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36、第36章 天然的吸引

　　小区靠近江城中心地段，交通发达，没走几步就是商业圈。奚瑶过来看房时，着重检查了采光和隔音条件。中介见她左顾右盼，以为是顾虑安全问题，于是提起小区安保绝对有保障，而且对面长期空房，约等于这层只有她一个人住。

　　这对微社恐人士实在友好，奚瑶没有犹豫，签了合同。

　　所以当周行简说出“他家的门”的时候，她脑子瞬间木了，钥匙因为震惊从手里滑落，碰到地板发出清脆的一声。

　　奚瑶弯腰去拿，被周行简先一步捡起。

　　周行简手心包着钥匙锋利的齿形，递过去：“怎么了？”

　　奚瑶抿唇，无言拿过，快速走到自己住的房前。

　　不要急，不要慌，不要纠缠，无视就好。

　　奚瑶默念，强绷着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结果门刚拉开一条缝，耳边突然横过来一只手臂，又将门板按了回去。

　　奚瑶被声响吓得一抖。

　　很细微，周行简发现了，放轻了声音：“为什么躲？”

　　奚瑶没有转身，平静回道：“各回各家而已。”

　　“那怎么不说谢谢了呢？不是最爱和我说谢谢吗？”周行简知道她在搪塞，也不拆穿，盯着她的后脑勺，“还是因为我不开心了？”

　　“我不开心？我怎么不知道？而且为什么是因为你？”

　　奚瑶觉得好笑，心想什么人啊，好大的面子。

　　“不是因为我为什么突然把我删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想知道。”

　　奚瑶闭了闭眼，被迫回忆那个痛苦的夜晚。

　　那会儿她靠在窗台，脑子一片空白，失望、不甘、懊悔……各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她漫无边际地想了很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周行简和秦雨薇都删除了。

　　奚瑶转身，仰头看他：“你想知道什么？”

　　周行简没有避开目光，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你碰到秦雨薇了？她和你说了什么是吗？”

　　奚瑶沉默。

　　“你认为我这几天和她待在一起？”周行简耐心追问。

　　奚瑶听得深吸口气，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了，提高音量质问：“是又怎么了？你和她待在一起肯定很开心吧，那开心的话就没必要再来继续骚扰我了吧？哦，我忘了，你喜欢以捉弄我为乐趣，不然为什么要帮我找这里的租房？！”

　　伴随愤怒的质问，楼道陷入长时间的寂静。

　　空气变得稀薄，奚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面部表情，很复杂——震惊、恍然大悟、释然，甚至最后还有一点难以察觉的喜悦。

　　奚瑶被震撼到无以复加，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还能笑出来？她的喜欢就那么不值钱，她投入的感情就是个笑话吗？

　　奚瑶背靠着门，此刻强装的冷静全部消失，声音和身体因为崩溃而发颤：“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那我告诉你，我觉得没意思。你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没意思。”

　　可事实并不如此。

　　如果他真的无趣，她不可能保持几个月的新鲜感。她像从没见过大海的小孩，望到碧海银滩，便迫不及待跑去，一脚陷入，再抽离出来，皮肤上尽是潮湿的沙，难以擦去痕迹。

　　奚瑶承认，周行简于她而言有天然的吸引力，于是更不明白，悄然落下两行清泪。

　　周行简一顿，本能反应伸手，被躲开。

　　“虽然很多事我都没说，但我一直以为你会知道的。既然如此，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

　　奚瑶已经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难过的情绪随着发泄而淡化，余下的只有一点悲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感应灯暗了又亮，也可能是眼泪风干了，周行简收回手臂，让出空间。

　　不想深究他眼底的变化，奚瑶开锁，重重地甩上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

　　这晚过后，奚瑶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过了愤怒的极点，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的尴尬。尤其是知道周行简就住在对面后，奚瑶总觉得下一秒就会碰上。

　　不过好在她作息昼夜颠倒，连着几天都没和周行简打上照面。时间一长，也顾不上这事，前几天用完最后一章存稿，小说最近更新不够稳定，奚瑶紧赶慢赶，也只比读者快两小时知道剧情。

　　周四夜晚，奚瑶坐在阳台的摇椅，桌子上是码字界面。

　　写到一半，手机响起来，编辑想和她商量小说版权事宜。

　　前几本小说热度很高，不少书粉要求实体书返场，编辑通知要增加特签数量。

　　奚瑶对此没有异议，觉得这是身为作者应该做的。

　　回复完，奚瑶盯着手机，手指犹豫，最后还是点开了通讯录。
　　里面躺着周行简一星期前的好友申请，没有通过。

　　这一个星期，周行简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刷不到他的任何信息。
　　按理说已经习惯，可心里却好似空了一块。

　　奚瑶长长地吐出口气，息屏，重新投入写作。

　　刚写完一个情节，手机铃声响了，是奚诚打来的电话。

　　奚诚很少会在大晚上直接打电话过来，一般无外乎两种情况，求她或者有紧急情况，奚瑶回忆，猜不到缘由。

　　奚诚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刚才把乔悦哄睡着，没什么精神气，听到奚瑶接通，特意清嗓，尽量不让她听出自己的疲惫：“这个点了还没睡吗？”

　　奚瑶：“你不是知道吗，不然怎么会这个时候找我，又有什么麻烦事？”

　　都是吃同样饭长大的，自然不需要拐弯抹角，奚诚开门见山地问：“你和妈吵架了？”

　　原来是为这个，这都过去多久了。

　　奚瑶松口气：“你才知道啊。妈让你过来劝和的？”

　　听出她情绪的转变，奚诚放轻了声音：“没有。你也知道，妈现在上了年纪记挂的也就那点事，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主要是担心你。”

　　“我挺好的，没事，但我现在也不想回家。”奚瑶回复。

　　“不回就不回，也不急这一时。”奚诚说，“这事我肯定是支持你的——毕竟你眼光一般，万一被谁欺负了怎么办，更不能让妈随便介绍一男的凑合。”

　　奚瑶哼了声，心道那我被你兄弟欺负了，你能帮我揍他吗？

　　“反正不赖我，大不了以后就自己过，反正男的都一样。”

　　“好，都由你。”奚诚依她，不在意自己也被骂，“但是一直僵着也不行，我去和妈做思想工作，还是得找个时间好好聊一下的，行不行？”

　　奚瑶撇嘴：“我知道。”

　　“那就好。”奚诚放下心，忽然想起正事，“对了，你明天在家吗？我想过来看看。”

　　奚瑶故意呛道：“干嘛？怕我想不开啊。”

　　“怎么说话的呢，单纯看看我妹现在住得好不好。”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奚瑶毫不留情揭穿，“你还给我那条新家的朋友圈点赞了。”

　　奚诚：“……”

　　嘴皮子功夫还是一如既往的强，果然担心是有点多余了。

　　“好了，我知道你要眼见为实。”奚瑶想了想，反正现在和周行简没有联系，用不着担心，“待会儿我发地址，到时候我一定站在门口热烈欢迎。”

　　-

　　翌日，样书和环衬一同寄送到了小区驿站。

　　奚瑶中午醒来时昏昏沉沉，想着还没开始写稿，拿完东西干脆今天就不出门了，于是赶去驿站。

　　临近购物节，站点堆满了快递，其中两个大纸箱最为显眼。

　　工作人员边核对信息边问：“手机尾号是9527？”

　　奚瑶：“对。”

　　“好的，我给你扫个码就行。”工作人员视线从又外面的太阳转到细胳膊细腿的她，“要不要我帮你送到楼下？”

　　奚瑶估算两个箱子的重量，不太想麻烦别人，下意识拒绝：“不用不用。”又指向角落，“那个，我能借用这个推车吗？”

　　工作人员没强求，帮她把箱子抬到载物板上。

　　奚瑶连连道谢，正要推着车走，手机弹出新的到货通知。
　　是她前几天下单的猫粮。
　　于是折返回去，依照取件码来到靠里的位置。

　　奚瑶收回手机，仰头看向第一排货架。

　　好高，高到第一次让她产生了身高168都不够用的错觉。

　　奚瑶咬唇，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才勉强碰到袋子的边缘，于是憋着口气，再一抽，旁边的快递袋跟着一起掉出。

　　来不及躲，奚瑶闭眼，已经做好了被砸脑袋的准备——

　　周行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手臂一抬，轻松拦住摇摇欲坠的快递。见到她，周行简勾起嘴角，把快递递过去：“是这个吗？”

　　许久没见，他好像瘦了，黑色的衣服衬得人气质更沉了。奚瑶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回神：“谢谢。”
　　说完立刻侧身离开。

　　“就这么走了？”周行简在后面慢悠悠跟上追问。

　　奚瑶没应，不想和他聊太多，把猫粮丢到箱子上，用力一推，结果车子前进不过半米。

　　奚瑶：“……”

　　见状，周行简握住扶手：“我来吧。”

　　距离骤然拉近，奚瑶生怕有任何肢体接触，立即站到一旁，和他隔开三米距离：“……没必要吧，我刚刚没多重才没用力的。”

　　周行简：“有必要。邻里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奚瑶：“……”

　　从驿站到居民楼要走十分钟，周行简推着车，健步如飞，比两手空空的她走得还快，甚至气都不带喘。

　　奚瑶盯着电梯上升的数字，心想自己可能真的得锻炼了。

　　奚瑶站在门口：“放这就好，谢谢你。”

　　周行简：“好，待会儿我帮你把车还回去。”

　　居然没有任何纠缠吗？
　　奚瑶一愣，眼睁睁看他关上对面的门。

　　奚瑶叹气，拆开猫粮，听到动静的猫咪马上蹬着小腿跑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腿。

　　“好啦好啦不要急，没人和你抢。”奚瑶蹲下，轻轻揉着埋头进食的小猫脑袋。

　　一道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奚瑶动作一顿，看着陌生的号码，犹豫地接通。

　　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驿站的工作人员：“您好，您是不是在快递站拿了猫粮吗？”

　　奚瑶微愣：“是的。”

　　“抱歉打扰您了。”工作人员解释，“刚刚接到反馈，说您好像不小心拿错了快递，想和您确认一下。”

　　几句话给奚瑶说懵了，慢半拍地捡起地上的快递单。
　　3601，手机显示的取件号是3602，一字之差。

　　奚瑶一拍脑袋，回想起当时只躲人，顾不上别的了。
　　回头看向客厅，半碗猫粮已经进了小猫肚子。

　　奚瑶叹气，边接电话边往外走：“那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吗？我单独联系吧。”

　　工作人员：“有的，他留了微信，说尽快找他。”

　　奚瑶复制号码到微信，很快弹出对面的资料卡——

　　昵称：花开富贵，头像是搭配的一朵大红花。

　　什么中老年人标配。
　　老实说，她不愿刻板印象，但看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好头疼，毕竟和大部分老年人交流实在太麻烦了。

　　奚瑶编辑了一段极其真诚的好友申请，几乎在发送的几秒后，对方立刻通过了。

　　速度快到出乎意料，奚瑶乘热打铁：【您好，很抱歉我拿错了您的快递，我这边已经拆封没办法原装送回去了。但我看您的猫粮和我买的一样，您看是要我直接赔偿金额，还是我去取我的那份给您送过去，您可以留下您的住址。】

　　然而，没了下文。

　　奚瑶靠着门框，有些无语，想不通前后就差不到两分钟，怎么能做到不理人的？

　　继续等，或者直接打电话？会不会不太礼貌？
　　既然如此，那干脆什么都不还了。

　　理智和道德正在互掐，下一秒，界面跳出微信电话。

　　奚瑶被吓了一跳，急忙接通，拿出最后的耐心：“您好，您是不是看到我的消息了，您看您是想……”

　　话没说完，对面突然开了门，周行简的声音和扬声器的声音重叠着同时传来——

　　“不用赔，全部留着给小家伙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