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38、第38章 “所以，现

　　奚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垃圾笑话——

　　一个小学生偷偷逃学出去上网，结果在网吧被妈妈抓住了，男生以为只要他自己死不认账，妈妈就会先怀疑自身，所以十分自信地说：阿姨，你认错人了。最后，这个男生被妈妈从网吧一路揍到楼下，几个月的零花钱也全部付之东流。

　　可惜，奚瑶只记了一半，忘了故事的悲惨结尾。

　　于是，奚瑶站在门口，嘴巴滑出没经过大脑皮层的话：“你好，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奚诚无言，但震惊的瞳孔暴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他沉默地后退几步，抬手擦擦眼睛，认真观察门牌号：“那你为什么会在这？”

　　完蛋了。

　　糊弄失败，奚瑶迟钝的大脑努力运转，还没想好要怎么狡辩，奚诚直接抬脚进门。

　　室内光线充足，窗明几净，但站在沙发旁，刚好能看到斜角里的卧室一片昏暗，床上被褥凌乱摊开。

　　这一刻，他闪过无数不合适的想法——和乔悦过夜后的房间，也是隐隐透着股旖旎的氛围。

　　他转身，眯起眼打量靠墙站立的奚瑶：“所以，你在周行简家睡觉？”

　　被质问到关键的部分，奚瑶喃喃几句，靠着墙，下一秒直接歪着身子装倒：“哥，我头好晕，我们为什么都在别人家啊……”

　　奚诚：“？”

　　经她一说，才发现她脸颊微红，皮肤冒着细汗。

　　奚诚眼疾手快地扶住人，果不其然被分走精力，去探她体温：“发烧了？”

　　奚瑶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会烧傻了吧？

　　奚诚半信半疑地推测：“所以，你烧昏碰瓷他了？”

　　“啊？”奚瑶装出半梦半醒的样子，开始说胡话，“我也不知道，刚刚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这了，然后就看到你，也可能是穿越了吧……”

　　周行简提菜回来时，就看到自己家门户大开，室内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刚进到玄关，奚瑶越过奚诚的肩膀看到他时，眼睛瞬间闪过光芒，仿佛找到救世主，五官扭曲乱飞，不停地暗示。

　　这模样很熟悉，她求自己隐瞒奚诚的时候，也是这样。

　　周行简把东西放到厨房，而后关门：“怎么过来也不说一声？”

　　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人，奚诚被吓了一跳，捂紧自己的小心脏：“你别像鬼一样行吗？！干嘛，我不能来，是怕我发现什么？”

　　“那你发现什么了？”周行简平静道。

　　奚诚轻轻提溜着奚瑶的衣服：“她睡在你这，是不是？”

　　“嗯，她发烧了，我一开门就看到她倒在地上。”周行简淡声解释，“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何况她还是你妹。”

　　太正直了，太恰当了，属于周行简一贯的冷淡风格，完全挑不出错。

　　但还是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奚诚张了张嘴，却问不出话。

　　周行简直接略过他：“感觉怎么样？退烧了吗？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奚瑶慢半拍道：“不用不用，我现在好多了，再吃几次药就行。”

　　“嗯，正好我买多了菜，留下来一起吃饭吧。”周行简打断奚诚试图发散的思维，从善自若地点点下巴，“你就别闲着了，过来帮忙。”

　　-

　　奚瑶作为病号，换了身衣服后，被勒令在沙发上休息。

　　电视在放火爆的综艺节目，奚瑶看不进去，也坐不住，不时探头看向厨房。

　　厨房做了半包围结构，透过磨砂玻璃，可以看到奚诚一直往周行简那边挤。

　　奚诚边削土豆边问：“我刚就想问了，你什么时候又搬回这边住了？大栋别墅不舒服啊？”

　　“最近跑项目，这边方便点。”周行简说。

　　“也是。”奚诚拿起菜刀，继续追问，“那你怎么没和我说我妹就住隔壁，不然我就早点过来了。”

　　周行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今天晕倒在门口我才知道的，还能怎么提前通知？”

　　奚诚想，这倒是和奚瑶的口供对上了。

　　旁边的人持续聒噪，周行简忍了下，还是没忍住，瞟了眼砧板上无辜的猪肉：“你要是不想帮忙做饭就出去吧，不然把口罩戴上，否则谁敢吃你做的饭。”

　　奚诚：“……”

　　四十分钟后，饭桌盛上四菜一汤。

　　奚瑶自觉挨着奚诚坐到同边，中途没有抬头看周行简一眼。

　　奚诚余光瞥了瞥低垂的脑袋，给她夹菜，还帮忙盛汤：“来，多吃点，生病还没完全好就多补补。”

　　“谢谢哥。”奚瑶在笑，但嘴角是僵住的。

　　奚瑶能察觉到奚诚的执着，不问出所以然誓不罢休，此刻警惕完全大于感动。

　　悬着的心就没放下过。

　　果不其然，下一秒，奚诚似不经意般提起：“我原本还担心你新搬的房子不好，现在亲眼看到了环境确实不错，而且他人住在这，我就放心了。”

　　奚瑶立马开团：“这有什么放心的？”

　　“干嘛那么大反应？”奚诚说，“多一个人能照顾你有什么不好？而且我相信周行简他不会觉得麻烦的。”

　　被提到的人淡淡喝了口汤，没有表态。

　　奚瑶咬着汤勺：“那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嘛……”

　　奚瑶确实很排斥和异性相处，但这会儿表现得太过激、太刻意了，好像在极力撇清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奚诚不信：“那之前国庆那会儿你还说留在镇上玩，说什么因为有他在让我别担心，现在又不放心不熟了？”

　　被两头堵，奚瑶疯狂头脑风暴，脸都要急红了，周行简及时解围：“熟，也没那么熟。”

　　奚诚：“？”

　　“之前她就是贪玩，但都是自娱自乐。”周行简脸色平静，意味深长补上一句，“我也是今天才加上她的微信。”

　　不要随便给异性自己的联系方式，即使对方是很好看的小白脸。

　　这是奚诚在奚瑶十八岁生日宴上的特意嘱咐。

　　当即奚诚就满意地笑出声，深感自己多虑了：“好好好，那就留着吧，以后肯定还有联系的时候。”

　　……

　　一餐饭吃得心惊胆战，奚瑶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直扑到床上。

　　好累，打心理战实在耗费精神，连爬起来码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奚瑶脸颊贴着被褥，眼皮几乎要闭上，枕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周行简发的微信。

　　周行简：【睡了？】

　　奚瑶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回复了：【没有。有什么事吗？】

　　周行简：【没什么事。】
　　周行简：【就是想问问，下午说的话还作数吗？】

　　下午说的话？她说的话可太多了，真诚的、伤心的、骗鬼的，数不胜数，奚瑶想不出来是哪句，于是问道——

　　不吃药：【什么？】

　　这次他不是秒回：【把我删掉。】

　　短路的脑子瞬间接通，奚瑶一拍脑袋。

　　她本来是想把钱还完就删除，但被奚诚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又被奚诚架住，反而不好操作了。

　　奚瑶实话实说：【对不起，本来是想删的。】
　　【但是还是谢谢你下午帮我。你要是觉得我出尔反尔，可以现在把我删了。我哥那边要是问起来我可以解释，不会让你们之间为难的……】

　　奚瑶反应过来时，已经敲了一大段文字，并点击发送。

　　过了几分钟，周行简发了一个拍拍的表情包，很可爱，像哄人。

　　有点摸不透他的反应，奚瑶捧着手机发呆，静静等待跳出的新消息——

　　【没关系。我不会删。这段时间养病的话都过来吃饭吧。】

　　-

　　奚瑶原以为他是开玩笑。

　　但接下里几天，只要到了饭点，周行简都会给她发消息。

　　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道理，奚瑶去了。时间一长，不仅作息得到调整，还养成了一日三餐的好习惯。

　　痊愈之后，奚瑶又开始往图书馆跑。

　　奚瑶喜欢在固定的靠窗位置码字，虽然玻璃外的风景不变，但有熟悉的安全感。

　　这天下午，奚瑶睡了个午觉，可惜睡过了，但还是如往常来到角落，桌面却堆满了考研书。

　　奚瑶头顶遮阳帽，手指勾着背带，无言站了片刻，默默叹气，开始寻找新位置。

　　刚摘下帽子，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奚瑶回头，脸色浮现出转瞬即逝的烦躁。

　　郑浩今天穿了身很学生气的装扮，看着倒是比之前要好看。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克制地没有去碰奚瑶的肩膀，只是温柔地问：“妹妹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奚瑶没什么心情地扯了扯嘴角，说了声“你好”就要离开，被郑浩拦住。

　　“哎，你是想坐这里是吗？”郑浩后知后觉道，把书摆到一旁，“早说啊，我给你挪位置。”

　　备考倒计时，图书馆里人满为患，奚瑶左顾右盼后，坐下了。

　　图书馆划分区域，这里是自习区，虽然不像阅读区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提醒，但大家都自觉保持安静。

　　唯有郑浩旁若无人，翻开一页书就开始和她攀谈：“妹妹不用学习，怎么还天天来图书馆呢？”

　　奚瑶一行字都没打完，电脑后的手渐渐攥紧成拳：“我是不用。但你不是要学习吗？不然你来这干什么呢？”

　　这是怨他擅自占她座位了。

　　郑浩笑：“对不住啊妹妹，我不是故意要占你喜欢的地方的。”

　　什么和什么啊，她倒也没那么不讲道理。奚瑶无语闭麦。

　　郑浩有点摸不透她的心思，小声试探：“那正好我待会儿请你吃饭赔罪吧，上次我就想请你去周围那家新开的店了，可惜被……”

　　小说剧情来到男反追女阶段，是直接摊牌，还是继续吊着萝卜？

　　奚瑶思考节奏安排，纠结无比，丝毫不在意郑浩的喋喋不休，只在听到周行简的名字时，眼光闪烁着。

　　“你……和周行简很熟吗？”奚瑶打断他。

　　“还好，你哥和他更熟，毕竟他俩是高中同学。”郑浩根本不想多谈关于周行简的事，但奚瑶好像很在意，这也是两人能继续交谈下去的契机，于是努力平心静气，“怎么了？”

　　奚诚那边是不能打探了，正好她还不知道他大学的情况：“那你知道他还有一个高中同学，叫……秦雨薇？”

　　奚诚提过多次，郑浩耳熟：“对，和周行简关系挺好的。”

　　奚瑶低头：“挺好的？”

　　“那肯定啊。”郑浩不假思索回答，像是没发现奚瑶越来越晦暗的神情，“他们都男女朋友了。”

　　男女朋友，也不意外。

　　虽然设想过，但亲耳听到，奚瑶还是有点受不了，渐渐地，鼻腔堵塞，渐渐喘不上气——

　　“怎么还在这？不回家吗？”

　　奚瑶正难过，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周行简发现她眼眶湿润，有要哭的前兆：“怎么了？”

　　奚瑶还没说话，郑浩先行质问：“你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还关心其他人，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阴阳怪气的腔调，加上奚瑶反常的状态，周行简推出了大概。
　　他冷嗤一声：“没想到你比我还了解自己的私事啊。”

　　两人在争执什么，奚瑶已经听不下去。她曲起手指抹去眼角的湿润：“那你来这干什么？”

　　“怕你不按时吃饭，来接你。”周行简声音很轻，给人一种只对她展露温柔的错觉。

　　奚瑶一边告诫自己不要再麻痹下去，一边诚实地跟上周行简，连和郑浩客套的道别都没有。

　　车子平稳地开到楼下，奚瑶如行尸走肉般坐在桌前低头进食。

　　周行简没有哄人的经验，见她从上车到现在一直一言不发，起身轻轻拉开她旁边的凳子坐下：“别光吃肉，也多吃点菜。”

　　奚瑶咬着筷子，眼睁睁看他给自己夹菜。本强忍着不去看他，余光还是追寻着。

　　此刻，窗外正是蓝调时刻。室外渐渐稀薄的光线穿过落地窗，让他的脸部轮廓柔和下来，是一种温柔怜惜的帅气。

　　是的，他永远都是那么好看，也总是很温柔。

　　似乎只有提到秦雨薇，他才罕见地失去冷静。

　　奚瑶手指捏着汤勺，用力到发白。

　　郑浩在图书馆说的话再次浮上心头。

　　之前听风听雨，她虽选择相信，但总觉得疑疑惑惑，也努力着不去联系周行简。因为她知道，只要主动联系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如今，知道他们和好如初，她不能再明知故犯了。

　　奚瑶理智地想了很多，回过神时，已经开口：“我吃饱了，谢谢你。”

　　周行简挑眉：“怎么了？吃了那么多天，突然又说谢谢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以后都不会再和你吃饭了。”

　　奚瑶越说脑袋越低，几乎要钻进地板。

　　周行简耐心问：“为什么？是哪里不合口味了？”

　　“不，和这些都没关系……”吐出第一句话，后面的话似乎就没那么难开口了，奚瑶哽咽着，“……是我没办法在知道你还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和你来往，我知道我不只想和你做朋友，但你一直在迁就我。我们早就不应该这样的。这不像我，也不像你了，郑浩说的对，你也不该是脚踏两条船的人。”

　　“脚踏两条船？”周行简直勾勾盯着她，一字一句重复。

　　一时之间，他不知是该为奚瑶的误会难过，还是为她本能的信任高兴。

　　周行简与她对视：“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不知过了多久，周行简败下阵来，叹息般笑了声：“奚瑶，想了解我不如直接和我聊。”

　　奚瑶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意思？”

　　周行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没发现今天桌上的花有什么不同吗？”

　　从她蹭饭那天开始，桌上总摆着鲜花。花每天轮换，都是宜室宜家的装饰。

　　但今天花瓶里插着的是向日葵，很艳丽，和黑灰色的装潢格格不入。

　　奚瑶深知其花语，心里有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却不敢多想。

　　下一秒，耳边落下轻柔的触感。

　　周行简撩开她的碎发：“奚瑶，我没想过要和秦雨薇复合，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刚上大学那会儿我就和她没联系了。至于说我暂时没有女朋友，是因为我在想要怎么追人，我和你的想法一样，都不想只做朋友。”

　　闻言，女生惊慌地眨着眼睛，眼睫毛扑棱地像飞蛾。

　　周行简偏头笑开，腿贴上她的。

　　两人对立而坐，分不清是谁的脸更红。

　　“本来没想现在说的，怕吓着你，现在的场景好像也不太浪漫，但我不想再让你哭了。”

　　周行简缓缓俯身，拉近彼此的距离。

　　“所以，现在我可以追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