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19、第19章 探索下一种

　　奚瑶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一颤，缓缓抬头。
　　光线黯淡，周行简被昏暗的环境包围，只能勉强看见他模糊的脸部线条，还有沉静深邃的眼睛。

　　“我刚刚看见我哥了，我也没想到会那么巧，你知道的，我不能被我哥发现，不然我就完蛋了。”奚瑶解释，渐渐感受到腕处传来明显的痛感，“……周行简，你抓疼我了。”

　　闻言，周行简如梦初醒般：“抱歉。”

　　温热的气息渡过来，奚瑶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摇摇头，和他同步收回手，坐回座位。

　　还在回味手腕处那股挠人的阵痛，邻座忽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叫她姐姐，奚瑶倏地回神，扭头看去：“嗯？”

　　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
　　她捧着一杯奶茶，伸出小手轻轻拉着奚瑶的衣服：“姐姐，你找到地上的东西了吗？要不要我帮忙呀？”

　　奚瑶愣了下，笑道：“不用啦，谢谢你。”

　　小朋友看上去很遗憾，很快又打起精神，左顾右盼，像在说什么悄悄话一样凑过来：“那姐姐，你待会儿会和旁边那个帅哥哥……那样吗？”

　　说着，小女孩放下奶茶，曲起两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明白小朋友是什么意思，奚瑶错愕：“什么……？”

　　“姐姐不要这样做哦。”小女孩煞有介事般，撇嘴道，“之前妈妈带我去看别的电影，有两个哥哥姐姐坐在我前面这样，然后妈妈捂着我的眼睛不给看——”

　　“小雨你又打扰别人看电影！在电影院要保持安静。”
　　“哦……”

　　小女孩抓住最后的机会再次强调：“所以姐姐，你千万不要这样！”

　　奚瑶：“……”

　　刚想解释她和周行简不是那种关系，也不会做那些少儿不宜的事，小女孩就被家长勒令坐正，旁边传来周行简的声音：“怎么了？”

　　奚瑶扭头，小女孩声音不算小，她不清楚周行简有没有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莫名心虚，不太自然地顺着耳边的碎发：“没。现在剧情是到哪了……”

　　话音未落，大屏上跳出了个突脸，反派受伤，画面刺激又血腥。

　　奚瑶肩膀紧缩，声音堵在嗓子眼，手下意识想抓紧坐垫，可座位表面包裹的布料光滑，没有一个能使劲揪住的点。

　　受不了刺激的镜头，奚瑶偷偷闭上了眼，被周行简发现，伸出手悬空在她眼前：“害怕？”

　　“不是……就是看着不太舒服。”不适的画面被挡住，奚瑶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几秒后，又觉得这样很麻烦周行简，于是把外套往上拉，盖住整个脑袋，“那个，我先这样挡一下，过了这段你再叫我吧，谢谢。”

　　周行简垂眸，看着藏在衣服里的脑袋：“嗯。”

　　视线受限，听觉变得更敏感。奚瑶蒙着脸，影片里争吵、急刹的各种声音混杂着，不断刺激耳膜，然后逐渐减弱，她试探地问：“过了吗？我可以看了吗？”

　　周行简：“再等等，还没有。”

　　奚瑶不疑有他：“好的。”

　　镜头再次切换，主角在街边拥吻，周行简脑海里飘过那个小女孩说的话，滚了滚喉结，默默举手挡住了通红的耳朵。

　　-

　　两小时后，电影结束，二人就近在商场里挑了家杭州菜馆解决晚饭。

　　菜馆装潢高雅，用了当下时兴的国风设计。他们来得巧，正好被安排到一个好位置，桌椅旁室内溪流，还有一座假山流水，正好挡住了乔悦和奚诚。

　　奚瑶坐在板凳上，来回蛄蛹，反复确认不会被发现。

　　“别担心，你哥的位置不会经过，卫生间也不在这边。”周行简向服务员要来菜单，放到奚瑶面前，“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语气，怎么听着跟他要请她似的？

　　之前的请饭都没还清，奚瑶不想再欠新债，于是客气地往前推：“你点吧，我不挑，吃什么都可以。”

　　周行简：“看电影的时候不小心把你抓疼了，奚老师就当给我个机会赔罪吧。”

　　左右只是点菜没到付款，奚瑶没纠结，低头研究。
　　她原先以为，平时和乔悦用代金券吃大餐的行为已经够奢侈的了，结果这家店几乎没有100以下的菜，大菜起步均价都得300。

　　奚瑶一边心在滴血，一边硬着头皮点了几道。

　　等菜上齐，奚瑶立刻盛了碗汤，势要把本喝回来。

　　周行简笑着提醒她：“别急，都还冒着热气，别烫着了。”

　　“那可不行。”奚瑶没想别的，“这几个菜哪怕我们AA，平摊下来每个人要付的还是挺多的，当然要珍惜每一口。”

　　周行简收了笑，放下筷子，静静看她拿勺搅拌热汤的手，忽而像是明白什么，顿时感觉有些啼笑皆非。

　　奚瑶抬头，对上周行简的目光。
　　片刻后，他错开视线，低头摆弄手机。印象里，周行简吃饭很少会看手机，大多是处理工作上的事，但这个样子不像，更接近于看电影时他忽然低落的状态。

　　周行简正在看周广生发的短信。
　　苦口婆心的、千叮万嘱的，来来回回都是没营养的几句，他看完，连敷衍的话都不想回，息屏后，发现手边多了碗汤，再然后，另一个空碗里盛满了菜。

　　周行简沉默。

　　做完这些，奚瑶问：“你怎么了？好像从电影院出来就不太开心。”

　　周行简：“什么？”

　　“这几分钟里我也没干嘛吧？所以肯定和我没关系。这家店的菜挺好吃的，所以也不是菜的问题。”奚瑶说出自己的推测，“那只能是电影了。”

　　对也不对。
　　不再是刚才冷淡的模样，周行简眼底染上笑意，直勾勾盯着她，示意继续。

　　奚瑶：“好像在电影放到中间的时候吧，拍到一个很短的镜头，男主的母亲出车祸躺在病床上，你的表情就和刚才一样。”

　　周行简很轻地吸了口气，意外她的细致，说出来的话却带了点玩笑性质：“那么短的镜头都被奚老师注意到了。甚至还顺便注意到了我？没想到奚老师还有一心两用的本事？”

　　“没有，就是顺便而已……”解释得好苍白，奚瑶讷讷，也编不出来了，“嗯，反正就是这样。”

　　这下周行简是真的笑了，没再逗她。

　　“行，冲着奚老师这份好心，还有好看的电影，这顿饭还是我请吧。”

　　-

　　奚瑶不懂。
　　明明是周行简主动约她，她也是第一次看，不敢对电影的质量打包票，怎么到头来显得她做了好事一样？还是说，夹个菜盛碗汤也可以颁奖？

　　兜兜转转，还是周行简全额付款。

　　从商场出来，天色全黑，乌云聚拢。
　　地下停车场停满了车，周行简开车溜了一圈，最后停在附近的小道，需要步行过去。

　　路灯拉长人影，投射在地上的两道影子紧挨着，时而分离，再重合。奚瑶偷偷加快脚步，努力让影子并肩而行。

　　空气里的潮意逐渐明显，奚瑶轻轻嘶了一声。
　　这周高强度码字，估计老毛病又犯了。

　　不多时，有雨滴间断地落到鼻尖，接着是头顶，越来越大，形成雨柱，一点点浸湿路面。

　　两人没有带伞，周行简自然拿过奚瑶的包，让她两手扯住外套包着自己，奚瑶坐进车时，瓢盆大雨正好泼下来，除了帆布鞋沾了点泥，上身几乎保持干燥。

　　反观周行简就显得有些狼狈，衣服半湿半干贴在身上，头发软榻。他嫌视线被挡，随手把头发往后拨，露出伶俐精致的五官。

　　奚瑶愧疚不已，想去翻包里的纸巾，碰到拉链时手指抽疼，刺麻得停下动作。

　　周行简：“手又疼了？”

　　“嗯，没事，你可以帮我找一下我包里的药吗？谢谢。”

　　女生出门会带很多东西，手机、纸巾、卫生棉、口红，可周行简翻遍，也没有找到药贴。

　　奚瑶几近崩溃，想起出门前被搁置在玄关的药盒，认命地低下头。

　　几秒后，奚瑶抬头。路口处好像有一家药店，离得不远，沿着屋檐快去快回应该没问题。

　　疼痛难忍，奚瑶没有犹豫，一边手搭上车门把，一边手去拿包里的手机，同周行简商量：“我想去刚才路过的药店买药，实在太难受了，你放心我待会儿就……”

　　咔哒。

　　车门落了锁。

　　下一秒，周行简撑着车椅，附身靠近，瞬间缩小彼此的距离。他的额发上有水珠，随着动作起伏垂落滴到她的裙面。

　　奚瑶呼吸一滞，不受控地向后退，后背抵到车门，却再没可退的地方：“怎么了……”

　　周行简低垂着眼看她，打开旁边的储物柜。

　　待看清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奚瑶惊呼：“你怎么会备有这个？”

　　“这几天敲代码手有点不舒服，就想放点在车上。想到之前你蹲在药店的样子，就忍不住多买了几盒。”周行简神色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伸手，我帮你贴。”

　　奚瑶下意识想抽回，被按住。
　　温凉的手指接触，像触电，带了点痒，顺着指缝往手腕爬，一路麻到心脏。

　　“好了。”周行简说，“有时间还是去医院看看，总靠药这么贴也不治本。”

　　奚瑶眼眸闪动，张嘴想说些什么，手机铃声突然想起，打断了思绪。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下意识瞟了眼周行简，然后接通：“喂，哥，有什么事吗？”

　　回答的人却不是奚诚，取而代之的是乔悦喊话：“好好！你哥就是个怂货，看个电影居然还害怕得想躲起来，你是不是没见过！等你回来我一定要给你看看你哥那个怂样！”
　　奚诚：“乔悦你别得寸进尺！我和我妹讲话你在这插什么话！”
　　乔悦：“我和好好说话又有你什么事！”
　　奚诚：“你信不信到时候旅游我不带你了！”
　　乔悦：“你说什么？”
　　奚诚：“我错了。”

　　奚瑶：“……”

　　对面两人像是喝多了，在耍酒疯。奚瑶很努力地挤进去说话，问出关键的字眼：“哥，你刚刚是在说什么旅游吗？”

　　“对对对，我说我干嘛突然打电话。”奚诚想起来，“再过几周不就是国庆了嘛，想着带你进山里玩玩。”

　　奚瑶：“进山？”

　　“放心，不是什么荒郊野外。知道富春山庄吗？那是我老师开的，他老人家前几天还联系我，说要不要和周行简一起回去，反正也到国庆了，怎么样？有没有想法？”

　　奚瑶有印象，奚诚提过高中有一位关系很好的老师，亦师亦友，几年前回到山林过退休生活了。

　　江城一直是旅游的热门城市，往年国庆街道都人满为患，还伴随高温天气。

　　或许去山里避避是个不错的选择。
　　奚瑶有点心动，但按下不表。

　　“不过现在也不急，我还得去问问周行简，他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找不到人。”奚诚想到老师心心念念着周行简，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但别担心，这事交给我，我去把他拐过来，哪有人整天泡在工作里的……”

　　奚瑶瞅了眼旁边，当事人支着手，好整以暇地看戏，听到奚诚吐槽，没忍住哼笑一声。

　　奚诚听到了：“你旁边有人啊？怎么听着还像个男的？”

　　一阵窸窣后，乔悦夺过手机：“好好你一定要来陪我啊，如果周行简也能去的话，你和他不正好可以——”

　　奚瑶瞬间提高音量：“路上不认识的。外面下雨，我要过马路，先不说了。”

　　挂断电话，奚瑶心有余悸，缓了几秒后看向周行简：“所以你最近都很忙？还有我哥不会真想动手拐你吧？”

　　“不会，你哥说话就这样。至于工作，忙也不忙，不然也没时间来看电影了。”

　　奚瑶：“……那这几天你都是一个人？”

　　“这是什么话？不然还能和谁在一起？”周行简笑：“所以，不认识我的奚老师想去吗？”

　　哎，这话是说他也想去吗？

　　奚瑶咬唇。
　　她属性宅，不爱出门，但如果是和朋友一起，她很愿意。毕竟在她看来，去哪里不太重要，和谁去比较重要。

　　更别提同行的人还有周行简。
　　一定会更有意思。

　　奚瑶原先以为，她对周行简可能真的只停留在视觉上的冲动，可越接触，她就越想进一步了解他。

　　所以当周行简再次邀约，说一起去吧，那里的风景挺不错的时候，奚瑶真的不想犹豫。

　　就像她在小说里写的那样：我们要常常见面，才能探索下一种可能。