚诚被盯得发毛，才放下手机：“大哥，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能白白浪费我一个周末啊。”

　　周行简靠着江边栏杆，没头没尾地来了句：“你是怎么知道我和秦雨薇的事的？”

　　“啊？”奚诚无语，以为他是在炫耀，翻了个白眼，“这事还用特意去了解吗？”

　　周行简烦躁地啧了声，偏过脸去。

　　“你忘了一中有个表白墙？上面什么八卦没有，我反正是从那知道的。”奚诚回忆，“你和她那张合照估计蛮多人见过的吧。”

　　听到关键，周行简抬眼：“表白墙？照片？”

　　“你不知道？”奚诚后知后觉：“嘶，也对，我忘了，你最不爱掺和这种事了。”

　　回到家，周行简立即打开电脑下载。

　　现在越来越少人使用Q/Q，但这个账号上存放了不少高中的照片，他就没有销号。

　　表白墙是一中学生吃瓜的主阵地，皮下由真人操作，一届接着一届流传。可八年过去，早不知账号落到了谁手上。

　　好在当年的任课老师有所关注，他联系上老师，一路顺藤摸瓜，找到了号主。

　　怕耽误对方学习，周行简还特意找了周末的休息时间，号主警戒心很强，以为他是来诈骗的，沟通费了一番功夫才删除了原贴。

　　奚瑶明白他说的，垂眸看着两人紧贴的大腿：“可是，我好像和他们一样……其实都不了解你。”

　　“没关系，现在也不迟。”

　　周行简抬手，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知道你更喜欢吃家常菜，这几周我忙完了，以后都有空慢慢研究你的口味。”

　　-

　　回到卧室，奚瑶脚下还飘飘然，脑袋一片空白。

　　洗完澡吹干头发，奚瑶趴在床上，手捂在胸前，感受掌心下越来越快的振动。

　　她鲜少有这么快的心跳，上次还是担心被奚诚抓包。但这次完全不一样，是激动的，欢愉的，新奇又美好。

　　奚瑶快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心跳太快猝死，一通视频通话先打断了天马行空的想象。

　　那头的乔悦敷着面膜，面前桌子上还摆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好好！我终于结项了！我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了！对了，我还抢到了我担的跨年演唱会，你说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乔悦自问自答，说得眉飞色舞，分享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奚瑶脸通红，于是收了笑，凑近观察，“你这是怎么了？又发烧了吗？”

　　“不是啦。”奚瑶怀里抱了个枕头，声音很小，像小时候分享秘密一般。

　　“……就是，周行简说要追我。”

　　“哦，我当是什么呢。”乔悦平静应道，过了几秒才大声尖叫，“什么？！他表白了？！”

　　奚瑶被她前后反差的反应逗得一愣：“你这是什么表情？”

　　“怎么说呢……其实我一直觉得会有这一天的。”乔悦说。

　　奚瑶：“为什么？”

　　乔悦：“女人的直觉。”

　　奚瑶：“……”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同意了？”

　　那会儿各种情绪交织，她的脑子已经木了，还是周行简看到她紧紧抓着他衣服的手，调侃说那么舍不得的话，干脆今晚住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睡在这。

　　一句话直接将她拉回现实，立刻跑路。

　　奚瑶几乎要崩溃：“我怎么就直接逃了，他会不会觉得我不礼貌啊？”

　　“拜托，明明是他在追人，这样有什么不好？多可爱啊。”乔悦开导她，“还是你紧张了？但你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追了吧。”

　　奚瑶小声蛐蛐：“那我是第一次被喜欢的人追嘛……”

　　“行吧行吧。”想起奚瑶之前的委屈，乔悦有些愤不平，态度不再像刚开始一边倒，“那你多享受享受被追的日子，好得也单身了二十几年。之前你俩存在那么多误会，他又表白得那么突然，总要好好观察一下，别是一时兴起随口一说，男人可坏了我跟你说，留个心眼总没错。”

　　奚瑶抬头，语气诚恳：“但你和我哥聊了几天就确定关系了啊。”

　　乔悦：“……”

　　彼时，手机飘窗弹出周行简的消息。

　　照片里，皮质沙发的一角被抓出痕迹，一看就知道是粥粥干的好事。

　　不吃药：【这是要算账吗？】

　　周行简：【没有。】
　　周行简：【有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点机会都不留，我只能这样睹物思人了。】

　　奚瑶心跳得很快，下意识想道歉，又觉得应该硬气点：【那怎么办？】

　　周行简问：【奚老师明天什么安排？还去图书馆吗？】

　　不吃药：【应该不去了。】

　　编辑通知年底有主办方邀请她举行签售，小说更新也接近结局，现下最重要的是赶特签。

　　周行简：【那怎么办？明天我还要盯着沙发吗？】

　　仅仅文字，奚瑶都能脑补出周行简遗憾的语气，又心软了：【明天是周末，可以不在家吃饭的。】

　　被冷落的乔悦见奚瑶一脸春心萌动，光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她在和谁聊天，也不便多讲，叫了她一声：“总之你自己看着来吧，反正别像之前那样受委屈就行，不然我连着周行简和你一起骂。”

　　威胁十分有效，奚瑶坐直了身：“好的老师。”

　　-

　　翌日，奚瑶按照约定的时间下楼。

　　一上车，奚瑶就闻到一股清新的芳香。

　　周行简递过来一束花。
　　纯白的茉莉，花芯带着淡淡的嫩黄绿。

　　虽然江城气候温暖，但已经过了茉莉生长最好的季节，不知道他从哪里买到的，成色极好。

　　奚瑶惊喜，收下：“吃个饭还那么隆重吗？”

　　“这是今天的花。”周行简解释。

　　似乎考虑到太大的花束不好拿，他特意挑了一把茉莉，包在一起轻盈小巧。

　　不想让自己的喜悦太明显，奚瑶拿出手机拍照，企图掩饰。

　　周行简没急着发动车子，手臂支着方向盘，看她：“要发朋友圈？”

　　奚瑶一顿：“嗯。”

　　自从搬到新的租房后，她发朋友圈的次数不再屈指可数，不为炫耀或取悦谁，只是单纯记录生活的小美好。

　　奚瑶喜欢花，他是知道的。

　　周行简忽然想起来，那会儿国庆出游，晚上只有他们还留在小镇上，奚瑶喝得醉醺醺，路都走不直，到岸边前还拐进了一家花店。

　　老板娘正在玩开心消消乐，被她吓了一跳，忙问有什么需要的。

　　那时的奚瑶眼前一片朦胧，甩开了他的手，和老板娘商量：“有什么适合送给朋友的花？”

　　老板娘看了眼后面的周行简，不太确定：“您说的朋友是他吗？”

　　奚瑶点头。

　　十分钟后，奚瑶抱着束向日葵，另只手去牵他。

　　走到一片安静的地方，奚瑶拿出手机寻找角度。

　　周行简看出她的意图：“想合照？”

　　“嗯。”奚瑶垂着脑袋，半晌，身体一个激灵，“不行，还是拿你的手机吧，不然我哥偷袭查我手机怎么办？”

　　周行简哭笑不得：“你哥不会的。”

　　“不行不行。”女孩头摇得像拨浪鼓，月光下，因为喝了酒，眼睛明亮如水，“万一我忍不住发朋友圈就完蛋了。”

　　“我哥对我谈恋爱这事看得可严了。”

　　“后来没办法，我答应他，如果谈恋爱一定要告诉他，还要让全家一起监督。”

　　“好吧，其实是我很喜欢你，要是我们在一起了，我肯定会发朋友圈官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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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觉到旁边人的目光，奚瑶抬头去看，发现周行简同样在看她，状态和平常相比有些古怪。

　　奚瑶放下手机，慢慢凑到他前面，轻声问：“你怎么了？”

　　“没，就是在想，我什么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的朋友圈。”周行简笑。

　　不知道被哪个字眼戳到，奚瑶一顿，似是回复了点曾经的记忆，耳根最先反应过来，连着脖颈通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